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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昭山巡狩(三) 倒不知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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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密林,天光渐渐被浓稠的青灰吞没。
一株遮天蔽日的万载古树突兀地扎在深谷之中,盘根错节,森冷的黑雾在枝叶间无声吐纳,四周寂静无声,连外界的风都被隔绝在外。
宋行眠打量着眼前这处静谧之地,心中颇为满意,刚想盘膝坐下调息引灵,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宋公子,你倒是好眼光。”
闻川负手而立,方才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鄙夷。
“整片芥子空间灵气充沛的福地无数,你偏能一头扎进这魔气最深的污秽之地。果然是心术不正之徒,天生就不是修仙的资质,挑来拣去,浑身上下净往这见不得光的腌臜地方钻!”
宋行眠耳根烧得通红,他天生经脉闭塞,对灵气感应迟钝,只察觉此处气息澎湃,竟荒唐地错把这魔气当成了灵气!
羞愧与心虚之下,他本能地想要抽身离开,身后却毫无征兆地挨了一记暗掌!
宋行眠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推向古树虬结的树干!
刹那间,脚下死寂的土地生生撕裂,无数道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瞬息间扣住了他的双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狠狠缠绕在粗糙树干上!
宋行眠面色剧变:“你——!”
挣扎间,他催动体内微薄的灵力去抵抗,可那点微末之力在这些魔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如蚍蜉撼树,瞬间溃散。
而他越是反抗,粗粝带刺的藤蔓勒得越狠,深深刻进皮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闻川信步踱至跟前,冷眼俯瞰着眼前动弹不得的少年,神色冷漠:
“怎么,宋大少爷?平日里仗着家族权势作威作福,如今被一株不入流的残藤缠住,便又要哭哭啼啼,是不是又要委屈巴巴地等着你那位国公府的好哥哥来替你出头了?”
宋行眠眼眶猩红,抬头狠狠瞪向他。
闻川微俯下身,反手轻佻地拍在宋行眠泛红的侧脸上,话语淬了毒:
“我倒真好奇,他齐戎是何等眼高于顶的人物,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一个冒牌货去硬逼资深教习停职思过?你私底下,究竟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曲意承欢,才将他驯得这般死心塌地?”
“喜欢拿世家权势压人是么?如果是不服,尽可让你背后那些相好的世子、公爷去书院告状去!太玄书院千年的清贵门楣,就是被你们这群只会依附权贵的废物给败坏透了!”
极度的屈辱让宋行眠浑身战栗,不等他挣扎抗拒,阴寒潮湿的藤蔓已劈头盖脸覆下,蛮横地堵死了他的口鼻。
尖锐的木刺径直扎透单薄的衣衫,如蛇般顺着手臂与锁骨寸寸绞紧,单薄的皮肉登时被勒出一道道渗血的深痕。彻骨的冷意混着火辣辣的剧痛,堵得他连一声闷哼都无法溢出喉咙。
闻川冷眼看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探究也彻底化作了索然无味。
这魔藤不过是芥子空间里最低阶的变异杂草,连真正的魔物都算不上,被禁制压制了大半凶性后,根本没动半点杀心。
可即便如此,眼前这娇生惯养的少爷却已被折腾得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甚至连半点都挣脱不得。
不过是个一折就断的娇气废料罢了。
“在下松壑宗闻川,于此地任教半年。”闻川拂袖转身,鼻腔里逸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你若对今日之事不服,尽管让你那些靠山来寻我,在下随时奉陪!”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藤蔓摩擦皮肉的窸窣声响。
窒息感如沉重的海水般要将宋行眠吞没,他死死咬紧牙关,勉力聚起的微弱灵光甫一浮现,便被藤蔓上阴冷魔气瞬间压散。
那生了微弱灵智的魔藤尝到甜头,反倒不再急于绞杀。
滑腻阴冷的藤尖如活物般,顺着他的颈项与锁骨游移摩挲,随着宋行眠每次的挣扎时紧时松,细细品尝着猎物最后的尊严与战栗。
宋行眠又怒又耻,哪里受得了这般折辱。
他索性不再徒劳地聚集灵力抵抗,趁着那藤蔓游移松动的刹那,猛地偏过头挣开些许缝隙,凭着骨子里激出的一股疯劲,张口死死咬向近在咫尺的藤条!
但他的力道太小了,反倒彻底激怒了魔物,束缚骤然勒紧,视野里最后一丝天光被生生掐灭,周遭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就在绝望覆顶的刹那——
铮——!
一道冰冽清脆的剑鸣破空,生生劈开黑暗!
