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废墟》豆麻包

8、关键时刻捞一把 意识碎

　　意识碎片居然已经进化出了形象，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说明它又吞噬了许多碎片而且没有崩溃。
　　它呈现出来的形态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岑碎不认识的旧式服装，脸上带着戏谑表情。站在一座由废弃数据堆成的高台上，背后是无尽的深渊。
　　而这些景象，是从它出现后才展现在两人面前的。
　　"你们终于来了。"它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还以为你们只顾着谈情说爱了。"
　　不要和它们交流，这是老鬼用生命换回的经验，顾渊白不知道的是，岑碎之所以同意帮忙，除了想得到那个数据碎片外，她是真的厌恶这些变异的数据。
　　岑碎眯了眯眼睛，在她身后，一群黑色的猎犬凭空出现，营养仓迅速变形，呈现出攻击形态，一柄像是长枪一样闪着暗光的武器高悬在营养仓上方，那时由附近的数据流里抓取的冗余内容，一气呵成压碎塑性而成。
　　顾渊白第一次简单如此有攻击性的岑碎，一时间居然愣在原地。
　　意识碎片的头颅歪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里发出磁带卡住般的嘶哑的狂笑声，一边躲避着猎奇的追捕一边对顾渊白发出嘲讽。
　　“这就是你的能耐？躲在一个拾荒者背后？”
　　岑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信息，顾渊白却脸色微微一白，不能让它再开口了，这个意识碎片认出他来了，它到底融合了什么！
　　“速战速决，”顾渊白启动了自己那个干净的不像样的营养仓，对岑碎耳语道。

　　有了顾渊白的加入，意识碎片收敛了自己张狂的笑容，数以千计的黑色字节从它掌心的空洞里倾泻而出，在半空凝聚，硬化成一面半透明的数据护盾。恶犬的利齿撞上护盾。一声没有介质却能直接震荡神经的低频轰鸣炸开。意识碎片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光栅上划出两道燃烧的火线。
　　还没等他站稳，岑碎的长枪已经近到眼前，迅速分化成多柄由纯粹逻辑锋刃构成的短矛，以一种包围姿态将它困在原地。恶犬们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身躯膨胀了一倍，黑色的皮毛下翻涌着红色的报错提示，这是岑碎用从自己存储空间里挖出来的垃圾数据堆叠压缩的结果。
　　更多的黑色字节从碎片人身上涌出，撞到护盾的恶犬发出一声声类似玻璃碎裂的惨叫，身形立刻变得迟缓，表面的黑色字符像被冻住的墨迹。
　　紧接着第二头越过同伴，短矛和恶犬的头融合在一起，高速旋转着撞上已经被融合掉一部分的护盾。意识碎片从身后的深渊里凭空招出一把长刀，在护盾破碎的瞬间将恶犬从内部撕开，无数错误的代码像内脏一样喷洒出来。
　　第三头和第四头恶犬趁着碎片人注意力汇聚在前方时，张开獠牙和短矛一起冲破它后背的防护，几个瞬间过去，黑色的碎片与红色的报错信息如血花般四溅。
　　顾渊白穿过它们厮杀的间隙，径直冲向那变异的人形碎片，他那个打眼的营养仓变成了一身类似战甲的东西，包裹着他的全身，他以一种人类不能达到的速度，可以说是闪现到了碎片人面前。
　　顾渊白向它投来了冷漠的一眼，没有说话。他将手掌按在它胸口的位置，掌心下是那团不断挣扎的、混沌的意识核心，他闭上眼睛，周围所有的数据碎片，高台、深渊、被打散的恶犬和短矛，全部像被召唤一样向他涌来。
　　这些数据在他掌下汇聚、压缩、重新编译，一扇怪异的门在他掌心和那碎片人的胸口之间打开，那团杂乱的意识被缓缓吸入其中，黑色的人形从脚踝开始，一点点瓦解、归于平静。
　　只留下一声类似于叹息的低频震荡消散在空气里。
　　在他没注意的后方，岑碎偷偷的收起了一个钥匙形状的小型存储器。

　　两人解决了意识碎片，顾渊白不敢久留，他要去查明都有什么系统记忆被泄露出去，以至于这个意识碎片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至少看出来他不是一般的拾荒者。
　　而岑碎同样快速和顾渊白告别，刚刚的战斗中，她的恶犬不仅有攻击的作用，还利用视觉死角，用短矛挖取了不少碎片人身上的数据信息，现在，是她解密的时候了。
　　这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一点小小的系统碎片，会给他们本身，系统和全世界带来什么。

