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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围猎(二) 你倒是深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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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几名人说说笑笑地聊着书院里的趣事,宋行眠紧绷的心弦难得松弛下来,不时插上两句。
走出一程后,其中一人忽而放缓了步子,不着痕迹地落到宋行眠身侧,与他并肩而行,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来,宋学友,你究竟是如何与九殿下搭上线的?”
宋行眠脚步微顿,“什么?”
“自然是结队猎魔一事啊,眼下书院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那人笑吟吟地打量着他,“我原先还当以九殿下那等尊贵身份,断不会轻易与旁人同行呢。”
旁侧另一人亦顺着话头凑趣道:“可不是么。就在前两日,还有人为了博九殿下青睐,挖空心思送去了成箱异宝,到头来连殿下的衣角都没摸着,白白沦为书院笑柄……”
“反倒是宋学友你深藏不露,不声不响地便将九殿下这尊大佛请动了。”
随行几人闻言皆跟着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恭维着。
他们神色自然,话里话外的热络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宋行眠听在耳中却只觉如芒在背。
那点刚聚起的兴致霎时散了个干净,待行至围场外围,他便寻了个由头匆匆脱身,独自一人走开了。
此时正值兵马司押解魔物入场的当口,一架架特制的囚笼被缓缓推入围场辕门。外围早已聚满了看新鲜的京城百姓,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那几名同窗立在原地,冷眼睨着宋行眠隐入人潮的背影。
初夏的微风拂过少年雪青色的衣衫,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与一截白腻后颈。纵使这几日他面色憔悴,可那昳丽面容加之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度,在这乌泱泱的人群中,依旧夺目得令人心头震颤。
一人压低嗓音,不屑地笑道:“摆什么清高架子?修为烂成那副德行,勾搭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强。”
“谁说不是呢,人家如今攀上了九殿下的高枝,日后哪还用得着正眼瞧咱们?”
另一人挤眉弄眼地接话,“我可听说了,九殿下这几日会亲自来巡视围场防务,指不定这位宋小少爷便是掐准了时辰,专程跑来演一出偶遇的戏码呢。”
几人相视一眼,唇角皆漾开恶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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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辕门外的鼎沸人声截然不同,上林围场深处风物清嘉,绿茵如毯。
连绵起伏的远山笼在薄薄的暮霭之中,澄澈溪流蜿蜒穿过林间,山风掠过树梢,翻涌起层层叠叠的碧色浪潮。
随着囚笼逐一开启,成群的魔物被放归山林,浓黑的煞气转瞬便融进了无边绿意里,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宋行眠避开攒动的人头,独自踱至围场外缘的僻静处,自袖中抽出一册随身携带的《百魔图鉴》,寻了方洁净的青石凳坐下。
他一边回想着方才入笼的魔物形貌,一边低头翻检书页上绘制的骨骼,口中念念有词地背着克敌法门。
他深知自己灵力微末,便只能寄望于这等笨法子,赶在大比前多记下点来应付。
往日那些被他视若无物的课业名次,如今却需得他拼尽全力去够。他实在受够了旁人的冷眼与自身的无能为力,更承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东西的代价了。
正是因为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竟全然没察觉,一道黑影正顺着林间的暗影悄无声息地逼近。
“嗡——”
直至耳畔骤然炸开一记刺耳的振翅声,宋行眠才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蚀骨蝇不知何时竟钻出了外围阵法屏障,自密林深处暴起发难,直扑他脆弱的咽喉而来!
宋行眠吓得魂飞魄散,脑海中分明才背过此魔物的弱点所在,可事到临头,四肢百骸却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
惊惶之下,他甚至忘了提聚灵力,只本能地扬起手中的书,朝着扑面而来的恶虫胡乱拍打过去!
脆弱的纸张如何经得起这般蛮力挥砸,装订成册的图鉴当场四分五裂,书页如雪片般漫天散落。
而那只蚀骨蝇已轻巧地撞破纸页的阻拦,复眼闪烁着凶光,再度逼至宋行眠面门三寸之内!
宋行眠惊喘着往后急退,脚跟却绊上石凳边缘,失重感骤然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倒下去——
就在这漫天纷飞的碎纸与魔物煞气交织的刹那,一缕凝练的灵光破空掠至,精准地洞穿了蚀骨蝇薄如蝉翼的翅根。
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掌赶在宋行眠摔倒前,稳稳揽住了他的后腰,稍一借力,便轻巧地将他带入了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里。
宋行眠惊魂未定地抬起眼。
纷纷扬扬的碎纸片自二人身周缓缓飘落,陈遂那张温润如玉的俊美面容近在咫尺。
宋行眠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方才翻江倒海的惊惧竟在这一瞬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哥哥,可有受伤?”
