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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暗戳红线 兰令使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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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返领命率部留下打扫战场。轿辇重新启程,比来时更快,疾驰穿过不周山麓蜿蜒的山道。
溯光阁的灯火远远地亮了起来。
阿萝和阿葵正守在院门口,远远看见灵主抱着扶姑娘大步走过来,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阿萝率先回过神,连忙上前掀开门帘,阿葵已经转身往屋里跑,点灯铺床,动作麻利却难掩慌乱。
历无咎将扶泱轻轻放在矮榻上,直起身,对两个侍女道:“去打热水,备干净的布帕。让外面的人把廊下的风灯都点起来,辛夷来了直接带进来。”
不多时,兰九辞便引着辛夷快步走了进来。
辛夷手里拎着藤编药箱,一进门便对历无咎行了一礼,径直走到榻边。先仔细端详了扶泱的面色,才将目光落在左臂那道刀伤上。
辛夷的动作又轻又稳,黛绿色的妖力从指尖溢出,如细密的丝线般缠绕在伤口边缘,嘱咐道:“左臂这道略深些,但未伤及筋骨,敷两日药便好。内腑震荡不重,倒是后腰撞伤,属下用妖力替姑娘化开,夜里可能会有些酸痛,需将养几日。”
扶泱回过头对历无咎道:“你看,辛夷都说没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在门外站定,声音里带着几分紧迫:“灵主,梵途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是关于北冥叛党残部的最新线报。”
历无咎蹙起眉,刚要开口说“让他等”。扶泱已转头对那侍从扬声道:“快请。”然后回过头看着他,“我真没事。梵途轻易不会来主殿找你,这时候来定是军情紧急。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不然我这伤就白挨了。”
兰九辞在旁边听着,将折扇轻轻一合,上前半步:“主上,梵途王此时求见,想必是北冥的搜查有了关键进展。属下在此守着扶姑娘,绝不让她有半分闪失。”
历无咎垂眸看着扶泱。她正仰头对他笑,左臂上缠着辛夷刚裹好的绷带,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却已经在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催他走了。
他叹口气:“我晚些来。”
外面的园子里,廊下的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辛夷将扶泱左臂的衣袖仔细地挽到肘弯以上,用温热的布帕将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再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罐,将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这么点小伤,还劳烦辛夷姑娘大晚上专程跑一趟。”扶泱有些过意不去,“其实让阿萝她们随便包扎一下就行了。”
兰九辞已无声地退到了园子里,背对着房门站在紫藤树下,折扇收在手中。
辛夷唇角浮起笑意,手上的动作依旧又轻又稳:“姑娘这话,倒是和灵主如出一辙。在王庭里,除了灵主,我便再没有旁的病人了。可灵主不轻易受伤,小伤也不会唤我来。能见到我的情形,多半是伤得重了。原本以为姑娘来了,我能忙起来些,没想到姑娘和灵主一样,也是个受了伤不吭声的人。”
“我没有不吭声啊。”扶泱辩白道,“这不是正坐在这里被医治么。”
辛夷将白布的末端仔细地掖进缠绕的缝隙里,抬起眼看向她,眼眸里浮起洞悉的微光:“我说的不是今天的伤,是姑娘的旧伤。”
“姑娘为救灵主,在斩妖台上受了师门十道灵罚。”辛夷收回手,交叠在膝上,不疾不徐的说,“姑娘看着像是没事人一样,可方才我探过姑娘的脉,经脉之中仍有几处旧损未愈,是灵罚灼伤神魂后留下的暗伤。姑娘冬日,是不是比以往更畏冷?”
扶泱的心轻轻咯噔了一下。
“从前手脚都是暖的,如今一到阴寒天气,便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意,夜里更难焐热。”辛夷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的事实,“我说的可对?”
扶泱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人人都说中天的济世大师是活神仙,原来真正的活神仙在灵坤。”
辛夷却没有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称不上活神仙,活神仙是能治病的,可我探出了姑娘的问题,却不知道怎么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扶泱的腕脉,闭目感受了片刻,眉间浮起一丝困惑。随即手指从腕脉移开,顺着扶泱的手少阳三焦经往上探,在肘弯外侧一处极细微的节点轻轻按了下去:“这里,有些涩。姑娘是否觉得体内的溯灵之力运转有阻?”
扶泱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难道也是因为旧伤?”