　　两人匆匆告别之后，岑碎回到了第三纪元层，那里是她的老巢，有不少自己搭建的安全屋，她对顾渊白算不上好奇，但对这个让传说中的影子都紧张的数据碎片好奇。
　　放置好几个感应器，岑碎小心翼翼的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钥匙，这是她自己琢磨的技术，老鬼曾经劝过她不要拷贝废墟里的数据，万一带回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导致两人陷入危险就不好了。
　　曾经岑碎也是遵守的，但自从老鬼被意识碎片当作养分吸收后，收集意识碎片成为了她的一个习惯。或许她还想过从某一些碎片中能够收集到老鬼的一星半点，即使意识不能复活，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存储钥匙是特制的，外表被岑碎自己提取的特殊材料包裹起来，数据流安稳的被存在里面，如果不是用一次性，一对一解析的机器来读取，钥匙就只是一个摆件。
　　营养仓的舱体伸出了一个机械臂，虚虚的捏住钥匙的后半部分，岑碎在光板上敲击了几下，一个手帕形状的物体从营养仓内侧被剥离出来，她拿过这个泛着微光的手帕，将机械臂和钥匙一起包裹起来。
　　一阵流光之后，手帕变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香囊袋子，钥匙已经溶解，变成了袋子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数据结晶。
　　岑碎把袋子从大到小排列开来，从最大的那个开始，依次将结晶倒在另一个机械臂上的读取器中，很快，一大串乱码陆续出现在了光板上。
　　这个意识碎片变异体真是结合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岑碎一边启动程序读取数据，一边感慨到。
　　拆解了好几个香囊，都是很普通的记忆，有些来自于中心医院，有些来自于研究室，虽然也称得上珍贵，甚至其中不少拿去黑市还能卖个好价钱，但岑碎都觉得不至于让影子千里迢迢找她来帮忙，而且最后还对碎片人下那么大的死手。
　　最后，她的目光转向仅剩的几个小袋子，暗红色的结晶闪着诱惑的光芒，岑碎咽了下口水，无意识的舔了舔上牙，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她仿佛受到召唤一般，从营养仓里走出来，她没有把结晶倒在读取器上，而是脱下了手套，赤手抓起来那些结晶，在手中缓缓揉捏。她感觉自己必须用意识直接接触这些碎片，一种奇怪的温暖把她包裹了起来，像是回到了某个她从未拥有过的、母亲的怀抱。
　　一阵眩晕袭来，无尽延伸的网格线从远处将她包裹起来，它们扭曲，断落，又重新组在一起，岑碎的大脑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意识下沉。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和老鬼再次相见时，一串好像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记忆，破开重重阻拦，强行挤进了她的意识中。

　　她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比起现在的岑碎，那个女人看起来年长许多，已经到了中年，脸色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
　　她和岑碎一样，用着怪异的营养仓，喜欢用自制的工具收集奇怪的数据，但她看起来愁容满面，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她一边在提取自己的记忆，一边对着营养仓不断的敲击，营养仓屏幕上大段的程序看的岑碎眼花缭乱。
　　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些程序写了什么，记忆开始断点快进。
　　她看到女人走进了数据废墟，周围的景色快速倒退，她甚至感受到了废墟里荒芜的冷意。
　　很快，岑碎看到她站在一座宽阔的四合院前，远处是那个怪异的营养仓，她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匣子，犹豫了一下迈了进去。
　　如果顾渊白在，他就会认出来这就是系统给的坐标下找到的四合院，但比起顾渊白看到的，这时的房子要新的多，房门和窗户都开着，但没有桂花树。
　　女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随着她的脚步，蓝色的数据光波飞进了各个房门，所到之处，房门和窗户逐一关闭，变成了黑黢黢的影子。
　　最后，她把手里的匣子打开，那里是一排排的，形状怪异的钥匙，她把钥匙分成三分，分别埋在了三个庭院的正中间。
　　岑碎看到她叹了口气，缓缓关上了四合院的门，随后，她坐了下来，背靠着朱红色的大门，仿佛睡着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在废墟里孤寂的风中，她的身体连同那个营养仓一起，变成了粉末，四散到庭院中。
　　岑碎的心里一阵微痛，无意间，几滴泪水划过脸颊，飘落到庭院里，融到数据废墟的土壤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几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小芽，突兀的冒了出来。

　　那是属于岑碎又不属于岑碎的记忆。
　　是曾经的岑碎，留给未来岑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