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废墟》豆麻包

10、替身可还行 由于岑

　　由于岑碎最近沉迷与调试仿生人，甚至已经很久没有踏足数据废墟，导致顾渊白在数据废墟里蹲守了好几天一无所获。
　　要不是系统不能直接和他对话，恐怕能嘲笑他三天三夜。
　　一无所获的顾渊白终于冷静下来，摘掉了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营养仓，略有点生无可恋的躺在了住所的沙发上。
　　顾渊白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作为系统的共生体，他的睡眠是被精确管理的，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一种低功耗的运行状态。大脑皮层的数据流会被定期清理，情绪模块会被稳定处理，那些可能会影响效率的冗余记忆，会被压缩、归档、封存到意识的最底层。
　　但最近，他的封存区出了故障。
　　今天尤甚。
　　最近每次进入低功耗状态，他都会回到虚拟世界中，在那个以一本烂俗小说为模板的故事里和岑碎扮演的何甜恬上演着两人在现实中不会发生的故事。
　　但每次，故事都结束在雅典的小屋里，岑碎露出的那个虽然势在必得，但带有三分悲凉的笑容里。
　　每一次从这个画面里醒来，他心跳的频率会从标准值偏离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百分点，呼吸出现轻微的紊乱，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又收缩。这些变化太小，小到屋里的生命系统不会提示，之后认为是系统老化产生的噪点。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那些都是岑碎留下的痕迹。

　　等到某一天，顾渊白在数据废墟的深处再次感知到了岑碎的频率时，他反而不知道如何去开启新的对话。
　　这次的感知，不是通过系统的监控网络，作为系统共生体，他倒也可以通过系统来追踪任何在废墟中活动的存在，但这样会触发一些系统的变动，让它内外都出现细微的变化。
　　自从主导权战争后，系统被限制了很多权限，也被封禁掉了很多能力，同样，作为共生体，他需要时刻小心行事，不能被人类政权发现，也不能暴露在普通人之下。尤其是对岑碎，一个从身份和感情都让他无从下手的拾荒者，他不敢贸然行事。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原始的、更私人的方式，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散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像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顾明远的回忆和意识回归本体后，给他带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情感冲击。那种冲击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平静，他这样一个经历了历史巨大变迁，无奈之下选择和系统共生了这么多年，早已丧失了一个人应该具有的感情，同样受战争和系统影响对人类情感逐渐冷漠的，已经不算是人类的存在，竟然会为了一个虚拟世界里的相遇而心动，会为了一个数据拾荒者的来历而好奇。
　　无论如何，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情感，也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些情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由于顾明远的意识带来的副作用。
　　而在这段观察的时间里，他发现了另一件事：岑碎在进行更加深入的探索。

　　顾渊白是通过系统的日常监控数据发现这一点的。
　　虽然系统不能和他进行直接交流，那样容易让二人暴露，但他任然具有权访问大部分监控记录，不过不是全部，为了足够保密，系统也有必要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间。
　　但看到岑碎在数据废墟的活动轨迹还是很容易的。记录显示，她从某一天起，开始频繁地访问数据接口，很快，又下载了大量关于书中世界的原始数据，甚至在黑市上购买了极少数情况才用得到，专门针对特殊数据的"破译钥匙"。
　　不难推断，她在追查顾明远和书中世界的真相。
　　顾渊白坐在自己的空间里，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监控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他的空间很大，但又格外隐蔽，在现实世界几乎找不到这个坐标，这里位于数据废墟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某个夹缝里。空间里有他收藏的很多地球时代的书籍，有从废墟里捡来的各种奇怪物件和数据存档，也有随处可见的，可以模拟任何天气的透光膜。
　　此刻，膜上显示的是深秋黄昏，远处有他用算法生成的、类似地球某座山脉的轮廓，但他没有心情欣赏。
　　追查真相。
　　这意味着她正在接近他的秘密，接近他的身份，甚至会通过他接触到系统的核心，加上她本身就充满秘密的背景，那个种着桂花树的宅子，EX-024的代号。这样下去，如果她继续追查，早晚有一天，系统会发现她，会追踪她，会删除她，就像系统曾经删除过无数"越界者"一样。
　　他必须阻止岑碎。
　　但怎么阻止？直接去找她，告诉她"不要再查了"？那只会让她更加怀疑。
　　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告诉她"我就是那个在书中世界和你相爱的顾明远"？她恐怕会觉得他是个疯子，还是个妄想症。
　　因此，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

