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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恒魔尊(二) 哥哥当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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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路崎岖,待一行人抵达落脚的客栈时,天已彻底黑透了。
宋知景安顿好众人宿处,便要动身前往与辰观道宗的那位怀序长老会合。临行前,他特意将众人拘在一处,叮嘱今夜务必好生歇息,切莫擅自行动。
话虽如此,客栈大堂内却暗流涌动,全无半分安歇的意思。
宋行眠去柜台领了枣木号牌折返,环顾四周,却见那两位上院师兄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是趁夜偷摸出去探查了。
这让宋行眠原本就按捺不住的心思愈发活络起来。
往日在京中宋府,因为他修为尚浅,加上自幼体弱多病,这等外出历练的差事从来落不到他头上。如今头一回踏足京城之外的荒僻之地,除却冥冥中的几分不安,心底更多的却是一种难掩的雀跃。
况且夜黑风高,正是魔物猖獗之时,如果要查探线索,眼下分明是绝佳的时机。
思及此处,宋行眠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正与掌柜交涉的陈遂。
也不知是不是灯火昏暗的错觉,陈遂腰间佩着的储物袋没有系严,缝隙间竟隐隐有微弱灵光流转,瞧着倒不似寻常护身法器,反倒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莫非小叔赠他的那枚玄玉护心佩,实则是件能寻踪觅迹的灵宝?
“一直盯着陈遂瞧什么呢?”
一道戏谑的嗓音冷不丁自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行眠心头一跳,侧首看去,只见陆衡抱臂倚在一根朱漆木柱旁,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谁瞧他了?”宋行眠立时收回视线,面上微凛。
陆衡挑了挑眉,倒也没曾当面拆穿,只顺手从他掌心抽走一枚号牌,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牌面,语带机锋:
“有些东西,可不是盯得久了就能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听句劝,老老实实地听安排歇着吧,省得到时候又生出什么乱子,还得劳烦旁人替你收拾残局。”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嗤笑一声,转身拾级而上。
宋行眠立在原地,盯着他那道惹人生厌的背影气得暗自咬牙。
“哥哥想去?”
温润的嗓音忽而自身侧拂过。
宋行眠一怔,这才发觉陈遂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
陈遂自然地取走他掌心余下的另一枚号牌,却并没转身离去,只微微弯起眼眸,安静地端详着他。
宋行眠梗着脖子别开脸,口是心非道:“我才不去。夜深露重的,自然是歇息最要紧。”顿了顿,似觉底气不足,他又刻意补了一句,“况且夜里本就凶险,小叔方才千叮万嘱,不许我们私自去那村子里探查。”
陈遂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声道:“可我方才,似乎并没提过要去何处?”
宋行眠霎时噤了声。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对上陈遂那副好整以暇的眉眼,只觉一股热意轰然涌上耳根,恼羞之下,一拂衣袖便要往楼上走。
才迈出两步,垂落的袖摆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我确有出去走走的打算,哥哥当真不同去?”陈遂的声音低缓,尾音里似夹杂着一丝压着的轻笑。
宋行眠步子一顿,背对着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陈遂却并没松手,修长的手指顺势拢住他的袖口,不紧不慢地牵着他往客栈外走。宋行眠嘴上拒得斩钉截铁,脚下却半推半就地顺着那股力道跟了上去。
瞧陈遂这般笃定从容的气度,分明是有了什么线索。
踏出客栈门槛,寒凉的夜风迎面扑来,陈遂收敛了几分唇畔的笑意,温言宽慰道:“小叔临时抽身离开,既放心将我们留在客栈,便说明此地邪祟尚不成气候,并无太大凶险。”
宋行眠蹙眉看他:“那你这会儿偷溜出来,可是有十足的把握?”
说话间,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陈遂腰间飘去——小叔给的那件宝器,当真要派上用场了?
陈遂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而停步:“哥哥方才起便一直看我腰间,是在找这个?”
宋行眠如受惊般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嘴硬道:“没有!”
陈遂低笑一声,抬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宋行眠面上摆出专心致志赏夜色的架势,眼角余光却似被猫爪子挠着一般,一错不错地往他手上瞟。
不料陈遂竟迈步欺近,在他跟前微微俯下身来。
清冽而温和的松雪气息霎时笼罩下来,宋行眠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后退,陈遂素净修长的手指已探过他的衣领,不疾不徐地将一枚小巧的玉坠系在了他衣襟间。
那是一朵白玉雕就的海棠花,花瓣玲珑剔透,在微弱的月色下流转着温润的莹光。
这……可不就是他先前错拿的那枚玉吗?
宋行眠怔在当场,下意识揪住衣襟上的玉海棠,错愕地抬眼:“为何给我这个?”
陈遂语气无辜又坦然,“难不成哥哥以为,我要从囊中取出的会是别的什么物件?”
