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废墟》豆麻包

11、顾大少爷 虚拟世界回

　　岑碎觉醒自己不是何甜恬时，这个腼腆又温婉的姑娘已经因为父母的临终嘱托在顾家住了一阵子了，得益于岑碎的好习惯和在数据废墟触发系统警报之前已经预料到危险而留的后手，何甜恬在进入顾家时，行李中带了一件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这个时代背景的小型营养仓。
　　觉醒之后的岑碎有一段时间过的很恍惚。当然，任何一个人从半层楼高的台阶上滚下去，脑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太好用，她的记忆不完整，意识也不稳定，好在营养仓虽然不能链接到其他地区，稳定她的意识还是足够的，摔到头也给了她一个很好的，静养不见人的理由。
　　整体来说，何甜恬在顾家生活和适应的相当不错，她和顾家现在的当家人顾明远本就是青梅竹马，顾宅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第二个家，这里甚至一直有专属于她的屋子。只不过因为两家上一代的意外，让两个年轻男女搬到了一个屋檐下罢了。
　　"甜恬，今天感觉怎么样？"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岑碎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色家居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王姨。"岑碎露出属于何甜恬的羞涩笑容。
　　王姨是顾家负责一家人生活起居的管家，最近何甜恬摔了跤，也是她一直在照顾。
　　“看着气色好多了，正好下周就是老太爷寿宴，少爷还等着带小姐一起呢。”王姨说着帮她拉开了窗户，微微的暖风混着桂花的香味从窗外飘了进来。
　　这也是岑碎的后手之一，只是还没到可以使用的时候。

　　用过早饭，岑碎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艺术史教材，阳光很好，风很轻，桂花树开着小花，叶子绿得发亮。按照何甜恬的人设，她应该在这里坐一个上午，翻翻书，泡一壶花茶，或许还要画个画。
　　何甜恬说话轻声细语，学的是艺术管理，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家画画、插花、弹钢琴。这些人设岑碎从来没触碰过，先不说主导权战争后，很多地球上盛行的爱好都没有了施展的空间，比如画画需要的矿石颜料人造行星上没有，更别提插花了；更何况她和老鬼一开始的生活并不滋润，加上数据废墟里持续不断的残酷竞争，岑碎也就是闯出名堂之后才有空发展她的咖啡大业，偶尔从黑市讨个植物也要考虑是不是有其他的食用价值。
　　想到这里，她真想把书扔了，然后去厨房找点真正能吃的东西，顾家厨子做的菜太清淡了，她的舌头快要淡出鸟来。ATD18上虽然自然种植的植物有限，为了让人类能够靠这些提取的营养物质生存下去，营养液的口味可是如过江之鲫一样百花齐放。
　　"小姐，您怎么不看书？"身边王姨派来跟着她的小保姆小杏问道。
　　"没有。"岑碎收回并没有集中在书上目光，"我只是有点渴了，你去帮我倒杯咖啡来。"
　　"咖啡？"小杏愣了一下，"小姐您以前不喝咖啡的。"
　　"现在想喝了。"岑碎说。
　　小杏走后，岑碎独自坐在躺椅上，合上没翻几页的书，仰头看着桂花树的树冠。

　　岑碎也没想到当天就能见到顾明远，和何甜恬家把家族事业托管给职业经理人不同，顾明远在顾家父母出意外之后，靠着老太爷的东风，一边接手顾家的事业，一边调查两家长辈意外背后的阴谋，这也是这本书主线剧情之一。
　　按照何甜恬的作息，这个点她本来已经睡下了，可楼下的汽车引擎声把她惊醒。她披了一件薄外套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个高瘦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紧抿的薄唇。
　　那就是顾明远。
　　岑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躲。按照何甜恬的人设，她应该下楼去迎接他，柔声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然后接过他的外套。
　　可她不想。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这里是个虚拟的故事世界，她对这个男人有一种跳出本能的好奇。
　　而且他的冷漠让她觉得有点熟悉，岑碎把这归功于何甜恬本身记忆力造成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虚拟人确实长在了岑碎的审美上，这种冷漠强化了那种气质。

