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14、第 14 章 怎么爱才算

　　南柳女士终于还是知道了常宁和郑子遥的现状。

　　她难得给常宁打了电话。
　　“宁宁啊，我跟你说啊，好朋友很难得的。尤其是真心的朋友，多半都是少年时期结交到了，你现在才刚刚踏入社会，没什么体会。”

　　“进入社会之后，利益为先，结交朋友也都是用来当做人脉，没有那么保持初心了。你看妈妈真正的好朋友小姐妹，也都是以前上学时候认识的，这么多年了还一直保持联系，不好不坏的，起码真心。大家想起彼此来，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妈妈也不知道你和遥遥到底因为什么闹这个别扭，还吵到了这个程度。以前你俩秤不离砣砣不离称，我还以为你们要搞同性恋。”

　　常宁听到这里的时候，很平静。
　　如果是以前，她心里一定会咯噔一下紧张起来，会做贼心虚。

　　现在却安安静静听着妈妈讲道理，讲到这里了，才不经意地提起一句。

　　“那你不担心？”

　　南柳女士讲道理讲的口干舌燥，泡了一杯玫瑰花茶喝了一口，这才惬意道。
　　“我担心什么。哦，你说搞同性恋啊。切，你小看你妈。”

　　“我是不管你们儿孙的事情的。要是生了孩子，还要我带，我乐得个清闲。我没事多去和小姐妹搓搓麻将不好？还要操心这个烦心事？”

　　话是这么说着，南柳女士也只当女儿在和自己开玩笑。

　　她劝道：“没什么原则上的矛盾，就别和遥遥置气了。年少好友保留下来，不容易的。”

　　“真的太生分了，以后再想亲密无间也有了隔阂。我看遥遥一直是个好孩子，你高中的时候不上心学习，全靠她苦口婆心拉着你一起复习。”

　　南柳女士说到这里，想到了正事儿。
　　“对了宁宁，妈妈和你说个重要的事情。你几个阿姨那里都有一些年龄适合，条件也般配的男孩子，你找个时间回来，我让你见一见。”

　　“老大不小了，也该谈恋爱了。青春年华不恋爱，你还想变成老姑娘了再谈啊，到时候好男人都被挑光了。”

　　“你把遥遥也喊回来，我让她当我干女儿，帮你俩一块儿介绍。”
　　南柳女士说到当红娘，就兴奋起来。

　　她这个年龄，最爱看的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常宁对着镜子，拿起剪刀，自己修了修刘海。
　　“不去。我喜欢女的，我不喜欢男的。你要介绍对象，自己联系郑子遥。反正我不去。”

　　人的改变好像就是那么一瞬间。

　　在她正视了自己和郑子遥之间的情况，并做出了割舍之后，她好像变得有些无惧了。

　　就这么和南柳女士说了真心话。

　　南柳女士一震，哑巴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什么玩笑？妈妈还等着你谈恋爱，带个大帅小伙回来，不许开这种玩笑啊。”

　　她也全然没了前面说不给带外孙的那种洒脱，看起来是有些真急了。

　　常宁一字一顿，声音清脆：“不开玩笑。我和郑子遥绝交，就是因为我对人家有意思，人家堂堂正正只把我当好朋友，我心胸狭窄因爱生恨，这才保持距离。你要是有脸去给她介绍对象，联系人家，那你就去吧。”

　　常宁没有再等南柳女士的回应：“先挂了，我赶飞机，去旅游了。回头再联系。”

　　她电话一挂，那头的南柳女士僵在那里，天都塌了。

　　南柳女士本能的想要给郑子遥发消息，问问清楚，闺女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以前但凡是关于宁宁的事，她都习惯了和郑子遥商量，几乎把对方当成了半个女儿来看。

　　微信都翻出来了，又蓦地想起来刚才女儿说了什么——不开玩笑。我和郑子遥绝交，就是因为我对人家有意思，人家堂堂正正只把我当好朋友，我心胸狭窄因爱生恨，这才保持距离。你要是有脸去给她介绍对象，联系人家，那你就去吧。

　　南柳女士把手机一扔，翘起兰花指捏着太阳穴，脑瓜子嗡嗡嗡疼。

　　这事儿要是真的，她哪里还有脸去问郑子遥关于宁宁的事。

　　“老常，老常，你快回来，家里天塌了！”
　　南柳女士选择了给丈夫打电话。

　　……

　　常宁坐上了飞机。

　　小时候很少出去玩。

　　南柳女士的所有爱好，似乎都集中在了穿衣打扮做美甲护肤美容按摩捏脚，还有打麻将上。

　　很奇怪呢，以前常宁一直在家里，学校，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有遗憾，有不满，但两点一线，似乎更多的风景都和自己无关了。