宋行眠被堵得哑口无言,白皙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
“哥哥方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儿,我还当哥哥是惦记着这枚玉坠。”
心思被彻底剖开在明面上,宋行眠脸颊烫得发燥,半句辩解的话也憋不出来,索性重重一甩袖子,埋头快步往前走去。
陈遂立在夜风里,唇角微扬,终究没忍住溢出一声轻笑,这才提步跟上前面那道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纤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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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这处荒村的古怪现象,实则已盘桓数月有余。
起初不过是三两村民夜里频频梦魇,晨起时神思倦怠。乡野百姓只道是春困秋乏,并没放在心上,岂料不过月余,村中便接连有人暴毙。
死者生前毫无征兆,前一日尚能荷锄下地,死后不过数日,一身精血却似水渗黄沙般被吮吸殆尽,只剩一具干瘪枯槁的皮囊,瞧着格外瘆人。待官府与仙门察觉异状时,尸身上的魔气早已消散一空,无迹可寻。
宋行眠离京前便仔细翻阅过卷宗,将死者生前的居所与行迹逐一比对。
依他看,这邪祟固然狡诈,惯会藏头露尾,就靠蚕食凡人精血苟延残喘,但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并没有正面搏杀的道行。只要能将其从暗处逼出来,斩杀应该不是难事。
入了村,宋行眠便自怀中取出一寻魔罗盘。
此物品阶不高,胜在轻便灵巧,最擅长捕捉残留的微末魔气。
他行至村落正中,俯身将罗盘托于掌心,指尖凝起一缕微薄灵力注入石槽。
“咔哒”一声轻响,盘面指针缓缓偏转,一缕极淡的黑气随之自槽底浮起。
“找到了。”
宋行眠双眸一亮,托着罗盘,循着黑气指引的方向快步追去。
身侧的陈遂眸光微敛,望向黑气蔓延的尽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并没出言扫兴,只五指按在剑柄,不疾不徐地缀在宋行眠身侧,步履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契合。
沿途黑气如游丝般断断续续,偶有张牙舞爪的苗头,不等逼近,陈遂便随意地抬袖一拂,指尖微光轻闪,转瞬便将那些污浊之气涤荡殆尽。
一路顺遂得近乎反常。
眼看便要踏入后山密林,陈遂却蓦地横臂一拦,挡在了宋行眠身前。
“别走了。”
宋行眠脚步一顿,“怎么了?”
此处早已远离村舍,古木参天,交错的枯枝败叶将惨淡的月色遮得严严实实,地上只余斑驳陆离的鬼影。凛冽山风穿林而过,发出沙哑如泣的呜咽声。
宋行眠低头看去,只见掌心的罗盘不知何时已失了控制,指针发疯般剧烈震颤,指着前方一条被荒草吞没的窄径。
暗处似有冰冷黏腻的丝线顺着寒风攀上脚踝,宋行眠神思一晃,竟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山林中的风在这时忽变,狂风拔地而起,周遭灌木被撕扯得疯狂摇曳,如群魔乱舞。
“哟,今夜送上门来的,竟是个细皮嫩肉的俊俏小生……”
阴风深处,一道黑影如活物般黏腻地蠕动,吐字含混轻佻。
“嗡——!”
宋行眠掌心的罗盘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滚烫得几乎要脱手飞出。
这股如有实质的阴戾威压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哪里是什么只会偷食精血的低阶邪祟!
宋行眠脸色骤白,尚没来得及提气调息,一道颀长的身影已挡在了他面前。
陈遂面色沉冷,抬手间指尖疾射出数道凌厉灵光,直劈黑影面门。
“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狂风骤歇,剧烈震颤的树影间,那团黑影轰然溃散,也不知是被当场绞碎,还是借着夜色遁逃了。
方才的风暴里,寻魔罗盘早已脱手飞入荒草,不知所踪。
林间重归死一般的寂静,浓稠的夜色如泼墨般压下,四面八方歪斜的树影重重叠叠,恍若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林中二人。
几缕被冷汗浸湿的乌发贴在宋行眠脸颊上,他胸口剧烈起伏,双膝因深入骨髓的寒意止不住地打颤。
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陈遂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朝林外疾退而去。
“呼——”
阴风死灰复燃,穿林过叶的呼啸声如万鬼夜哭,周遭弥漫开的阴煞之气,竟比方才黑影现身时还要恐怖数倍。
宋行眠根本来不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只觉腕骨上那只手越收越紧,借着枝叶缝隙漏下的微末月光,他艰难地偏过头,窥见了陈遂的侧脸。
平日里那张如高山雪水般的清隽面容,此刻竟绷得极紧,微蹙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原来这人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吗?
电光石火间,宋行眠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原来他们之间并不是云泥之别,陈遂纵然再惊才绝艳,到底也只是个会犯险的凡人。
这荒唐的念头转瞬即逝。
四周死寂的山径仿佛活过来了,在黑暗中肆意伸展,无论二人朝何处疾奔,不过数息功夫,便会再次踏上方才走过的原路。
大风如无数利爪在他们周身拉扯,已然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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