　　第二天早餐时，岑碎终于正式和顾明远面对面。
　　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几乎没动过的三明治。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的手指修长，正翻着平板电脑上的邮件，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明远哥，早安。"岑碎按照人设，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一点怯意的声音打招呼。
　　顾明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坐。"他说。
　　岑碎乖巧地坐下，低下头喝自己那碗清淡无比的粥。她能感觉到顾明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身体好些了？"他问，声音没有起伏。
　　"好多了。"岑碎说，"谢谢明远哥关心。"
　　顾明远没有再接话。他继续看邮件，偶尔喝一口咖啡。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岑碎一边喝粥，一边偷偷打量他。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满意这个叫顾明远的男主的长相，或许是从没在人造行星上看过这样的人，毕竟大家要么通过营养仓交流，要么也是用虚拟投影出现在社交场合，甚至男主的举手投足都让她觉得有趣。
　　她注意到他喝咖啡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注意到他翻屏幕时会用食指和中指上下滑动屏幕，而且他衬衫的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把锁骨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当他垂下眼睛的时候，那种冷漠会淡很多，反而显出几分疲惫。
　　"看够了？"顾明远突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平板。
　　岑碎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对不起，我……"
　　"以后不用等我吃早餐。"他说，"我时间不定。"
　　"好哦。"
　　"还有，"他终于放下平板，看着她，"下周老太爷的寿宴，你跟我一起去。"
　　岑碎愣了一下："寿宴？"
　　“王姨没给你说？”顾明远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问道。
　　岑碎想起来了，以何甜恬的身份，就算没有顾明远这层关系，她以何家下一代身份也是要出席的。
　　“我想起来了，”岑碎学着何甜恬的语气轻声说："都听明远哥的。"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喝干了咖啡，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
　　"晚上不用等我。"他说。
　　"好。"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岑碎坐在餐桌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桂花树。
　　阳光正好，树叶绿得发亮。一阵风吹过，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岑碎推开那碗已经凉掉的粥，啪嗒啪嗒地汲着拖鞋走过去，捡起那片叶子。
　　叶子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黄色，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染上的。她把它举到阳光下，忽然发现叶脉里藏着一些很细很细的线条，不是天然的纹路，更像是某种人工刻上去的符号。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符号。
　　随即，心情又变得欢快起来，

　　之后的几天，岑碎开始慢慢试探这个虚拟世界的边界在哪里。
　　这些试探不是一夜之间的脱胎换骨，而是像春天的芽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冻土里钻出来。
　　她开始做一些何甜恬不会做的事情，来观察别墅里面其他人的反应。
　　比如在早餐时要求加一份辣酱，她在资料里看到过地球上曾经有过很多种不同辣椒制成的辣酱，而ATD18号上只有几种平平无奇的辣味营养液添加物，顾家厨子被她的要求吓了一跳，因为何甜恬从来不吃辣。
　　比如在花园里不看书，而是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搬家，她没见过真实的动物，人类搬到ATD18上时只出于科研目的像诺亚方舟一样带过少量动物，经过这么多年，大多种群都没有延续下来，人们只能通过虚拟影像窥探一二。
　　一切进行良好，别墅里的人只会在第一次展现出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些新的要求和她看起来和之前不太相同的行为。

　　岑碎试验的最重要一部分是顾明远，毕竟是男主，如果他都可以接受她的变化，那么其他故事线应该也不会有影响。
　　终于，一周后的早餐桌上。岑碎终于又见到了顾明远，她没有按照之前的人设喝粥，而是让王姨给她煎了两个溏心蛋，还要求配一碗小馄饨，以及和顾明远一样的黑咖啡。

　　王姨对于这样奇怪的组合表现出了一瞬间的迷茫，这比前几天的要求还奇怪。
　　"我现在想吃了。"岑碎拖着下巴，歪着头说，"不行吗？"
　　"行行行。"王姨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变化，恢复自己一贯的表情去了厨房。
　　顾明远放下咖啡杯，用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岑碎直视回去，她喜欢这双眼睛，向她收藏的一个虎斑猫标本。
　　那目光比往常多了一丝探究。
　　"你最近好像变了。"他说。
　　岑碎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哪里变了？"
　　"不知道。"顾明远说，"感觉。"
　　"也许是摔了一次，把脑子摔错筋了。"岑碎笑眯眯的回答。这种话不是何甜恬会说的，锋利又自嘲，太不像那个温婉可人的大小姐。
　　顾明远的反应比刚刚王姨还要平淡，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的表情。
　　"这样挺好。"他说。
　　岑碎愣住了，这么简单就接受了？而且刚刚他是在夸她吗？
　　顾明远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邮件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岑碎的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她忽然发现，这个冷漠的男主，实际上也蛮有趣的，真是让她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