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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最疑是亲 直接把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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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罢便各自回房,凤小爻跟在她身后,从楼梯口一路絮叨到走廊尽头:“师妹,你别多想。我也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比谁都盼着不是他。可那些线索摆在那里,我又不是傻子……算了,不说了!明天咱们再一起商量,你别一个人琢磨到半夜,好好睡。”
扶泱在房门前站定,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凤小爻看了她一眼,这才往自己房间去了。
扶泱刚要将门合上,一只手从外面稳稳地抵住了门板,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沉沉的眼。她想也没想就用力推门,那人死死抵着不放,门板夹在两人之间僵持。她懒得跟他拉扯,松开门转身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历无咎跟进来,将门轻轻带上,走到她身侧缓缓坐下,伸手去拉她的手:“泱泱可是生气了?”
扶泱把手抽回来不说话,历无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声音放低了些:“方才在茶室里,是我说话太急太冲。泱泱眼明心亮,心里自然有分寸,哪里需要我用那种口气咄咄逼人,是我不好,惹得泱泱不快。”
说着又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扶泱看着他,他的眉梢垂着,唇线抿得紧,不像是来辩个输赢的,倒像是来认错的。
扶泱态度缓和了些:“你方才也是盘线索,每一句都有理有据,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泱泱分明就是气了。”历无咎将她的手握紧了些,“要是气我,骂也行打也行,别憋着。”
扶泱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沉默了半晌才重新转回来,义正辞严地问:“好!那我问你!你既然早就怀疑是我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
历无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气的是这个。
扶泱没给他回答的空隙,又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觉得我会偏私?还是觉得这件事我受不住?你看着我每日跟你捋那些线索,看着我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推,你什么都不说。要不是今天琳琅把话逼到那一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历无咎垂下眼帘,低声下气地说:“我只是推测,没有实证,不想因为莫须有的事跟你生出龃龉。”
“莫须有?”扶泱听了这话更气,“你我之间连着太初灵脉,绑着二十年没解开的旧案,我父亲的死,你的封印,哪一桩不是把我们钉在一起?哪些事又是小事?你说你喜欢我清醒自持,如今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觉得我会因为几句莫须有的推测就跟你翻脸?”
她从来不在他和真相之间挑挑拣拣,是他还在怕,怕她夹在中间为难,怕她拿不动那把指向至亲的刀。历无咎将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忙不迭地说:“泱泱教训得是!是我狭隘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往后凡事都与你说明白,绝不瞒你!”
扶泱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紧,心里的气散了大半。她轻轻叹了口气,别开脸:“其实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从建木之叶到我父亲,从隗桑部到裂妖髓,每一条线都指向师父。可我又总觉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会不会这也是那幕后之人早就布好的一环?韩砚是他的棋子,玄骨是他的弃子,而师父,是他留到最后、最大的挡箭牌。等我们顺着所有线索把师父揪出来,所有人的恨意都在他身上耗尽,那人就真的从此销声匿迹了。”
历无咎的神色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这也是方才我想说、却没有说尽的另一层。我既怕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又怕事情比我想得更复杂。若是前者,一切推论都对得上,云珩就是答案;若是后者……”
“若是后者,”她接过他未言尽的话,“那这盘棋就还没到终局。”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过了许久,历无咎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恢复了从容:“明日再查,先歇息。”
扶泱点点头,刚站起身要送他,手却被他轻轻一拽。她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被他稳稳地接在腿上。他环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窝处,没有说话。
扶泱低头看他:“怎么了?”
“今晚想留下来。”她正要开口,历无咎赶紧又补了一句,“就看着你睡着,你睡着我便走。”
扶泱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狡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每次都这么说,能换个说法吗?”
历无咎不甘地问:“那泱泱不喜欢我陪着?”
扶泱抿住唇角那抹弧度没有回答,可历无咎已经从她那点微妙的停顿里读出了答案。他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把她轻轻放进被褥里,自己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子,又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扶泱侧过头看着他:“你不进来躺着吗?”
历无咎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笑了笑:“这客栈的墙板比溯光阁薄多了,隔壁就住着凤小爻,玉琳琅在斜对门,他们要是听见什么动静……”
扶泱的脸腾地红了,抬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说什么虎狼之词!”
历无咎握住她的手,十指穿过她的指缝稳稳扣住,唇角还挂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笑:“睡吧,我一会儿就走。”
扶泱侧过身将他的手拉到脸侧,贴着自己的脸颊,眼睛眨了眨,调侃道:“灵主大人忍得很辛苦吧?每次都说不逾矩,每次都说看我睡着就走,我看你眼下这模样回去恐怕也睡不好。”
历无咎的眼神骤变,眼眸眯起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被她的声音轻轻一拨,便开始往下沉:“泱泱,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你现在躺在我手边,还要跟我说这种话,是算准了我拿你没办法?还是成心试探我?”
