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怿炜静姝

13、第 13 章 姐姐选我吧

　　从小时候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十年。

　　常宁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对她最好，最最了解她的人，一定是郑子遥。

　　不论是好朋友，还是喜欢的人这个角色，郑子遥都会永远占有。

　　可二十三岁这一年，常宁发现，不是这样的。

　　事实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郑子遥会以为，她的改变是因为和别人谈了恋爱呢？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遥遥。”
　　望着追过来的郑子遥，常宁发现自己原来可以那么平静。

　　“我想，也许过去我也不是喜欢你，我只是太孤单匮乏了，太需要人依赖了。而你刚好一直在我身边，我就想要理所当然地让你占据所有的位置，以此来满足我自己。”

　　“因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只考虑自己的喜好和一己之私，而不去关注对方的处境和感受呢？我很少去考虑你怎么想，只是一味地索取，可能我像个巨婴，借助你逃避不被断奶的痛苦。”

　　把这话说出来后，常宁轻松多了。

　　她曾经最怕的，就是站在郑子遥面前时，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成了小哑巴。

　　她的话平静，却在郑子遥心里扔下了无数石头，激起了惊涛骇浪。

　　“你在说什么啊？宁宁？”
　　郑子遥眼眶都红了，紧紧抓着常宁的胳膊。

　　“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上次是我不好，我加班太久了，太想要拿到那个项目了，我希望工作上能有进展，能有建树。”

　　“刚好周文说一起吃个饭，他说你好看，想见见你，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周文的。这么多年里，比他好的人你看都没看过，也肯定不会看上周文。”

　　“我那是答应了场面话说要介绍你们认识，没有别的意思，这件事我想着，既能…”

　　常宁打断了她的话，笑容温婉明丽。
　　“不用说了遥遥。”

　　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语调就和以前一样，表情也耐心，可就是有一股无形的距离感，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我已经不想去计较那些东西啦。追根究底好累。”

　　她不想去弄清楚什么误会，听什么解释。

　　“我不怪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想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是你关心我，我应该开心才对。”
　　常宁弯起唇笑，郑子遥的心却揪成了一团。

　　“…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宁宁。别说这些话…”

　　她怎么可能只是好朋友？！

　　郑子遥的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伸手去抱住常宁。
　　“我…不是不喜欢你。”

　　她咬着牙开口。

　　像常宁这样美好的人，相处了十年，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不动心。

　　只是她不敢啊。

　　喜欢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却不简单。

　　她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关于她们的未来，不管哪一条路，都要面对一些眼光和反对。

　　宁宁那么乖，从来不忤逆南柳女士，如果…和她…她们怎么面对宁宁的家人？

　　也怎么面对她的亲朋好友？

　　郑子遥这样谨慎的人，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在意一切不安定因素。
　　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万一在一起了，将来有一天，宁宁觉得别人更好，对她的喜欢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依赖，是错觉，到时候把一切全盘否定，那时候她何去何从？

　　她怕一条路走不到头，以后就连回头路，重新做好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与其如此，不如先停留在最危险的那一步。

　　只要她能一直把持住，她就可以一直、永远在宁宁的生活中存在，而不用担心失去。

　　也许时间久了，她们都更成熟了，经过了各种考验之后，就可以在一起。

　　眼泪顺着郑子遥的面颊往下流。
　　“我…是喜欢你的…宁宁。不要说那些话了，你是在用那些话来惩罚我，是不是？”

　　“只是走错了一步，怎么就要把我推到从未开始的地方？我已经辞职了，不在周文的那个公司干了。宁宁…”

　　“你原谅我。不要和我生气，不要这样对我…对不起…对不起宁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郑子遥一边发抖，一边抱着怀里的女孩，语无伦次。

　　她平常话不多，是理性的人，今天却说的格外多。

　　每一个字往外蹦，就像从胸腔里掏出带了血的心脏，一滴一滴，每个字都有眼泪。

　　常宁呆呆站着，耳边似乎轰鸣作响。

　　好累。
　　就好累。

　　真的好累。

　　郑子遥说喜欢她。

　　喜欢难道这么不堪么。

　　要走到山穷水尽，她退出的时候，才这么孤注一掷说出来。

　　常宁不明白。

　　她无法理解。

　　抱着她的郑子遥似乎在轻轻颤抖，还在哭。

　　这么多年了，常宁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

　　这让她心里浮起了困惑、挣扎、内疚和自责。

　　原来她的感情，给郑子遥带来了那么多的困扰。

　　喜欢不是应该要给人带来幸福的么。

　　可是为什么她和郑子遥之间的感情，却要如此挣扎折磨。

　　这世界上不是没有像她们一样的人在一起，别人是甜蜜的，可在她这里，怎么就变成了天罚，让郑子遥这样骄傲理性的人都崩溃成这样。

　　似乎只要她拉着对方走上在一起的这条路，就会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就会造成无法磨灭的破坏。

