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15、第 15 章 催婚不行

　　第15章
　　旅行到一半的时候，或者是刚刚出发有了感悟的时候，你就会忽然很想去分享你的所见所闻。

　　这个地方带来的感觉，你想通的一些心结，美丽的照片，好吃的东西。

　　大概人生来就有分享欲。

　　分享欲流畅的人话多。

　　分享欲枯竭的人话少。

　　常宁处在这两者中间。

　　过去她把所有一切都给郑子遥。

　　现在尝试着拉开距离，才发现整个过程是有些难熬的。

　　她试图从列表中，找到一个无害的、安全的、不会喜欢上她，不会成为追求者的人去分享这一切。

　　顺理成章的，沉稳懂事还主动关心她的小孩儿乔语慕，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随手分享过去的一张风景图，乔语慕会认真看，还会问她，那个地方好玩吗，都有什么好吃的美食。

　　自己在做的事情，喜欢的事情，有人真心实意想要参与，哪怕只是摆出真诚的态度接话了解，都会让人有更多分享欲。

　　常宁分享的频率变多。

　　小到路边的一棵树，形象很好看，叫什么名字。

　　小到一片叶子，比如八角金盘，她也会随手分享过去。

　　一日三餐在哪里吃饭，打卡，去做了什么手工。

　　乔语慕成了她分享生活的小搭子。

　　小搭子善解人意，从来不让话掉到地上。

　　虽然因为课业繁忙，白天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回复，要去上学，可到了晚上，乔语慕就会细细地一条一条引用了回复。

　　这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地理和年龄的默契。

　　常宁会给乔语慕邮寄明信片和特产。

　　她像是有了接收地点的旅行青蛙，不定时会刷新不同的物品掉落。

　　在寄东西的时候，考虑到乔语慕和小薇薇的处境，她没有选很贵的那种，都是选的很平价的物品。

　　“等我过来玩了，到时候多给我做几道好吃的菜招待我就好了呀。”
　　常宁的回复是这个，但她并没有重新回去看的意思。

　　有些地方去过了，还是留下了自己狼狈模样的地方，她就不想再去第二次。

　　常宁不再那么恋旧了。
　　她开始习惯一次一次去更远的地方，更新的地方。

　　乔语慕于是就在日记本上一页一页的写下记录。

　　【11月12日。常姐姐去旅游，定城。她发了朋友圈。】

　　【12月4日。常姐姐第一次和我微信聊天。】我很开心。

　　【12月13日。常姐姐收集了路边一棵树掉下来的叶子，说要做成植物标本。】我想做那片叶子。

　　【12月15日。她走了很多地方。】

　　【1月3日。不想写日记。不想写明白。】

　　【1月5日。寒假，常姐姐不来。】

　　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乔语慕不想太去弄明白混乱的心情。

　　在没有能力去接受某些事物时，她会像过冬的小动物那样，积蓄能力去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是未来的入场券。

　　小薇薇发现，姐姐变得比以前更加勤奋了。

　　经常做题到晚上快一点。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

　　小薇薇上了一年级，又上二年级，会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步入了三年级。

　　现在的小薇薇，手里也已经有了定期给的零花钱，不再像六岁时那样，想吃别人请的雪糕，还需要用发夹换了。

　　她珍惜自己的零花钱，并不乱花，放在储蓄罐里一块钱一块钱扔进去。

　　实在是嘴馋，想要吃好吃的，才会翻出几块钱花掉。

　　买了东西，从来不自己独享，分给姐姐，分给爷爷，分给奶奶。

　　过年的时候，爸爸也回来了，小薇薇买的零食就分成了五份。

　　一家五口，一个人都不落下。

　　过年有烟花放。

　　海边小镇远比平时要更冷清，就连为数不多的游客，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旅游。

　　团圆，新年。

　　乔语慕盯着手机上的某个聊天框发呆。

　　这是她高三的最后一年。

　　也是她步入大学之前的最后一个新年。

　　从第一次见到常姐姐开始，到现在已经两年没见。

　　你看，本来就天各一方的人，被时间空间切割成不同的形状模样。

　　哪怕有一些缘分，通过网络，借助手机保持着寥寥的联系，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依然连见一面都难。

　　十八岁的这一年，乔语慕终于明白了。

　　想念与见面，并不是画等号的事情。

　　不是你足够想念了，就能见到。

　　见面原来也是缘分的一种具象化。

　　“姐姐！哈哈！过年啦！”
　　小薇薇举着烟花，满院子溜达，蹦蹦跳跳。

　　八岁的小薇薇依然天真无邪，没有任何烦心事。

　　乔语慕看着妹妹活泼的样子，弯了弯唇，然而眼眸看向远方时，心底却浮现了一股惆怅、苦涩，些微的伤感。

　　十六岁那一年，被惊艳过的人，如今依然在远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过的好吗。

　　常姐姐。你过的好吗。

　　你应该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

　　我长高了一点。

　　乔语慕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

　　把文字记录下来，喜悦与失落都会变得循环往复，拥有了穿越时间的能力。

　　将来每一次回顾看到，都会泛起双倍的失落。

　　她不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索性就不记。

　　但是心里的一些想念与惦记，从来没有停止过。

　　远方啊。关于常姐姐的一切，都是繁复的美梦。

　　可望不可即。

　　就像网络世界，让她看到了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同龄人的生活，这影响不了她在自己的海边小镇，必须一步一步继续走自己的路。