他将她的手反扣在枕边,俯下身低声说:“你再不睡,我不保证还能忍得住。”
扶泱被他那道目光烫得瞬间把眼睛闭得死紧,把半张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里,用他的指节遮住自己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的绯红。他看着她这副瞬间认怂的模样,用指背蹭了蹭她发烫的耳根,声线敛了回去:“快睡吧。”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五更,灯油已经快要燃尽,火苗在铜盏里微微晃动,将两人交握的手的影子投映在床帐上。
扶泱的呼吸已经平稳而绵长,握着他手指的力道不知何时松了,历无咎俯下身,唇落在她眉心,只一触便退开了。他缓缓抽回手,又在床沿坐了片刻,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子边缘,拖延着一个不得不离开的时刻。
终于,历无咎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也盖严实了,然后轻轻推开门。凤小爻的鼾声从隔壁房里隐约传来,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将房门轻轻合上。
善缘镇在晨雾中醒来,街角的早点铺子次第卸下门板。
扶泱推开房门时,凤小爻已经蹲在走廊尽头的栏杆旁了。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着,听见门响便回过头,眼下一片乌青:“师妹,我昨夜想了大半宿,你说,师父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先下去吃东西。”扶泱走到他面前,“阿苏勒和师姐起了吗?”
“起了,在楼下。”凤小爻吸了吸鼻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她,“昨晚历无咎是不是去你房里了?我听见你那边有动静,你们没吵起来吧?”
扶泱脚步顿了顿,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少打听。”
凤小爻摸着后脑勺跟在她身后下楼,嘴里还在嘟囔:“我是担心你们两个一言不合打起来……”
楼下茶座里,玉琳琅和阿苏勒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方桌,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和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玉琳琅正用筷子夹起一只包子往嘴里送,看见两人下楼,筷子往碟子上一搁,把粥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阿苏勒替两人斟了茶,扶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色开口道:“昨日推出来的线索每条都冲着师父,师父就像一剂黏合剂,把所有的线索证据全黏在一起,严丝合缝。可缝得太密了,密到像是有人提前把线头都理好,只等我们来穿。”
凤小爻放下筷子:“哪里不合缝?”
“天禾村被袭。”扶泱竖起一根手指,“天禾村是师父亲自挑的地方,送我去避世隐居。他若真是幕后之人,何必自导自演这一出?蔺婆婆因妖兽屠村而死,他往我心上捅这一刀,图什么?”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历无咎化名长隐潜入天衍宗,师父若真与玄骨勾结,又是封印他的牵头之人,会看不穿他的隐匿?他看穿了,为什么同意他进来?”
她将手收回膝上,继续道:“还有年岁,如果师父当真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这盘棋,那他从谋划之初,不过才十六七。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想到用阴罗木汁配狂骨香,能想到去隗桑部谈交易,能在五宗和灵坤之间两头布局?我不是说不可能,我只是觉得,这种城府不像是凭空长出来的,倒像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凤小爻点点头:“有道理!而且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不是建木之叶吗?师父如今已经是五宗之首了,权势、地位、声望,什么都有了。他还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倾尽所有去找建木之叶吗?拿建木之叶的力量无非是为了更强,可他已经站在最顶了啊!”
阿苏勒沉吟片刻,补充道:“或许建木之叶的力量,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用途。”
玉琳琅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接道:“还有照见师父,他说答应给那人时间,听起来两个人关系匪浅。可宗主不是从小和阿姐相依为命吗?什么时候跟菩提院还有这么深的交情?”
“这句话本身也是一个线索。”历无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几人同时转头,他墨发半束,眉目间没有半分昨夜辗转的痕迹。他在扶泱身侧的空位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在照见面前演出一副可以回头的模样,需要什么?”
玉琳琅想了想:“需要那个人在照见面前一贯如此,是照见认识他、了解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当他说给他时间的时候,照见才会深信不疑。”
茶室里静了片刻,扶泱忽然将茶盏搁回桌面,清脆一响,朗声道:“与其在这里替他找不是他的证据,不如直接把是他的证据甩在他面前,看他说什么!”
几人都是一愣。这两年来,她调查真相,每一步都是徐徐图之,此刻她却要说,要直接把证据甩在他脸上。
历无咎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却遮不住杯子后的笑意:“泱泱好魄力。”
凤小爻往前探了探身,犹豫不定:“师妹,这就去摊牌?咱们手里这些,都是推测,都是旁人转述的,没有一件能钉死人。万一他反过来问你,你怎么答?”
“摊牌又如何?”扶泱回得理所当然,“即便不是他,是别人,终归也要走到摊牌这一步。我们查了两年,每一步都踩在他布好的线上。他布棋,我们拆棋,拆到最后一步,莫非还要用他的法子来收场?取人性命又叫人身败名裂。我不走那条路,是非曲直,就是要当面问清楚。”
玉琳琅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挑了挑眉梢:“总算不婆婆妈妈了!行,午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