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废墟》豆麻包

18、双向试探 地球恋爱手

　　另一边，顾渊白当然感受到了岑碎的试探，从没遇到这种情况的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心情，他又想让岑碎发现，又担心那会导致系统的暴露。
　　顾渊白藏在数据废墟与现实夹缝里的那个巨大空间中，隔着半个行星的监控网络，反复咀嚼这份反常。膜上的天气换了三轮，从深秋黄昏换到雪夜，又从雪夜换回暖春，他始终没想好该怎么解读它。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能再等了。
　　既然废墟里蹲不到她，监控里又看不真切，那就只能他主动一点，换到阳光底下去，换到她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去。
　　地球上的恋爱手册都是这么说的，男方要主动一些。

　　除了根据仿生人传回来的信息，亲自跑到褶皱区去创造偶遇，他还利用自己最近套壳的另一重新身份，保证把人送到面前。
　　顾渊白，四十一岁——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拾遗」记忆交易所的创始人，记忆银行的实际掌控者，ATD18上最大的真品地球记忆贸易商。民间对他的称呼有很多：记忆大亨、废墟里爬出来的帝王、悬空花园顶层的主人。官方的介绍则简短得多：
　　出身数据废墟，白手起家，三十年间建立起横跨十七个行星的记忆贸易网络，名下资产无法精确统计。
　　没有人知道，那"三十年"是他随手填的数字。
　　也没有人知道，所谓"白手起家"四个字里有多少水分。当然，从严格的字面意义上讲，他确实是从废墟里出来的。每个深夜，他都会回到那片废墟里去，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做回那个系统维护人。
　　影子这个身份还是清白的，至于其他的实在不能多说，岑碎那么聪明，稍微不注意就会容易在她面前露出马脚，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马脚。
　　"先生。"助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拍卖行那边回话了。您要请的那位鉴定师，接了。"
　　顾渊白站在悬浮的光屏前，看着名单上那两个字。
　　岑碎。
　　名正言顺，白纸黑字，首席鉴定师，岑碎。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助手在那头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按原定的办。"

　　鉴定师们的欢迎宴会加上交易所开年的拍卖会一并设在悬空花园中央尖顶的悬顶宴会厅，那是一座悬在三百米高空的全透明穹顶。穹顶之外是人造星空的正中心，群星按照宴会的节奏明暗起伏，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巨兽的呼吸。
　　即使是调节艰苦的人造行星，也总有人要营造这种灯红酒绿的场合。
　　顾渊白为了维持这个对外的身份，无论是否愿意，每年还是会出席类似的宴会，同样，为了迎合这位大佬的档期，整整一年，整个行星的高端宴席都只能跟着他的心情来安排。
　　他站在穹顶边缘，手里握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深灰色的礼服，领口照例扣到最高，各方宾客们没有上前，自觉在他身后三米外形成了一部分空白区域。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香槟塔，落在了东侧预览室的方向。
　　岑碎站在一台记忆投影仪前，正在给几位理事做预展讲解。今晚的她，和前几天见到的"碎玻璃"判若两人，没有纳米面具，没有变色的液态纤维，一身剪裁极简的银色长裙，长发挽起，只用一枚素银簪子松松固定。
　　ATD18 上高端的珠宝往往伴随着很多地球故事，是家族传承的象征，本身高端珠宝并没有什么金钱上的价值，但这种场合像她这样素的也确实不多。
　　如果并不是恋爱脑上身的顾渊白，他一定会查查岑碎这个鉴定师名号的来历，然后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查到这样是个几个月内刚出现的新身份。
　　可他现在的目光都在那个素簪子的坠子上，仿佛他的心跳也和坠子频率一直，一跳一跳的。
　　心跳还没平稳，附近一位理事向她问了个问题，岑碎直起身回答，眉梢微微一挑。
　　好了，现在顾渊白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全乱了，就像悬空花园透明穹顶外的太空粒子们一样，在太阳粒子和宇宙磁场的作用力下，强力且义无反顾地撞击在了穹顶外膜上。
　　他垂下眼，端过一杯新的酒，借此掩去眼底那一瞬间的失态。
　　不论是书中的虚拟世界还是在数据废墟中，这么多年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练得百毒不侵。结果只要还是那个配方，一口就倒。

　　各路寒暄进行到一半，悬顶宴会厅进入今晚的第一个高潮。
　　第七号拍品被送了出来，是顾渊白亲自放进去的拍品，一枚封装在恒温晶匣里的记忆晶体，标签上只有一行字：
　　【21世纪地球·杭州·烟雨朦胧】
　　真正的地球记忆，完整的感官共鸣级，封存至今超过四百年，会场里立刻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
　　负责讲解的，正是本场拍卖的首席鉴定师。
　　"各位可以排队上手。"岑碎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室内的嗡嗡声，"老规矩，共鸣测试限时十秒。十秒之后，各位贵宾自然知道它的价值。"
　　队伍缓缓移动。有人十秒之后摘下感应贴片，眼眶是红的。
　　"是真的。"一位白发理事喃喃道，"是我外婆院子里的味道。"
　　"不。"
　　岑碎忽然开口。
　　满室安静下来。
　　"它是真的，但您说的不对。"她看着那位理事，面带微笑，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雨没有一模一样的味道。每个人的记忆里，雨的味道都不一样。这枚晶体封存的是别人的人生，您闻到它，想起的却是您外婆。"
　　她顿了顿。
　　"这才是它值钱的地方。不是单纯的复制了某个地区雨的味道，是复制了一个人爱着某个下雨天这件事本身。"
　　会场里再次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比开始更真诚的赞叹。
　　人群最后方，顾渊白安静地站着，没有上前。
　　人群中的岑碎，不论装扮上多么素雅，无论人在那里，身上总是闪耀着令人骄傲的光芒。

　　拍卖开始后，竞价一路狂飙。数字在大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次刷新都伴随着一阵抽气声。
　　"三亿。"
　　"四亿二。"
　　"五亿。"
　　最后那个声音远远的从穹顶边缘传来，口气懒洋洋的。但拍卖师看清出价席位的那一刻，手里的锤子差点没握住。
　　场子的主人亲自出价，全场哗然。
　　没有人再跟，不仅不敢，更是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拍品，拍卖行的老板就没想过卖出去。
　　"五亿，一次。"
　　"五亿，两次。"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