“是。”辛夷收回手指,点了点头,“灵罚灼伤的是神魂,神魂是运转一切力量的本源。姑娘体内的溯灵之力并非灵力,它不依赖于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却同样需要以神魂为根基来驱动。姑娘的神魂深处有几处疤痕,寻常行动无碍,可一旦需要将力量外放,那些疤痕便会阻碍力量。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溪流被枯枝和落叶堵住了水道。”
扶泱听着这番话,沉默了良久,才喃喃道:“我在菩提院每日抄经念佛洒扫庭院,从不需要动用溯灵之力,自然无从察觉。在灵坤第一次出手,只当是灵坤的地脉气韵与中天不同,力量在这里流转不畅。可从北冥到不周山,我在灵坤待了这么久,身体早该适应了,可依旧用不出多少力量,连凝聚一道光刃都要散。”
“中天其他修士若来灵坤,运用灵力确实会因灵韵不同而受阻生涩。但姑娘的溯灵之力不是借天地灵韵运转的灵力,与外在的灵韵并无关联,它在灵坤不该受阻。”辛夷的声音多了几分审慎,“所以能阻碍它的,只能是内在的东西。”
“那这个,要如何将养才能好?”
辛夷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目光认真:“不瞒姑娘,姑娘体内这股溯灵之力,在我所知的所有医典里都没有记载。我会回去仔细查阅,有不懂的便写信去问青丘的长老,再去翻几本从族中带来的古籍孤本。既然这力量是姑娘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天地间总会有能修复它的法子。”
扶泱将右手轻轻覆上辛夷交叠在膝上的手背:“拜托辛夷姑娘了。”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了矮桌上的烛火。
扶泱深吸一口气,将这层烦忧暂时按下,抬起头换上轻松的语气:“辛夷姑娘方才说,自己在王庭只有灵主这一个专属病人。那之前玄骨篡位的时候,你也是在给玄骨看病吗?”
辛夷摇了摇头,将青瓷小罐放回药箱中:“从来没有。”
扶泱怔了一下:“从未去过?是辛夷姑娘刚来王庭,还是玄骨从来没有受过伤?”
“都不是。”辛夷合上药箱的盖子,声音平静,“我从未给玄骨治过伤,似乎有人故意不想让我在他面前展露医术。玄骨篡权之后,许多人都赶着攀附新主,每当玄骨受伤或是需要诊脉,去的总是那几个人,没有人来传唤我,我也落得清闲。不见着他,比什么都强。”
扶泱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那片被风灯照亮的紫藤园子,兰九辞依旧背对着房门站在紫藤树下,锦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看着那道背影,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说起来,辛夷姑娘跟兰九辞共事很久了啊,一起经历了两代王庭的更迭。”
辛夷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门外一眼,唇角浮起笑意:“扶姑娘说得是,确实很久了。说来也巧,其实我来王庭也是兰令使引荐的。那时灵主刚定鼎不周山,四方分域初定,王庭缺一位通晓草木药性的医官,兰令使便向灵主举荐了我。”
“兰令使引荐的?”扶泱语调微微上扬,“辛夷姑娘和兰令使是同乡?”
“是,我们都是青丘出身,他是狐族,我是玉兰树妖一族。两族的领地相隔不远,自幼便相熟了。”
扶泱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是闲聊般的随意:“辛夷姑娘方才说,有人故意不让你接触玄骨,是吗?”
园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猛地一颤。
辛夷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扶泱弯起唇角,忽然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兰令使!”
兰九辞转过身,走进屋内,从容含笑:“扶姑娘有什么吩咐?”
“方才辛夷姑娘说,好像有人故意不让她接触玄骨。”扶泱抬眼看向他,语气是漫不经心的闲聊,“说是攀附玄骨权贵的人太多了,那些医官都抢着给玄骨治伤。我就想啊,兰令使当时在玄骨面前也算说得上话的人,怎么都不替自己这位老乡美言几句?”
兰九辞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折扇在手中轻轻展开:“当时身在敌营,一心为主上谋划,每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哪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没能帮衬到辛夷姑娘,确实是属下的疏忽。”
“哦?”扶泱拖长了调子,“那兰令使真是辛苦,自己每天与玄骨周旋,步步惊心,还要分心照顾别人的安危。兰令使实在是,用心良苦。”
兰九辞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扶姑娘过誉了,属下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扶泱看着他手中那把扇子忘了摇,弯起唇角,真诚了几分:“之前我和他置气的时候,都是兰令使在中间斡旋。兰令使帮了我这么多次,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帮兰令使一次忙?”
兰九辞躬身行了一礼:“姑娘折煞属下了。能为姑娘和主上周旋一二,是属下职责所在,怎敢当姑娘的人情。”
扶泱看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别有深意地瞥了辛夷一眼。
辛夷已站起身,将那只青瓷小罐放回药箱中,合上箱盖轻轻扣好,温声嘱咐:“姑娘早些歇息,后腰的瘀伤,夜里若觉得酸痛,便用热帕敷一敷,这几日不要过激活动,明日我带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有劳辛夷姑娘了。”
兰九辞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想来主上此刻正在偏殿与梵途王议事,必定十分挂念姑娘伤势。属下这就去禀报主上姑娘已无大碍,免得主上忧心。辛夷姑娘,夜路难行,我顺道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兰九辞走了几步,不知说了句什么,辛夷微微偏过头,似是在听他说话,又似只是在看路旁那丛在夜风中摇曳的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