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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恒魔尊(一) 历练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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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景此番归家并不是专程接他们,而是奉辰观道宗法旨前来清剿魔患。
按理来说,这等下界之事,原本还牵扯不到上界的辰观道宗,可偏偏那魔物身上散出的魔气,与数十年前被辰观道宗联合诸多大能镇压的长恒魔尊极为相似,宗门怀疑此乃魔尊余孽作祟。
太玄书院闻讯后,便向宋亦提议,希望挑选数位出类拔萃的弟子随行历练。有上界名门护持,又是难得的实战,如果能崭露头角,日后叩响仙门便多了一分筹码。
因此,书院早早便整理好了推荐名单,最终人选则由宋知景决定。
宋行眠大病初愈,闻言不免起了心性,一路缠着宋知景打探名册,从前堂追问到晚膳,又从晚膳缠到了深夜。
宋知景被他折腾得无可奈何,只得笑着松口:“陈遂会去。”
宋行眠听了并不意外,以陈遂如今展现的惊人天赋,拿这名额本就是理所应当。
岂料宋知景抿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你也在名单上。”
宋行眠愣住,“……我?”
宋知景失笑,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本想让你在家安心歇息两日再提,谁知你性子这般急。先说好,斩妖降魔可不是游山玩水,到时候别跟小时候一样喊苦。”
宋行眠呆立原处,“书院……当真也推荐了我?”
“怎么,如今反倒信不过自己了?”宋知景挑眉,“不仅是书院,你父亲也特意叮嘱过,让我带你同去多见见世面。”
父亲?
那位向来冷眼相对的父亲,竟然还会想着他?
“真的吗……”宋行眠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宋知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在书院里的进步我也听说了,不似以往那般浮躁了。”
沉沉的夜色里,宋行眠慢慢低下头。
这段时日,他丢掉了所有话本,再没敢偷懒逃过半节课,日夜秉烛苦修,前日连最苛刻的教习都破天荒夸了他有进步。
原来……并不是无人问津。
原来这些拼了命想要挽回的挣扎,当真被人看在了眼里。
压在胸口多日的惶恐,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满腔酸涩的滚烫。宋行眠死死咬着唇,强自压下着那股不争气的哽咽,可眼角与唇边却到底流露出遮掩不住的欢喜。
宋知景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傻模样,忍不住笑摇了摇头,顺手将人推回了房门口:
“三日后便要出发,这几日好好养精蓄锐。还有,不许再熬夜看那些话本了。”
“知道了,小叔!”
宋行眠晕头转向地应着,脚下有些漂浮,进门时险些一头撞上门屏前的青瓷大瓶。
听着屋内手忙脚乱的动静,门外的宋知景无奈轻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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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天大的偏爱砸中,宋行眠哪里还睡得着。
回房后,他推开满案的志怪闲书,将这些年来宋府赏赐的灵器法宝一件件翻出挑拣。
可翻看半宿,他发现自己竟无一件得心应手的防身灵器,心头焦灼之下,干脆起意去向宋知景求教。
夜里的宋府静得出奇,宋行眠一路小跑至宋知景的偏院外。
室内烛火通明,隐约传来低语。
宋行眠本来想在在廊下等候,刚一转身,却冷不防在飘散的话音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宋行眠脚步一顿。
窗内,宋亦沉冷的声音缓缓传出:
“行眠在书院里的情况,你多少也听说了。天资平庸也就罢了,修仙一途本就强求不得,我对此也无话可说,但他最大问题,是在性情。”
“受尽宋家十八年庇护,占尽资源,却毫无分寸。前些日子在书院与陈遂生出事端,闹得人尽皆知,他的言行着实令人失望。”
宋亦顿了顿,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冷漠:“悟性不足,又无感恩之心,便是在宋家,他也走不远。”
宋行眠如遭雷击,僵立在窗影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紧接着,那个他最崇拜、最敬爱的小叔,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兄长说得极是。其实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但宋家养了他十八年,早已仁至义尽。如今陈遂既已归家,断没有让一个外人占着位置的道理。”
宋知景的声音温和依旧:
“这次历练,全当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他依然烂泥扶不上墙……便顺理成章地将他请出宋家吧。”
寒意顺着脚底轰然蔓延至周身,原来所谓的历练名单,不过是一场体面的驱逐倒计时。
他只以为的偏爱在这一刻化作了世上最可笑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夜风吹过庭院,树枝撞在窗边发出咔嗒轻响,屋内的两人同时停了声音。
