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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碍事的替身 翻车了 ...

  •   收藏家的身份也不能闲着。
      岑碎白天在鉴定所,晚上摆摊的频率直线下降,更别提去废墟里晃悠。
      急于更进一步的顾渊白实在等不及每天等着的零星交易,决定使出钞能力,开始下定制单。
      终于在某一天蹲到了出来放松心情的岑碎,找准了机会,他拦住准备收摊的岑碎摊位前说,"定制两个人的日出,要完全共鸣。"
      碎玻璃面具后的眼睛眯了一下:"定制价是现货的十倍。"
      "可以,我给现金。"
      "人物特征呢?两个什么人?"
      "不用看清脸。"他说,"感觉对了就行。"
      她没再问,接了单。付定金的时候,他又多给了一倍,岑碎没推辞,上赶着送钱谁不乐意,她只调笑道:"收藏家先生,你这多付的好习惯可要好好保留啊。"
      给了定制要求,交货日定在十天后,好在鉴定工作告一段落,不然岑碎又要大骂这人脑子不正常,白天夜里就知道给她找事,惯会折腾人。
      交付的定制记忆完美得可怕。
      凌晨的山路,折叠椅,毯子,天边翻出来的鱼肚白,连冻得发红的指尖都分毫不差。
      只有一处,日出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顾渊白在岑碎摊位前专门隔开的透明格挡里,拿掉了面具,露出那个令人的惊心动魄的脸,一只手捏着晶体,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她隔着摊位问,语气里有点不易觉察的期待。
      "很好。"他说,"西边升起来的太阳,我也看过。"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岑碎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标准微笑,是明亮的、张扬的、带着一点得逞的笑,这个笑容他在书里见过,在雅典的玄关见过,在拍卖会的露台上见她忍得很辛苦。
      "那您真有眼福。"她说,"这枚给您打八折。"
      "不用。"收藏家把晶体收进内袋,照例付了全款,还给了小费,"瑕疵品,我收藏家不收。但纪念品,照单全收。"
      害怕再露出马脚,他难得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走出三条街后,在一面反光膜里瞥见风衣笔挺,面具锃亮,步子又急又飘的自己。
      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笑着笑着,他笑不动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段日出她记得这么清楚,那么那天早上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应该也都记得。
      包括"以后我陪你"。
      包括"那我就去找你,不管多远"。
      那么问题来了,她记得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本来不难回答,可偏偏,人家家里还住着一台仿生人。
      那可是装着书中男主完整数据的仿生人,仿生人身上的每一比特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台机器就是他。
      现在,他好像有点吃那台机器的醋。
      事情是从角角落落里的监控开始的,虽然不道德,当然,在ATD18上也没什么道德可言,顾渊白布在褶皱区的眼线,半条街的探头,还有那台仿生人定时回传的数据包,左左右右的来源拼出了她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的生活。
      她居然给那台机器做饭。顾渊白咬着后槽牙想,在地球做饭是个日常且必须的事情,但是在ATD18,这可是比在地球上吃熊猫还少见的事情。
      皮塔饼,土豆泥,这次不是绿色的酱,改做紫色的,说是在研究新配方,反正ATD18上别的没有,调味料多的数不胜数。那台机器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边,一勺一勺,面无表情地吃完,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六分?"她托着下巴问。
      "七分。"那台机器说。
      顾渊白在夹层空间里看着这段回传,指节捏得发白。
      七分。
      那堆数据也配吃七分的食物?
      他当年吃绿色土豆泥的时候,味道撑死也就六分!这个机器绝对是夸大其词了,要么就是油嘴滑舌。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台机器凭什么坐在那个位子上。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她管那台机器叫"顾大少爷"。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从监控里飘出来,顾渊白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称呼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由他投影而生的、某种意义上是他又不完全是他的一个人。
      她这么叫,是在叫那堆数据,还是在叫数据背后的影子?
      影子是在这儿,只能隔着半个行星看监控。
      如果是数据,那她要的到底是他,还是他投出去又收不回来的那一部分?
      这位在系统里沉浮几百年、见惯一切数据流向的话事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逻辑死循环。
      真正压垮他的,是一条在仿生人身上附着的意识传回来的记录。
      某个深夜,她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摊着半份报告。仿生人走过去,停了停,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又把窗台那盆薄荷往她手边挪了挪,方便她睡醒一伸手就能碰到叶子。
      动作轻巧又熟练,还带着一丝眷恋。
      他把那段记录来回看了好几遍,内心里很确定,这不是他意识的指挥。也就是说,给她盖毯子的,不是他。
      是那堆数据自己动的,真不愧是数据废墟里有名有姓的拾荒者,把仿生人的数据调教的如此优秀。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嫉妒是薄荷味的,一路从别人家的窗台上飘过来,隔着半个行星,精准地呛进肺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查漏补缺,发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收藏家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和顾渊白公开身份的那双眼睛,是同一双,甚至于和影子的也有九分一致。
      他换脸的时候,忘了换眼睛。琥珀一般的褐色并不多见,加上微微上扬的眼尾,浓密的睫毛,眼角还有一点暗色,那是曾经在主导权战争中受伤的痕迹。
      站着镜前自查,他自己都认得出,没理由她认不出。她是干什么出身的?废墟里刨数据的,专吃细节这碗饭。
      他连夜给两个身份的虹膜做了差异化处理。一个冲动做完,又对着两份档案发了很久的呆。
      这样太亡羊补牢了。他想,如果她已经看出来了呢?
      如果她早就看出来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每次交易所里、每次摊位偶遇的时候、甚至每一枚镜面翻转的日出中,隔着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他的笑话呢?
      这个念头让他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想,她在看,说明她在意,她若不在意,连看都懒得看。
      这么想虽然没出息,但也没办法了。