陈遂低声唤他,修长的手指探出,替他拈去粘在鬓角的一小片碎纸屑。
“这蚀骨蝇瞧着骇人,实则外强中干,左不过是仗着飞掠的身法快些罢了。说到底,便如魔界里随处可见的飞虫一般,只消将灵气凝于指尖,击其翅根骨节处,便能一击必杀。”
“……嗯。”
宋行眠垂下眼睫,讷讷地应了一声,心底漫上一股难言的挫败。
脚边的草丛里,被洞穿双翅的蚀骨蝇尚在剧烈痉挛,数十只密密麻麻的复眼死死粘在宋行眠身上,发出贪婪的嘶嘶呓语:“好香……好甜的血肉……想吃……”
陈遂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抬脚便将那只妄图往宋行眠脚边蠕动的恶虫碾成了肉泥。
骨骼碎裂的微响声中,青年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如春风,不见丝毫阴霾。
“哥哥,其实如果想真正摸透这些东西的弱点,单靠死读图鉴是没用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有亲手杀过,方知该如何将这些脏东西杀死。”
陈遂微微垂下鸦羽般的长睫,目光淡淡掠过靴底那摊乌黑的汁液。
碎金般的夕照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竟教那张素来温润无害的侧脸,透出了几分令人心惊的偏执。
只有这样,这些下贱东西才不敢肖想你分毫啊,哥哥。
宋行眠并没察觉他眼底的暗涌,只迟疑地蹙起秀眉:“话虽如此……可总得等到大比那日进了围场,才有机会动手。况且你方才也说了,这等魔物往常只在魔渊深处出没,外头上哪儿找去?”
陈遂侧首望向近在咫尺的阵法光幕,朝里扬了扬下颌:“眼前不就有一处现成的猎场么?”
宋行眠吃了一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被层层灵光笼罩的幽深山林,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可围场四周布满了屏障,又有巡防的执事弟子往来值守,我们如何进得去……”
陈遂闻言,唇角微弯:“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陈遂已一把攥住宋行眠的手腕,压根不给少年半点推拒的余地,牵着人便朝密林深处一处隐秘的阵法裂隙跑去。
“陈遂——!”
宋行眠低呼出声,未尽的尾音瞬间被呼啸的林风吹散在脑后。
二人并肩穿行于参天古木与烂漫山花之间,交叠的衣袂被疾风高高掀起,腰间玉佩相撞,荡开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响。
初夏的密林绿意如海,穿透枝叶的暮色流光溢彩,尽数洒在陈遂飞扬的发梢与含笑的侧脸上。
宋行眠被他牢牢牵在掌中,腕间源源不断地传来对方灼热的体温。
少年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他分明该畏惧被巡山教习抓到后的严惩,可这种打破规矩的失控感,却又在他的骨血里激起了一阵战栗般的雀跃。
穿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幽邃山谷隐于群峰之间,百丈飞瀑如白练悬空,轰鸣着坠入碧潭,溅起漫天水雾。
宋行眠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抬眼望见这仙境般的景致,连日来淤积在胸口的委屈仿佛被水汽涤荡一空。
他甚至未经思索,便顺着心底那股冲动,朝空旷的山谷放声大喊——
“啊——!”
清亮的少年音在幽谷间层层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让宋行眠始料未及的是,素来在人前端方的陈遂,此刻竟也弯起唇角,抬手拢在唇边,跟着他一道朝深谷肆意高呼了一声!
嘹亮的回音直破云霄,却也惊扰了深谷中蛰伏的魔物。
“哗啦——”
几只背生双翼的漆黑煞兽被声响惊动,自瀑布后方的溶洞中猛窜而出,振翅朝二人扑来!
宋行眠几乎是本能地挽弓搭箭,可指尖甫一触及弓弦,白日里在演武场上出丑的一幕便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同窗们的嗤笑声缠绕上来,扰得他呼吸骤乱,手臂亦跟着发僵。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陈遂已欺身贴近他背后。
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夏衫抵住他的后背,微凉的手指覆上宋行眠紧绷的手背,不疾不徐地将箭簇朝左上方抬高了三分。
“别慌,瞄准这儿。”
温润的嗓音紧贴着宋行眠的耳廓响起,热气拂过耳垂:“哥哥搭箭的架势很漂亮,不必绷得太紧,随我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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