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16、第 16 章 酸涩的情感

　　“常姐姐！”乔语慕的声音，顺着海风飘来。

　　电动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像是小灯笼，摇摇晃晃，靠近常宁。

　　站在岸边发呆的常宁，缓缓抬起头。

　　一别两年多，她记忆里虽然还有关于乔语慕的样子，但却只剩下一个轮廓了。

　　只记得对方皮肤很白，长得很乖，一双眼睛乌黑，很安静，是那种在你开口之前，就会看到你的需求去提前做好的人。

　　记忆中，乔语慕和小薇薇的感情很好，两个人只要站在那儿说说话，就会给到人温馨感——她曾经很羡慕这两只小家伙的姐妹情。

　　说起来，乔语慕也算是她这两年的小笔友了。

　　“好久不见。小孩儿。”
　　常宁缓缓扯起唇，将长发拢到了脑后，露出了白皙脖颈和耳朵。

　　乔语慕的小电驴停在了面前，立刻从车上下来，将车子的撑脚放下。
　　“好久不见…”

　　她以为再次看到常姐姐，她会手忙脚乱，变成一个只能傻站在那里的木头人。

　　可真的看到了在梦境中浮现了两年的人时，所有的陌生感觉，像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梦想成真的悸动。

　　她好像…在这两年里长大了。

　　乔语慕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长得高了，至少现在看常姐姐，不再像过去那样要微微仰起脸，而是略俯视对方。

　　少女悄悄在心里用手比划了一下，觉得现在的常姐姐身高，刚好到自己的眼睛。

　　她心里像是开了一朵细碎的小花，有些说不清的窃喜。

　　不仅乔语慕发现了这一点，常宁也有所感觉。

　　“呀，长高了呀。”她看着高过自己脑袋的少女，感慨了一声。

　　常宁本身就不是那种很娇小的女生，她也有将近一米七了。

　　平时走出去，但凡踩个小高跟，走在人群里立刻艳压群芳。

　　高挑的身段，会放大人的气场。

　　更别提常宁那张脸美起来要人命，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

　　现在，记忆里那个让她当成小孩儿的豆丁少女，竟然一跃比她还高啦。

　　常宁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弯了弯水眸，笑成了月牙。
　　“如果不是在这里见到你，我可能还认不出来你了。”

　　乔语慕咧嘴的弧度变大，颧骨拼命上扬。

　　她就知道，她每天多吃一点饭，还多多锻炼，肯定是有效果的。
　　长大不仅仅是她的心灵，还有她的身体！

　　总觉得比常姐姐高一点儿后，她就…变得更成熟了，更有底气站在对方身边了，好像能保护到对方一样。

　　常宁见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小孩儿，本来想伸手摸摸脑袋的，见人家都比自己高了，那只手就伸不出去了。

　　倒是乔语慕，注意到了她的微动作，立刻配合着俯身。
　　“常姐姐还是可以摸摸我的。”

　　她不假思索开口。

　　话音落下时，垂着眼有些羞窘。

　　可能是太期待见到常姐姐了，她都变得不矜持了，像个急于展现自己的小狗狗，尾巴都要晃动成螺旋桨，根本就不淡定。

　　常宁本来有些疲惫。
　　风尘仆仆赶来时，人都有些恍惚。

　　谁都不喜欢除夕夜在外面过。
　　南柳女士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可是小孩儿把脑袋朝她一凑，还鼓励她摸，特别像是小动物来讨挠。

　　常宁嫣然一笑，还真伸手落在了对方脑顶，轻轻揉了揉。

　　小孩儿的头发似乎是那种沙发质地，每一根头发瞧着都黑黑的硬硬的，摸着有点好玩，不算扎手，反而有些像在摸那种摇粒绒的狗狗。

　　手感有些好玩。

　　常宁轻轻叹息。
　　“辛苦你了，这个时候来接我。我在网上想要预定渔樵之家的房间，打不通电话。”

　　来这里是临时起意，她都从渡轮上快下来了，才想起来订酒店。

　　本来想的是，临近过年，小镇上都是本地人，哪怕是酒店应该也空着，不会那么紧俏，来了再订一样的。
　　没想到直接订不到了。

　　听到常宁这么说，乔语慕恋恋不舍抬起脸。
　　“阿婆被她儿子接到城里去过年了。”

　　“常姐姐，你住我家。”
　　她说出第二句话，甚至没有什么缓冲和停顿，直接跟在了第一句话后面。

　　这话说出来后，乔语慕慢慢调整了一下语调。
　　“你愿意住我家吗？”

　　不想让常姐姐觉得自己太一锤定音的霸道。

　　乔语慕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常宁。

　　常宁笑了。
　　“那就要辛苦你了。”

　　她当然愿意。

　　既然是来散心，就意味着她短时间之内不想回去。

　　海边小镇在她眼里，是一个桃花源。

　　上一次来这里，她放下了十年的暗恋。
　　回去之后，就和郑子遥结束了拉扯。

　　虽然后来的两年里，郑子遥总会寻找机会，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可她们保持了明面上的君子之交，保留了朋友的状态。

　　常宁是很高兴自己能保持清醒，不继续一头栽入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里，却无望得到的。