      收摊前的褶皱区,他照例以收藏家的身份绕过去,在岑碎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为其他客户找零的时候,碎玻璃忽然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小罐糖,抛给他。
      "请你。"她说,"薄荷味。"
      顾渊白伸手接住。玻璃罐在掌心发凉,绿油油的糖粒在暮色里晃。
      他想起监控里那盆被挪到手边的薄荷,想起那个黄昏也有人举着这样一罐从跳蚤市场一眼看重的糖,笑眯眯的说"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那时候或许是他站在雅典的坡道上,站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皮套里;现在他站在另一张脸后面,站在曾经是收礼人的的摊位前,接同一口味的糖。
      "为什么请我吃糖?"他问。
      "谢礼。"
      "谢巡检那天的?"
      "不是。"碎玻璃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弯起来,"谢你最近让我这么忙。"
      顾渊白在面具里屏住了呼吸,这是暗示吗。
      她说忙,完蛋了,看起来她已经知道收藏家是他,知道交易所那个是他,甚至知道影子是他,知道是他最近漏洞百出的操作,在她生活的轨迹上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顺理成章"。
      她不拆穿。她只是抛来一罐薄荷糖,然后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接。
      收藏家把糖罐收进风衣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穿过面具,稳得不像话,"下次可不可以吃点别的。"
      她笑了,弯腰收拾玻璃罐,头也不抬:
      "收藏家先生,先把你身上的醋味收一收。风一吹,半条街都闻得见。"

      当晚,夹层空间里,顾渊白对着墙站了很久。
      墙上挂着银色面具和深灰礼服,还有那两份已经改了虹膜特征的档案。星球的另一端,生态和动作都日益和他接近的仿生人看着另一堵虚拟白墙,低头摸了摸薄荷的叶子,嫩绿又蓬勃,一看就长势喜人,就是不知道做成的薄荷糖是不是一样清新。
      他活了那么久,头一次觉得,做人比做系统难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碍事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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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次不存稿了,随缘更新,保证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