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废墟》豆麻包

17、完美买家 看谁先忍不

　　意识到顾明远人设的变动不是虚拟世界的放纵而是由于影子的影响后，岑碎就开始琢磨怎么尽可能悄声无息的接触到影子。
　　尤其是发现他和EX-01之间有微妙的关系后，连这人利用仿生人触碰她的私人空间都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岑碎不是个大度的人，但是她有她的目的，对于送上门来的机会，没有不下手的可能性。

　　ATD18上有一块区域被成为褶皱区，不是因为地面有褶皱，而是因为这里的空间被反复折叠过。原本只能容纳十平方公里的区域，被硬生生扩展成了三百平方公里，代价是重力方向每隔十七分钟会轻微偏移一次，以及空气中永远漂浮着一种类似旧书页的淡淡霉味。
　　岑碎很喜欢这里。
　　混乱、拥挤，人类政权懒得管，至于系统有没有暗藏隐秘的探头就不得而知了，这里是黑市的温床，更是记忆贩子的天堂，也是她最常出没的地方之一。
　　岑碎沿用了"碎玻璃"的代号，她在这里完成指定买家要的记忆碎片，有时也出售无主的记忆以吸引那些想要获取知识、对地球的体验或是单纯的猎奇者。
　　毕竟ATD18中的绝大多数人连地球的照片都没见过，只能靠这些包装精美的"怀旧体验"来填补精神上的空洞。
　　今晚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紧身衣，材质是会随光线变色的液态纤维，从正面看是酒红，侧身时却会泛出一点孔雀蓝。她的脸被一层半透明的纳米面具覆盖，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眼睛是深褐色的，嘴唇涂了一种会缓慢变换色泽的唇釉，现在看起来是暗红色，再过半小时会变成紫红。
　　出摊时，她在十几枚记忆晶体里添了几个新货："21世纪地球·桂花香气"，"21世纪地球·雅典黄昏"还有几个在顾家常做小菜的瓶子。标签上还特意标注了每款限定一枚。
　　当然，大部分是假的，是她用套出来原书数据改编的。
　　岑碎的技术当然没话说，即使是赝品，这两天她摊位的生意也好的不像样。这种普通的记忆碎片，加上她亲自调制的气味编码和情绪滤镜，重新包装成"地球记忆"卖出去，顾客们根本分辨不出来，只会一边流泪一边称赞"这就是故乡的味道"。

　　同时，为了在数据废墟外逼出影子，她也刺激了一下家里的仿生人。
　　最近几天，岑碎尝试在家里也做点食物。
　　不是她平时吃的那些速食营养剂，而是真正的、需要烹饪的食物。她从黑色弄了点土豆和小麦，这已经算是很容易获得的地球食物了，ATD18上仅有的土地只生产高产，好养活以及可以饱腹的主食。
　　她要做皮塔饼，没有蔬菜只能裹土豆泥，顺便表现一点自己最近因为系统对她的监控等级提升加上褶皱区生意不错，暂时不打算去数据废墟的情况。
　　"你在做什么？"仿生人站在临时改造后的厨房门口看她调配口味。
　　"做皮塔饼里的土豆泥。"岑碎说，没有抬头，"别的菜难度太大了，就这个还有复制的可能。"
　　仿生人沉默了几秒。
　　"哦。"他说，"雅典小吃，我记得。"
　　"你没吃过，做给你看看。"岑碎继续说，拿起一个营养剂尝了尝，"不过没有薄荷茶喝，凑着咖啡喝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雅典那边咖啡豆的味道吗？"
　　仿生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短暂的变化，但岑碎看到了。
　　"薄荷茶和薄荷糖都是你喜欢的。"
　　"不对。"岑碎说，嘴角微微上扬，"我不喜欢薄荷茶。"
　　仿生人一愣，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像是一台处理器突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数据。
　　岑碎低下头，继续和土豆泥较劲。她知道，刚才那个反应不是仿生人的程序能产生的。那是影子在仿生人身体里的意识碎片，被这段回忆刺激到了。
　　因为在雅典两人会面的那段回忆，岑碎没有拷贝回来给仿生人。
　　她在工作室的角落里放了一盆薄荷，那是她在雅典种过的植物，顾宅没有，那不符合顾家那种深沉的气质。她喜欢看着仿生人路过那盆薄荷时的反应一开始有点好奇，闻到味道后，表情会空白一瞬间，然后再路过时，他的脚步就会不自然的微微停顿，又是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瞳孔微微收缩，甚至呼吸会微微加快。
　　她喜欢这种钓鱼的感觉，想到那个在数据废墟里连营养仓都要讲究的没边，语气更是狂妄的影子在这里被她耍的团团转，整个人仿佛泡进了汽泡水里，里外都冒泡。