宋行眠心神俱裂,下意识慌乱后退,背脊却冷不防撞上了一堵宽阔的胸膛。
一只温凉的大掌从身后覆过来,死死捂住了宋行眠喉间将要溢出的呜咽,将他整个人拽入了怀里。
是陈遂。
屋门已然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门后脚步声将近的电光石火间,陈遂眸色微深,手臂一揽,将怀中人带到了紫藤花架的深重阴影后。
浓密的藤叶彻底遮去了宋行眠的身影,连急促的呼吸也被一并压在夜色里。
随即,陈遂松开手,整理衣袂,只身一人步入月色下,向门口的宋亦与宋知景平静行礼:
“父亲,小叔。深夜打扰,是陈遂失礼了。”
宋行眠躲在紧密盘错的紫藤花架后,周遭浓重的草木苦气,也压不住胸口那一阵阵倒涌上来的剧痛。
“小叔之前送我的那枚玄玉护心佩,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过于贵重,不便收下。”
陈遂的声音在花架外响起,恭谨而克制。
“如今我修行尚浅,当务之急是打牢根基磨砺意志,过分依赖灵器反倒易生魔障。况且此次随小叔去完成任务,我也想凭自己的真本事走一遭。”
廊下传来宋亦极难得的低笑声:“这副硬骨头,倒是与你小叔当年一模一样。有分寸,知进退,明白自己要走什么道。”
宋知景的温声赞许紧接着响起,赞许之情溢于言表:“既然你有这份不借外力的心性,我也就不强你所难了。光凭这等通透的悟性,世家弟子里便没几个人能赶得上你。”
随后,两人又细细询问了陈遂对京郊魔患的看法。
陈遂对答如流,条理分明,宋知景频频颔首,连一向苛刻严肃的宋亦,也不时发出欣慰的爽朗笑声。
那笑声穿透夜色,引得宋行眠浑身战栗。
曾几何时,他也曾拿着自己苦练多日的符箓去向父亲邀功,换来的只有宋亦皱眉扫过后的斥责;他也曾满心欢喜地贴着小叔,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特别的侄子。
可是…可是……
陈遂轻描淡写的几句作答,便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他苦求十八年而不可得的所有认可与温情。
直到将两位长辈送回房内,周遭重归寂静,陈遂才缓步折返至紫藤花架旁。
他伸出手去扶宋行眠的胳膊,却不想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意。
陈遂微微一愣,借着惨淡的月光,他才惊觉宋行眠不知何时已满脸泪痕,却偏偏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像个丢了魂魄的木偶,失神地由着陈遂将他牵出了院落。
一路无言地走到两人院落的分岔路口。
夜风卷起满地落叶,陈遂在幽暗的阴影里停下脚步,低低叹了一口气,试图替宋行眠拭去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宋行眠偏头避开,哑声问:“小叔……送了你什么?”
陈遂悬在空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语气平静:“是一枚护心玉佩,能替你挡下金丹修士的致命一击。”
挡下一命的至宝。
宋行眠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抬手便重重挥开了陈遂的手。
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宋行眠死死压住胸口翻涌的钝痛,转身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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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日陈遂将玄玉护心佩退了回去,可到了出发之时,宋知景还是趁众人整顿行装之际,避开宋行眠将东西重新交到了他手中。
陈遂顺手将东西收入腰间储物袋,随身携带。宋行眠虽然移开了视线,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陈遂那晚拒绝时说得那样坦然,可如今重新收下后,却始终秘而不宣,甚至连日来与他看起来关系不错的陆衡,都没有透露半句。
而宋知景特意折返赠送,说明这玉佩绝对不是普通防御灵器,里面定然藏着关键。难道陈遂自己也清楚,有了此物,他在这次历练中便能更容易脱颖而出?
一想到这里,宋行眠心里便堵得发闷。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历练意味着什么,这些日子他多方打听,早已得知辰观道宗此次除了宋知景,又派了一位极少离宗的怀序长老。
小道消息称,这位长老意在宗门选拔前提前考察新人,如果有资质出众者,极可能直接收为亲传。
若陈遂借着盘踞多日的妖物再次展露实力,被长老看中……他便会成为太玄书院近年来最年轻跨入大宗门的弟子,甚至比当年的宋亦还要早。
毕竟上一次灵昭山巡狩,陈遂一人斩杀上阶魔物的事迹至今仍被京城津津乐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创造新的奇迹。
情绪拉扯之下,宋行眠连带觉得车厢里的气氛也焦躁起来。
此次跟随宋知景前来的书院弟子共五人,同乘一辆马车。
除了宋行眠、陈遂和陆衡,还有两位即将结业的上院师兄。这两人修为在同辈中皆属前列,是书院重点推荐的人选,一个月后便要参加宗门选拔。
一路上,二人明显更为熟悉,贴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任务细节,还时刻意避开旁人。
宋行眠偶尔扫过一眼,便会撞上对方带着警惕与敌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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