　　又跟踪了几天，他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岑碎追查书中世界，是因为她有一个仿生人。
　　而那个仿生人的模板，不论是它的面部结构，身体比例，声音采样频率，行为模式，甚至是记忆内核，全部都是以书中世界的顾明远为基础设计的。
　　不过顾渊白从内心里并不完全承认顾明远这个人物，他有点别扭的认为如果是书中原本的顾明远，岑碎是不会和他发生真实感情的，更别提脱离虚拟世界时候还专门弄了个仿生人陪在身边。
　　因此，顾渊白自然而然的把这个仿生人带入了自己。
　　岑碎制造了一个以他为模板的陪伴机，这个认知让顾渊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喜悦，但又有一点伤心，因为岑碎不知道，那个仿生人再怎么肖似书中的顾明远，那也并不是真实的顾渊白。
　　顾渊白站起身，在空间里来回踱步，他需要利用这个仿生人。
　　至于是出于监视岑碎的动向，探查她的背景，还是觊觎那个狡猾的女人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最终，他决定偷偷对岑碎的陪伴机注入自己的本体意识。
　　一点点意识，岑碎不会知道，通过数据链，对他来说也不会有损害，他只是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意识分离出来，像一缕轻烟，悄悄地、不被察觉地注入那个仿生人的核心处理器里。
　　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再通过数据链把自己的意识回收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达到他的目的。
　　但是，他需要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岑碎不是一般人，她的空间也是一样，作为顶级数据拾荒者，岑碎的空间可以说是坚不可破，毫无漏洞，想要直接入侵到仿生人的本体和内核，就算是顾渊白也要掂量一下。
　　同时，岑碎又是那么的聪明，超于超人的感知能力导致仿真机器人的一点异常变化都会引起她的注意，顾渊白不能贸然行动。
　　因此，顾渊白在数据废墟里，利用自己的特殊权限，引发了一场突发的风暴。黄沙裹挟着数据晶体，依附在岑碎的营养仓上，通过她的毛发带回了真实世界。
　　在触摸仿生人的一瞬间，数据晶体会带着顾渊白特有的意识借口附着到仿生人表皮，在通过它的更新窗口，将那一缕青烟一般的意识带到仿真人的数据库内。
　　顾渊白的意识碎片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岑碎导入过的原有数据之上。他让这缕意识沉睡，让它等待，让它在合适的时机醒来。
　　然后，他收回了分离意识的本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他的日常。

　　接下来的几周，岑碎一边继续在数据废墟中探索，一边着手微调仿真人的情况，顾渊白通过那缕隐藏在仿生人身体里的意识碎片，感知着岑碎的一切。
　　利用了岑碎调试的过程，他顺利的开始间接地影响仿生人，让仿生人"无意中"做出一些阻止岑碎的行为。
　　比如，在岑碎准备前往数据废墟时，仿生人表现出过度的担忧，试图劝阻她。再比如，在岑碎查阅敏感数据时，仿生人的系统"意外"地产生了一些干扰，让她的搜索变得困难。甚至于，在岑碎深夜独自工作时，仿生人突然醒来，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陪伴在她身边，让她无法专注于那些危险的调查。
　　但这些手段低级又可笑，岑碎很快就察觉到了仿生人的"异常"，开始怀疑自己的调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渊白感知到了她的怀疑，那种她看向仿生人时那种冰冷的审视，让他明白，如果想要让岑碎放弃，自己必须做更多。
　　他要利用仿生人身体里的意识碎片，并且激活使用那部分意识，甚至自己直接通过那一点碎片，将自己的行为决策直接投射给它，让仿生人表现出更多"真实的顾渊白"的特征，以此来安抚岑碎，让她相信自己已经调试到了最优，从而放弃对系统秘密的追查。
　　只可惜，这时候的顾渊白并不知道岑碎已经通过自己的备份数据，知道了顾渊白和顾明远的关系，知道是影子把她投入了虚拟世界中，甚至摸到了影子就是EX-01这个惊天秘密的边缘。

　　毫无知觉的顾渊白开始通过意识碎片，微调仿生人的行为模式。他让仿生人在煮咖啡时"偶然"失败一次，让那种苦涩的味道唤起岑碎对书中世界的回忆。他调整仿生人在她触碰他的脸颊时的表情，表现出那种只有真正的顾渊白才会有的、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和满足。
　　比起这些，最让岑碎开始动摇的，是他偶尔露出的那种像厌世的猫一样的姿态，随意躺在沙发上，微微晃动的脚，趴在地上，逗弄被多层保护套和温湿度系统包裹着的珍贵的柠檬树。
　　冷眼观看的岑碎，敲击着温热的咖啡杯，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