　　终于，没过几天，鱼上钩了。
　　最近黑市里盯着她的摊的人很多，但是张扬又骚包，不知道低调怎么写的就那一个。
　　来人身穿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扣到下巴，一整片光滑的银色面具，只在中部留下两道细长的缝隙，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眼睛。
　　"雅典黄昏。"他在摊位前停下，"怎么卖？"
　　"看你要什么成色。体验版、沉浸版，还是完全共鸣版？"岑碎带着那个会变色面具，透过细缝打量她的鱼。
　　"完全共鸣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桂花香气，也给我留一枚。"
　　"那是限定款，只剩最后一枚了。"
　　"那就更要买了。"
　　"不还价？"
　　"真正的收藏家，从不还价。"他说，"尤其是面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岑碎心里嗤笑一声，这人和顾大少爷在这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她接过记忆币，指尖擦过他那带着微弱电流脉冲的、用价值不菲的材质制成的手套。
　　"我叫收藏家。"男人说。
　　"碎玻璃。"她说，"随时欢迎。"
　　男人拿着两枚记忆晶体转身离开，风衣下摆轻轻摆动，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鸟。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大部分时间不买东西，只是站在摊位对面，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她，生怕岑碎发现不了。
　　第五天，岑碎收摊时主动走向他。
　　"你天天站在这里，挡我生意了。"
　　"我以为能帮你吸引了不少顾客。"
　　"你这样的打扮，只能把顾客吓跑。"
　　"那你卖给我。"他说，"你所有的库存，我都要了。"
　　"真的假的，这么大款？"她眯起眼睛，"我这里可是有三十多枚记忆晶体。"
　　"我知道。"他说，"我数过。"
　　岑碎看着他，露出来一个顽劣的笑容。
　　"收藏家，"她说，"把你的面具摘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摘下了银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很好看的脸。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紧抿的薄唇，和顾大少爷完全不像。
　　影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岑碎也笑了，这个脸她也很满意。

　　第六天，褶皱区来了巡检机器人。
　　没有预告也没有征兆。
　　三个巡检小人从三个折叠口同时切入，封死了所有退路，黑色的扫描幕像潮水一样从街区的一头漫过来。褶皱区顿时鸡飞狗跳，这里有太多经不起扫描的买卖。
　　虽然突然，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人类政权也好，系统也好，都不希望眼皮底下有太多不可控发生。
　　因此，虽然乱成一团，也不能说没有各位摊主从中作梗的缘故。
　　岑碎的摊位，恰好卡在扫描路径的正中央。
　　她没有跑，这种场合跑只是一种手段，而且太过莽撞，不够优雅从容。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玻璃罐，同时，在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反应，以及在心里默数着扫描幕推进的速度。
　　五米。
　　巡检员的扫描仪停顿了一下，页面停在正在扫描的界面，巡检员等待了一会。
　　不多不少，十一秒。
　　十一秒之后，仪器输出结果，屏幕上她的档案干干净净：普通商贩，纳税记录良好，无任何违规标记。巡检员点点头，一无所获，挥手放行。
　　扫描幕继续向前推进，把她留在了身后。
　　人群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沉默着从她摊位前路过，脚步透漏着一种求表扬的轻快，但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岑碎没有看他，心里却笑开了花，不愧是影子，手段真不赖。
　　那天收摊之后，她假装顺路回到他站过的位置，把一枚晶体放在墙根的凹陷处。
　　晶体外面裹了一层薄荷绿的封蜡，不仅是薄荷的颜色，里面是她调的薄荷糖味，是仿生人都不知道也没感受过的东西。
　　标签上只有两个字：谢礼。
　　第二天，晶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