　　“不辛苦的！”乔语慕语气上扬。

　　她平时有种超出年龄的安静与稳重，像今天这样明显的雀跃，哪怕掰手指数，也屈指可数。

　　常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温和笑了笑。

　　比起两年前，常宁温婉了许多。

　　乔语慕很想再多和她说几句话，还想再多看看常姐姐，想要更多的独处，可是察觉到对方应该是有些累了。
　　她立刻按捺下满心的不舍，把小电驴推过来。

　　“常姐姐，坐这个可以么。”
　　他们家没有其他的代步工具。

　　爸爸的确是有一辆老式摩托车的，她并不会开，而且摩托车太过于笨重，容易摔地上。

　　她下意识选了最轻便的小电驴冲出来接常姐姐了。

　　老天对她怎么会这么好呢。

　　十八岁这一年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她等来了常姐姐。

　　这是……乔语慕不爱写语文作文。

　　规定好的格式与主题，往往无法激发她的情感。

　　她可以把好词好句用上，再写出漂亮的辞藻，规整的格式，以及用上前后点题和承上启下的各种技巧，来让阅卷人给自己打一个高分。

　　现在她深恨自己不爱写作文，从来没有真情实感过。
　　以至于想要找到一点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今天晚上的开心，都找不到。

　　常姐姐是星夜里黯淡夜幕中，明亮柔和的光。

　　只有运气好的时候，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流星，被那样的光一瞬间击中，才会知道那种光出现有多幸运。

　　海风小吹。

　　乔语慕把电动车开的很稳。

　　以前她经常去接妹妹放学，小电驴载着妹妹的童年，和她的每一天。

　　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平淡是背景色。

　　常姐姐的到来，每一次都是绚丽的光。

　　这一次也不例外。

　　骑着小电驴，乔语慕有种飘飘然醉了的感觉。

　　她开始担心起来，家里收拾好了没有。

　　薇薇那么聪明，一定能提前领会到她的意思。也许房间已经空出来了。

　　家里有四个卧室。

　　爸爸一个。
　　爷爷奶奶一个。
　　她和薇薇也都占了一个。

　　只不过前几年薇薇年纪小，不太敢一个人睡觉，都是和她挤一个房间的。
　　今年才刚刚搬回去自己住。

　　看来今天晚上薇薇又要和她重新搬一块儿了。

　　乔语慕心里乱乱的，各种细枝末节都从心里过一遍，生怕有一点做的不好。

　　胡思乱想中，听到身后有轻柔的声音飘来。

　　“小孩儿，薇薇现在怎么样呢？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么？”

　　常宁毕竟是个已经进入社会几年的成年人，哪怕平时不喜欢人情世故应酬，基本的关怀还是有的，下意识关心了几句。

　　乔语慕心中一暖，方才的那点儿纷乱思绪，一点点定了下来。
　　“薇薇现在上小学三年级了。她平时喜欢和我斗智斗勇，有时候我都闹不过她。除了过于机灵以外，她别的都很好，成绩都是他们班上第一名，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三好学生，老师还让她当班长。”

　　说起妹妹时，乔语慕那种骄傲掩不住。

　　其实她自己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成绩从来没差过，就连上升旗台发言，作为年级代表都有过好几次了。

　　可她从来不主动在常宁面前展现。

　　大概是因为，越是在意一个人的看法，就越是不敢轻易去呈现自己的所有成绩。
　　因为担心所谓成绩，其实不值一提。

　　而如果把最内核的一部分隐藏起来，就不至于完全没了退路。

　　“爷爷奶奶的身体也很好。上个月我爸爸带爷爷去装了假牙，爷爷嘴上说费钱，回来以后很开心，他以后吃东西就更方便了。”

　　“我奶奶养了一批鸡苗，说是饭馆里有人喜欢买鸡蛋。她就每天把多出来的鸡蛋送过去。虽然挣的钱不多，她说能踏实做事，小钱也有动力，心里就高兴。”

　　乔语慕尽量把常宁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兼顾到。

　　常宁静静听着小孩儿讲这些琐碎的细节，心里安宁了下来。

　　她借着别人家的温暖，短暂停泊了一下，没那么疲惫了。

　　“真好。”她开口喃喃了一句，下意识把额头贴到了小孩儿后背靠了靠，打了一个小哈欠。

　　乔语慕怔了怔，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声音，就这么憋了回去。

　　常姐姐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会在除夕夜出来旅游的。

　　接下来的路上，乔语慕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小电驴开的更加平稳了一些。

　　“常姐姐，到了。”眼看小院子近在面前不远，乔语慕轻声提醒。

　　常宁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她刚才竟然差点睡着了。
　　前面在渡轮上，她都没有睡觉，结果刚才见到小孩儿被一路用小电驴载着，竟然睡着了。

　　果然，这座海边小镇有一种让人松弛下来的魔力。

　　烦心事到了这里，都会不翼而飞。

　　“漂亮姐姐！你们回来啦！”小薇薇一直在院子门口放哨呢。
　　老远就瞧见小电驴的车灯过来，确定了是乔语慕和常宁回来后，立刻像是窝里飞出来的小燕子，到了两人跟前。

　　常宁刚才车上下来，刚刚站稳，就见面前多了一个小豆丁、

　　哇，姐妹俩这两年都长高了很多。
　　小薇薇也不像两年前那样，一看就是刚刚幼儿园毕业的小朋友了，现在显得挺拔了很多，像是完全生长起来的小豆苗。

　　“小薇薇。”常宁摸了摸小豆苗脑袋。

　　见到她和小薇薇的互动，乔语慕一边推车，一边抿了抿唇。

　　她知道常姐姐对她和对小薇薇没什么两样，都是把她们当成了小妹妹和小朋友。

　　可是…看到常姐姐去摸妹妹脑袋时，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这很奇怪。
　　从小到大，乔语慕从来都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姐姐。

　　无论是零食还是零花钱，还是漂亮衣服，只要是家里给的，她永远都是发自内心都先让给妹妹。

　　不是因为她当姐姐，迫于什么道义才这么做，而是她心里宠爱薇薇，喜欢照顾对方，也很享受去当一个好姐姐的感觉。

　　今天却因为小薇薇亲近常姐姐，心里生出了一点酸涩，嫉妒小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