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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见到你 EX-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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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024。
顾渊白的手指僵在那里。他认识这个编号格式。这是系统早期架构师的编号,"024"是参与项目的先后排名。
当年世界各地,共有不到五十位顶尖数据和计算机专家自愿参与到系统项目中,他们很多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出来的东西会对自己和整个人类造成什么影响,因此,等到系统真正问世之后,一小部分的架构师因为接受不了造神一般的系统而选择自杀。
剩下的那些人里,狂热份子变成了系统的忠实信徒,在主导权战争中被人类政权赶尽杀绝,另一部分人则隐姓埋名,在主导权战争后为了保持系统的隐秘性,由他亲自操刀,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系。
现在,知道系统存在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在数据废墟深处留下这么一片自留地般的痕迹。
岑碎是EX-024?曾经的架构师一员?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就算有人技术高超到避过了他当年的销户行动,以他曾经在数据废墟里和岑碎的几次交锋,就算她技术再高,作为数据拾荒者再怎么优秀,也完全感受不到她对系统本身拥有超过一般使用者的权限。
那么,如果她不是这座建筑的主人,不是EX-024,那么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系统会给出这样一个坐标。
顾渊白绕着建筑走了一圈,这座建筑虽然老化,但整体结构还很坚实,只是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关着。
正厅的门上没有锁,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即便他加大了力气,依然像被焊死了一样。
他退后一步,开始在院中四处闲逛。
整栋建筑不小,前后一共有十多间房子,每一个院子里都有桂花树,大小不一,从外观看年头不一样,但都花瓣都异常的小。
院里没有灯光,视线在营养仓的加持下并不受影响,更重要的是,院子到处都飘散着一种他熟悉的味道——桂花、薄荷、旧木头、还有一点淡淡的、他无法言说的香气。他向前迈了一步,移动营养仓的照明系统自动开启,照亮了内门里的另一颗桂花树。
树下有东西。
顾渊白低头,看见这棵树下,桂花树和花瓣中间,散落着几枚钥匙。和记忆里的钥匙类似,形状怪异,大小不一,表面刻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纹路。他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枚打量。
钥匙入手很轻,比他想象中金属材质下要轻很多,像是空心甚至是塑料的。他把它举到灯光下,发现钥匙的齿纹不是金属的,而是某种流动的数据——细小的光点在齿纹间缓慢移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想了想,握紧钥匙。下一秒,意识被拉向了奇怪的地方。
不是被拉进钥匙里,而是被拉进一段记忆里。一段不属于他的、却又莫名让他感到熟悉的记忆。
他看见一片更大的废墟。
不是现在荒凉且冷清的环境,是百年以前,更古老、更原始的数据废墟的景象。
天空是破碎的,露出后面不断闪烁的底层代码,地面上覆盖着断裂的信息链,像枯死的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风力不断划过刀锋一般的数据流,随处可见的数据球互相吸引交融,有些被空间裂缝吸走,有些又散开来融合在枯竭的空气里,这是主导权战争后,千疮百孔的系统状态。
一个人影在废墟中穿行。
那是一个女人,她包裹在黄色的隔离服中,手脚灵活又干脆,她好像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从断裂的代码里提取微小的光点,然后把它们塞进一个容器里,这是数据拾荒者的典型行为。
顾渊白"看"着她,忽然发现那个容器和他看到的其他拾荒者用的不太一样,反而很像大型中心级营养仓的核心处理器。
女人停了下来。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离她不远处,有一团微弱的数据团,看起来马上就要被周围的废墟裂缝所吞噬。她快步走近那团数据,蹲下身,用一种他没见过其他拾荒者使用过,也无法理解的姿势"包裹"住了这团数据。
她的手指在光球中穿行,她抚摸着光球的表面,指间在光球内穿梭,像是在编织,又像是在修补。光球里的数据在她的手中逐渐稳定下来,亮度和纹路逐渐清晰起来,然后它扭曲了起来,逐渐拉长变大,形成了一个人型的虚影。
那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书里那个和他八分相似的投影,是最开始,还没有和系统融合共生的顾渊白。
女人看着那个人的虚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脸被隔离服的领子和附近的数据碎片遮挡,顾渊白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一种他作为系统创始者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她在犹豫。她在犹豫什么?顾渊白想,是在犹豫要不要删除这团数据,还是犹豫要不要回收它。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把那团数据塞进了一个他看不见的缝隙里,然后站起身,继续她的动作。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渊白捕捉到了她的签名,那是一种独特的、无法伪造的、只属于某个探访过系统后留下的频率。
和他记忆里属于岑碎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记忆结束。
顾渊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蹲在桂花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钥匙,但现在钥匙上的光波已经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枚只有特殊纹路的普通金属钥匙。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早上那种因为受到数据冲击而产生的不正常的颤抖。是另一种精神上造成的颤抖,是发现某个你一直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是一开始就属于自己后才会产生的颤抖。
许多年前,在他还没有和系统最终融合,达到赛博永生之前,岑碎救过他。
那时,系统刚刚从主导权战争中逐渐恢复起来,失去了众多初始开发者和架构师后,艰难的开始重塑自己的数据,整合自己力量,她作为一个"拾荒者",从废墟里捡起了他那团即将被删除的数据,然后把他藏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顾渊白,那时他作为一号架构师,在帮助系统的同时,还要躲避人类政权的贪婪野心和部分激进派的围追堵截,数据废墟中各色人马鱼龙混杂,是敌是友虚虚实实。
他作为系统的根基,在与人类政权斗争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那一团数据,是他的核心数据之一。那团数据无论落到谁的手里,对他和系统都将会是致命的打击,后续他索要付出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顾渊白慢慢站起身,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营养仓的警报声还在响,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营养仓提供的人造光源已经切换到了夜晚模式,桂花树的叶子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惨淡。顾渊白抬头看着树冠,想起早上收到的记忆里,雅典秋天的黄昏,那个从巷口走来的人影,那时他也是站在桂花树下,可那时的风要比现在温暖的多。
顾渊白低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苦涩。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太多好奇之外,关于岑碎本人的东西,她的编号,她的起源,她救过他的事实。
书中的故事虽然是虚拟的,但怎么不能算是他本人的意识呢,毕竟从本质上,那确实是他一部分意识的投影。
他已经像一只被好奇心驱使的猫,跳进了一个叫做爱的,没有回头路的深渊。深渊下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岑碎会在那里。
他必须找到她,他想确认那个在多年前从废墟里把他捡起来的人,一直以来以代号互相交流的人,几日前触及到系统内核的人,几天前还在虚拟世界里吻他的人,和此刻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或许也在找他的是同一个人。
他想知道她的秘密,她和那串编号的关系,和系统的关系,究竟触碰到了什么导致系统要执行抹杀程序。
顾渊白转身,朝数据废墟更深处走去。营养仓的照明在他身前划开一道狭长的光柱,光柱之外,是更加浓烈的黑暗和凌冽的风。
在他身后,最大的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忽然无风自动,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飘落在门前的石凳上。
叶子落在石凳上的瞬间,建筑仿佛活了一般,几颗桂花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琥珀色的光,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归来的人,提前点亮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