　　因为所处的环境狭窄，少女心事就也跟着被放大了。

　　她觉得人生不够好，爸爸妈妈不够体贴爱她，她的内心总是无人理解。

　　某些时刻，总是会有一些说不清的无名伤感与难过萦绕她，她渴望郑子遥可以扮演那个全能的角色，既爱她又照顾她，填补她内心所有的渴望与不足。

　　她把郑子遥尽量神话。

　　她打扮自己，是为了让郑子遥每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都能浮现惊艳。

　　她把人生重心，无限放在郑子遥身上，而没有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没有好好学习和想着如何工作。

　　爸爸妈妈提供的物质条件，让她没有了生存的危机，她就也成了温室里的小花朵，变得莫名怅惘忧伤起来。

　　最好是那种下雪的季节，她被人扶着，温温柔柔走出去，看一下雪，然后再吐两口血，手绢擦着嘴角，在迎接别人大惊失色的眼神和关怀时，柔柔笑着说没事，然后咳出来更多的血。

　　这就是她的脑海，经常存在的内容。

　　没有意义。

　　全是幻想。

　　全是对于被爱的渴望。

　　这一点，常宁过去就已经察觉。

　　直到今天，她才愿意去正视这一点。

　　她天生就比别人更加敏感敏锐，会关注细节，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希望更多的人理解她，可她又不会主动。

　　她希望把所有人都关在心房之外，然后又有人可以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懂她。

　　为什么她会这么理所当然等待一个全能者来爱自己呢？

　　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里，落难的公主，永远需要等待一个王子出现拯救，而不是自救。

　　常宁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东西。

　　直到经历了和郑子遥的事情，发现爱一个人那么曲折，就连明了心意都这么痛苦。

　　归根到底，是她…还不够完整清醒独立。

　　郑子遥害怕。

　　害怕她是那种无法对自己的命运人生负责的小孩子，而小孩子后悔了哭一顿就能说“我错了，我后悔了”。

　　郑子遥把人生当成成年人无法后悔的选项，每前进一步都要考虑到一切退路。

　　她如今并没有达到那个可以去落子无悔的高度。

　　所以郑子遥不敢和她下棋。

　　爱情是一场平等的对弈。

　　她输在了不曾到达门槛。

　　……

　　朋友圈里开始更新出去玩的风景照。

　　有时候常宁自己也会入境。

　　夏天了，她戴了一顶渔夫帽，墨镜一戴谁都不爱的板起俏脸，哪怕不用任何妆容，也能直接出片。

　　会有摄影师遇见她，主动要给她拍照片。

　　常宁有时候会同意，加了微信之后，对方果然会把拍的照片发过来给她。

　　都不用修，光影找到了，加上常宁本身就无敌的建模，直接就能圈粉无数。

　　但常宁不爱发自媒体。

　　她嫌吵。

　　回应的人多了，如果一一看过去，就会消耗她的注意力。

　　可不回应，她心里又会过意不去。

　　于是索性不去打开这个渠道。

　　但即使这样，常宁的朋友圈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她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有一批仰慕者追求者，只是常大校花向来不理人，追求者哪怕再殷勤，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现在突然更新起朋友圈，看起来整个人阳光很多，有不少人给常宁留言。

　　常宁有时候也会回复一下。

　　这和过去常宁给人的高冷不可接近的印象截然不同。

　　追求者们跃跃欲试，重新萌发了想要尝试一下追求常宁的念头。

　　常宁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但给她评论的人里，有个名字却让她有些意外。

　　——乔语慕。

　　是那座海边小镇的小孩儿。

　　两人不知不觉点开聊天框聊了几句。

　　乔语慕：“要放寒假了，姐姐过来玩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乔语慕在手机另一头斟酌徘徊了好久。
　　最终还是选择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好像没有什么身份，去邀请对方。

　　在常姐姐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乔语慕都觉得恍恍惚惚，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心里空落落。

　　原来有些人只需要在你的青春中，匆匆出现一次，就足以无数次变成回忆在你脑海中反复浮现，沸腾。

　　乔语慕以前就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

　　看着爷爷奶奶和爸爸操劳辛苦，她无数次盼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这样能早早接过家中的重担，可以让大人喘一口气，她来接过一切责任。

　　她不觉得辛苦。

　　责任于她而言，是勋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

　　她从不责怪命运与家庭境遇，为何不能完美。

　　乔语慕只想在有限的人生中，尽可能用手中抓到的这副牌，调整出牌顺序，打出最好的一局。

　　这种不顾一切想要生长的念头，在常姐姐出现的那一年里，变得更加剧烈。

　　她想快点变成大人。

　　这样起码，也许她就有站在常姐姐身边的资格。

　　有些人惊鸿一瞥，不曾朝你许诺什么，就已经让你想用漫长的一生来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