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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一再二 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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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中场休息,宾客们涌向露台和酒廊。
顾渊白提前一步退回到了顶层露台边缘,穹顶之外的星空在这里看出去,近得像一伸手就能捞下一把。风被恒温系统过滤得温柔干燥,带着某种昂贵的、模仿地球秋夜的香氛。
身后传来脚步声,猜到来人身份,他故作不在意的转过身。
岑碎站在露台门口,银色的裙摆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那种还在做何甜恬时学会的,无可挑剔的、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
顾渊白在心里叹了口气。
此刻这张礼貌的面具,让他无端地想伸手把它摘下来,但是现在,他只能忍。
"顾先生。"她先开了口,"听说您想见我。"
"今晚的重头戏,总该当面谢过掌眼的人。"他说,"岑老师一个'真'字,让这场拍卖会省了不少的保险。"
"职业本分。"岑碎微微颔首,"顾先生的报价,才让这一个字有了意义。"
两人就这么隔着三步的距离,带着社交面具,互相试探,互相打着官腔,三言两语,滴水不漏。
头顶的星空缓缓流转。顾渊白的助手在露台的入口处远远的守着,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礼貌地挡了回去。这片刻的清净,在今晚的宴会厅里,比那颗雨晶体还要昂贵。
"岑老师做鉴定,多久了?"
"很多年了。"这句属于胡扯了,这个身份不过是套了一个最近死在废墟里的拾荒者的皮罢了。
"废墟里出来的?"
"顾先生不也是?"她抬眼看他,"档案上写着呢。"
就是那一眼,得意又矜贵,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好笑得不行。
不行,还不能暴露,顾渊白对自己说。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地问。
“没事,只是最近总遇见这个姓氏。”岑碎摇了摇高脚杯里的液体,透过合成酒的倒影观察顾渊白的反应。
总遇见,在哪里遇见,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双方信息交错,各有隐藏,他的指尖在杯壁上极轻地叩了一下,把这个瞬间的波动压回意识的底层。
"顾在星球上也算大姓。"他说。
"也是。"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转而看向穹顶外流转的星空,"顾先生信鉴定这一行吗?真货假货,真真假假。"
"专家的决定,在下还是相信的。"
"那要是,"她向前走了一步,稍稍偏过头看他,眼睛里盛着星光,嘴里像一句随口的闲聊,"有一件东西,做的和真的一模一样,连行家都分不出来。顾先生觉得,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露台安静了两秒。
顾渊白看着她。
这个女人,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连试探都试得这么好看。
"那要看为何要做它。"他慢慢地说,"替死人做的,是遗物,替活人做的嘛"
他停顿了一下。
"是替身。"
岑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极细微的反应,转瞬即逝。她随即笑开,举杯朝他虚敬了一下:"顾先生说的在理,我记下了。"
"那就谢谢岑老师的夸奖,"他也抬了抬杯,"下次记得还要接我的预定。"
"那要看顾先生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我留,价格给的是不是让我满意。"
当天,酒是假的,味道和酒精都是人工合成的,天上的星空是预定程序跑的,香氛是配方调和的,说出口的话也真假参半。
可顾渊白还是可耻地觉得,这是他几百年来喝得最尽兴的一杯。
尽兴的代价是失眠。
顾渊白回到悬空花园顶层的夹层空间,这是他这个临时身份的家,等到人造显影的太阳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终于想好了怎么制造下一次的相遇,毕竟光靠等,是等不来下一场露台的。
地球上的恋爱手册也好,恋爱影像也罢,他这几天突击学习了不少,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维护系统需要了解人类文明。
手册上写得清楚,男方要主动,约会惊喜礼物都不能少。可他一个身份起的有点高,一个身份现在又出于敏感的边缘,主动的分寸就成了天大的学问。
基于此,他首先定下了三条前提条件。
一,偶遇要顺理成章。这套词他还是从她那儿学来的。当年她往他案头喂线索的时候就讲这个:不能太突兀,不能太刻意。如今他拿她的刀法来追她本人,也算是师承有道。
二,两个身份各司其职,绝不能同框,也幸亏顾老板的脸是捏的,影子的脸暴露就暴露了,而且回想起岑碎当时的表情,应该还是满意的。
三,绝不能让系统起疑,虽然是亲儿子,追老婆这件事暂时瞒着的话,它也会体谅的。
"先生。"助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您下个月的行程,外出这一项,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需要统一对外的口径吗?"
"不用。"顾渊白面不改色,"都是正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好的。"
顾老板身份上有个顺理成章的下文,是那颗五亿的烟雨朦胧。
恒温晶匣由专人送到她的工作室,附带一份长期委托:季度养护,年度鉴定,随叫随到的存续报告。条款优厚得离谱,违约金低到没有,唯一的硬性要求是,所有报告,必须首席鉴定师本人签字。
岑碎的回复公事公办,里里外外滴水不漏。
说到底,岑碎鉴定师的身份和顾老板这个空降的不一样,是她实打实靠自己能力得到的,毕竟她那么多灰色收入和材料,对外总要有个借口才不会引起人类政权和系统的注意。
受到回复的顾渊白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它们存进了一个单独的加密分区。
命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敲了两个字:正事。
同时还有一位老收藏家身后的整批遗产问题。
老人生前是ATD18排得上号的地球记忆囤积狂,人走的意外,来不及留下自己的仿生体或其他可以处理他后世的法定人。顾渊白动了点手段,把他留下的三千多枚无人继承的晶体收归到交易所,滤掉可能会涉及到现阶段系统和人类政权相关内容的晶体后,剩下的被挂出来整体处置。顾渊白让拾遗以不想看它流散的名义低价吃下,毕竟业内都知道那堆东西赝品成堆,价格压得动。然后,名正言顺地,需要一位优秀的鉴定师,逐批清点入库。
清点工作前前后后持续了六周。最后一天,他作为老板去库房视察收购成果。
岑碎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略带疲惫的坐在长桌尽头,素银簪子挽着头发,袖子挽到手肘,一枚一枚把鉴定过的晶体过手。
最终,她挑出十一枚赝品,其中两枚,拾遗自己的鉴定团队曾经盖过真品章。
陪同的库房主管汗如雨下。顾渊白站在门口,威严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地翘了一下。
"顾先生还对鉴定过程感兴趣?"收工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问。
"只对真的东西感兴趣。"他说。
"那正好。"她把一枚刚判了死刑的晶体推过来,语气随意,"今天这批里,有几件是替活人做的。顾先生见多识广,还记得您之前说过替活人做的,该判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睛带着不易觉察的笑容抬起来,带着一点审视。
顾渊白与她对视了两秒,听见自己说:"看它是替谁做的。"
"有道理。"她的笑容扩散开来,低头继续写报告。
回程的悬浮车上,他把这段对话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又觉得岑碎应该是在钓他,又担心自己多心,但不论岑碎是否有意,他倒是很没出息地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