　　先往前走，尽可能走到最远最高的那个位置，再去想其他的。

　　不然她怕自己没了力气。

　　砰砰砰砰。

　　烟花漫天。

　　乔语慕看着这一幕，鬼使神差摸出手机，想要拍下来发给常姐姐。

　　小视频刚刚发出去，那边弹出来一条消息。

　　“小孩儿，来接我一下呢。我到港口了。”

　　乔语慕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人一下子僵住，怔怔盯着手机，很是不敢置信。

　　等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直接跳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
　　她转身去骑家里的电动车，动作慌乱，行走之间撞到了地上的板凳。

　　板凳摔倒在地，翻了个滚，乔语慕甚至顾不上去扶起来。

　　她拧着电动车钥匙，发动车子绕开了地上的板凳，朝着院子外面开去。

　　小薇薇手里举着年糕，才咬了一口，张着嘴目瞪口呆。

　　姐姐怎么啦？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呢。

　　乔西看着女儿天都黑了突然出去，连忙追上去。
　　“小语你去哪里？”

　　乔语慕身形一顿，想起来什么，对她们道。
　　“你们把我房间整理一下，杂物收起来，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我去接一个…朋友过来。”

　　开渔樵之家民宿的隔壁阿婆，过年这几天去了城里，被她儿子儿媳妇带着一起过年了。

　　常姐姐如果过来，就没有民宿住了。

　　乔语慕条件反射安排起了一切。

　　“啊！我知道了！”小薇薇把嘴里的年糕，艰难咽了下去，不顾要被噎住的风险，跳起来道。

　　“是常姐姐！一定是常姐姐！常姐姐要来！”

　　知姐莫若妹。

　　小薇薇想起来平时姐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镇定模样，又联想起刚才姐姐慌慌张张跑出去，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什么的样子，脑海就自动跳出来了当年那位漂亮姐姐的脸！

　　小薇薇想起来姐姐刚才的交代，立刻把年糕放回盘子里，自己跳进姐姐平时睡的房间，去帮忙整理东西。

　　*

　　常宁站在港口，听着风浪的声音，面对这片阔别已久的大海，心里有些怅惘。

　　她是被南柳女士扫地出门的。

　　自从她因为郑子遥的事情，和南柳女士自踹柜门后，过年回去过的都是苦日子。

　　三堂会审，三姑六婆全都来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连同大姨小姨大舅小舅大姑大伯小姑，只要是南柳女士可以喊过来的生力军，全被叫到了常家的别墅里。

　　来了这么多人，热闹极了，南柳女士在大家面前给常宁介绍对象。

　　常宁其实是个内敛的人，从小面皮薄，人多的时候，尤其是在亲戚们面前，会有些拘束。

　　可能南柳女士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会在众人面前提起她的终身大事。

　　她甚至先斩后奏，直接把朋友家里的儿子请到了家里，以做客为名，来和常宁相亲。

　　如果是两年前或者三年前，面对这样的安排。常宁一定硬着头皮就接受了，她那个时候还没能形成自己的主体性。

　　她会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没有办法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也会在意妈妈的想法，不想被讨厌。

　　人与人之间投来的眼神，和背后可能出现的议论，足以成为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那都是以前了。

　　郑子遥是一块磨刀石，让常宁这把刀真正意义上的脱去了胚胎时的尘埃，展露出了她自己原有的锋利棱角。

　　“妈妈，你真的知道我要什么吗？你真的发自内心希望我幸福吗？”
　　常宁并没有在那么多亲朋好友面前把柜门给踢翻，只是在应付完了那个上门来相亲的男生之后，很认真的当着众人的面问南柳女士。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不好好和我沟通，你是我的妈妈，难道不应该推心置腹和我交流心里话吗？”

　　“还是说，我其实是一个木偶人，线在你手中，你想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动，按照你的想法来，我就是乖女儿。不按照你的想法来，我就是叛逆不孝。”

　　“麻将和我到底哪一个对你更重要？是不是麻将才是你的女儿？”
　　这是这么多年里，常宁第一次颠覆众人对她的印象，不再是那个害羞内敛不爱说话的乖孩子。

　　她成了一个会顶嘴的成年人，而且还是在亲朋好友面前不给妈妈台阶下的叛逆女。
　　南柳女士被他气哭了，打了她一巴掌。

　　所有人都来劝说：“宁宁，快别和你妈妈这样说话。”“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当妈的怎么会不爱孩子呢？你这么说就伤你妈心了。”
　　两个舅妈拉着常宁去道歉。

　　一旁的两个表姐，全都脸上带了一点迟疑和同情之色看着常宁——她们这两年也在被催婚。

　　常宁摇着头，挣脱了两个舅妈拉着她的手。

　　那么黑的夜晚，因为家家团圆，而显得灯火通明。

　　常宁来到这座海边小镇时，更加感觉到了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孤独。
　　离开了家，她甚至不知道能去哪。

　　而那座海边小镇，就这么进入她的回忆，引着她来此，避开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