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束缚毫无预兆地一松,失去了支撑的宋行眠脱力地向前栽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揽过他的腰身,将他稳稳护入怀中。凛冽的松雪冷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围阴湿的魔气。
陈遂一手将脱力的少年紧紧按在胸前,另一只手手腕微翻,掌中长剑森然出鞘,雪白剑光过处,将再次扑上来的魔藤尽数斩成碎屑。
怀里的宋行眠却毫无安分之意,仍在惊慌地推拒挣动。
“别动。”陈遂低声喝止。
可宋行眠此刻根本听不见。
窒息感刚刚褪去,一股难以名状的暗火便自皮肉之下轰然炸开。
那些被魔藤勒出的红痕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化作千万根细针,混着火烧般的滚烫,顺着周身经脉疯狂钻行。
又麻、又痒、又痛,折磨得宋行眠眼尾逼出一层湿漉漉的红。
他近乎失控地扯开散乱的衣领,指尖自残般抓向泛红的肌肤。
陈遂眸色一厉,反手扣住他乱抓的双手,将人禁锢在怀里。
“别乱动,藤蔓上有毒。”
宋行眠被扼住手腕挣脱不了,折磨得浑身轻颤,开口时带着恼怒又崩溃的哭腔:“好疼……有东西钻进去了……”
陈遂眸光微凝,顺着残存的魔藤寻去,终于在枯树阴翳下找到了罪魁祸首。
那是一株诡谲的妖草,枝叶低垂,表皮却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色斑纹,正是蚀骨花。
此物虽然不致命,却极为阴毒,专会催发人心神大乱,教人在奇痒与剧痛中将自己生生抓得皮开肉绽。
宋行眠此刻早已被这股毒素折磨得神智不清,只觉得浑身难受得快要炸开,疼得恨不得将皮肉生生抓烂。
偏偏箍在腕间的手纹丝不动,反倒将他锁得更紧。极度的委屈与难受瞬间化作蛮劲,他低头张口,狠狠咬在了那只手上!
陈遂眉骨微跳,却连半分抽手的动作都无,任由那牙关深陷血肉。借着这分剧痛,反而让他的目光在少年汗湿的发顶多停留了一瞬,将所有的波澜死死压了回去。
随后,他另一手覆上宋行眠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一股极其纯正的灵力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渡入少年体内,化作温润的春水,寸寸涤荡着经脉中游走的阴毒。
翻江倒海的灼痛终于被强行镇压下去,一丝丝平息下来。
宋行眠发散的瞳孔渐渐聚拢,意识从混乱的泥淖中剥离。
待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面颊——
他竟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陈遂怀里,前襟半散,双手攀着对方的肩颈,而自己的唇齿……正死死咬在陈遂的手背上。
浓郁的腥味瞬间弥漫在舌尖,陈遂手背上一圈齿痕清晰可见。
宋行眠如遭雷击,慌忙松开嘴,面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惊惶失措地想往后退。
陈遂眸底掠过暗色,静静收回了手。
他神色如常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草屑,仿佛方才那场近乎失控的啃咬与肌肤相贴,全未在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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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密林,回到溪畔时,天边最后一点残阳已然沉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林逐渐沉寂,白日里热闹的同窗早已散得干净,空旷的溪滩边,只有几名素衣执事弟子在收拾着蒲团与桌案。
授课教习端坐在溪旁,案前摆着几块清透温润的灵玉,对归来的二人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分明注意了宋行眠尚未褪去潮红的眼尾与凌乱的衣襟,却没有过问半句林中的波折,只顺手将案上的灵玉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今日试炼所得,自行挑选一块罢。”
宋行眠此刻仍然觉得通身发虚,耳中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教习后续交代了什么。他胡乱顺走一块,便低头脱身离开。
虽然说陈遂替他施法拔除了大半毒素,可回到院中的第二日,宋行眠还是病倒了。
倒不似一开始那般凶险,只是浑身发软乏力,虚汗将中衣浸得冰冷,连起身都觉得沉重不堪。
他只得派人向书院请假。到了午后,宋府那边辗转传来消息,宋夫人派了管事来问,说他如果病着,可要收拾东西回府静养。
宋行眠谢绝了。
可当他拖着病体坐在案前,真正提笔写回信时,悬在纸上的狼毫却迟迟落不下去。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污迹。
他有些恍惚地想起,从前自己哪怕只是偶感风寒,宋夫人都会焦急地亲自来接,生怕他在书院受了委屈。
可如今想来,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切本就不属于他,他如今去怀念,倒不知究竟是可笑,还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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