　　她不喜欢郑子遥这样。

　　也不喜欢让对方这样的自己。

　　更不喜欢她们之间这种纠结挣扎痛苦的情感。

　　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常宁有些害怕。

　　等郑子遥平静了一点之后，常宁一点点退开了对方的怀抱。

　　“…不要哭了，遥遥。”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个不成熟的人，往往只会吸引不成熟的对象。过早进入所谓爱情，而忽视了生活中其他的部分，是在以未来做赌注，筹码只有爱情，而人生很大，用一个部分去推翻其他的部分，是赌徒的行为，很蠢。”

　　以前这句话，常宁听不太懂。

　　她只以为，这是遥遥在叮嘱她不要早恋，不要被那些追她的人拐走了影响学习。

　　到了今天，她才隐约明白，原来这段话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那就是——我不能爱你。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爱你，否则我的人生就跟赌徒下注一样，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没了体面。

　　她真的好笨，到今天才想明白这言外之意。

　　郑子遥这样坚强理性的人，也会因为承认喜欢她而崩溃。

　　如果她们的喜欢，只会给对方的人生造成歇斯底里破坏性的影响，那…她可以退出。

　　郑子遥对那份工作有多上心，常宁早就看在眼里。

　　学习的时候郑子遥就是个拼命狂，是当之无愧的学霸，上了班之后，郑子遥又同样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她是那种会把自身的价值，通过工作与可衡量的数据来呈现的人。

　　常宁明白，郑子遥和自己不一样。

　　她们的生长节奏，与想要的生活都不一样。

　　也许命运把她们安排到一起，度过这十年，就是让彼此明白，每一种植物都拥有不同的生长周期。

　　幼苗时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植物还没有长大，大家短暂并行了一段。

　　再往后，还想在一起，无论是谁迁就，都成了一种牺牲。

　　参天大树注定要一路往上，直到挤开灌木，迎接阳光雨露和风。

　　而小花小草则注定了喜欢温温柔柔，按照四季流转开花凋谢，然后再等来年轮转一遍。

　　放手吧。

　　常宁深深注视着郑子遥，笑容真诚。

　　“你现在不冷静，遥遥。”

　　“以前你也说过，做任何关于人生的决定，不要在疲惫和情绪激动的情况下。”

　　“选择往往决定着人生。而选择中，永远包含着好的可能性和坏的可能性。”

　　“我们要尽可能趋利避害，考虑每一个选择时，想好最差的那种结果是否能接受，让每个决策都达到中上。这样，人生的大方向不会差。”

　　许多关于郑子遥说过的话，常宁也没想到，她会记的那么清楚，在这个时候，那么恰到好处的引用了出来。

　　她可能注定做不成像郑子遥这样理性的人。

　　她也不想去改变那样一个人。

　　——不要去改变，而是筛选。

　　这句话以前她就看到过，现在才能共鸣。

　　“回去吧，遥遥。”

　　“我要去旅游了。我想，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在看到更远的风景时，就会没那么重要了。”

　　“我暂时不会回来。你如果…想住这里，钥匙留给你。”
　　常宁把一把钥匙放在了郑子遥手里。

　　她想，哪怕不能在一起，哪怕收回了所有的暧昧情感，她们也依然是好朋友，是陪伴彼此度过了人生最青涩十年的重要的人。

　　她不会去刻意伤害遥遥。

　　只是，冷静拉开距离，是为了彼此好，为了更远的未来好。

　　如果遥遥喜欢她现在这个房子，她不住就是了。

　　郑子遥没有说话。

　　刚才那样一通激动情绪和告白，花光了她的力气。

　　她现在眼神怔怔的，望着钥匙，没有焦距。

　　常宁有些不忍心，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抱了抱郑子遥。

　　郑子遥几乎是本能的伸手搂住她。

　　“…不能不走吗？”她嗓音哑了。

　　常宁没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