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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魔气入体(一) 他根本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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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眠回府的第二日,宋府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贵客。
昨日才分道扬镳的师兄,今日竟引着一位隐居多年的大能广玄道人,登门拜访。
说起这广玄道人,乃是与宋行眠祖父同一辈的人物。
早年间亦是威震天下的大能,只可惜后来在某处上古秘境中遭了重伤,经脉受损,修为大不如前,这才渐渐淡出,长久闭关,极少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谁也没料到,这位早已销声匿迹的前辈高人,今日竟会屈尊降贵造访宋府,且直言不讳,是专程为宋行眠而来。
“小友不必拘礼。”
广玄道人出乎众人意料的随和,含笑端详着眼前局促的少年,语气温和:“老朽此番冒昧登门,实则有一桩难事,想请小友施以援手。”
“实不相瞒,老朽多年前曾在魔界得了一件古物。奈何上面缠绕的魔气极为诡谲,经年累月下来,老朽试了诸多法子,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昨日恰听小友的同门师兄提起,道是小友天赋异禀,对魔气的感知极为敏锐,甚至能在浓重煞气遮掩下勘破魔物真身。”
“故而老朽只能厚着这张老脸,来求小友帮一把手。如果小友明日得暇,可愿屈尊往老朽府上一叙?”
一张烫金的拜帖,就这般递到了宋行眠手上。
宋行眠尚在怔忡间,一旁的上院师兄赶忙凑上前,含笑解释道:“宋师弟,你莫要惊慌。此前我在外历练时险些遭了难,幸得道人出手相救,这才有幸结下这番善缘。”
“昨日回府叙话时,我无意间提及后山斩魔一事,不曾想前辈听罢对你赞不绝口,这才托我居中引荐。”
因着广玄道人这尊大佛的忽然造访,素来冷清的宋府顿时严阵以待。
原在城外督办要务的宋亦闻讯匆匆赶回,整了整衣冠,亲自至正厅相迎陪笑。宋行眠作为正主,自然也被留下来一同待客。
这在往日是少有的。
以往他还是宋家少主时,宋亦出面应酬,很少将他带在身侧。
无他,盖因宋行眠彼时修为浅,性子又被娇惯得有些骄纵,登不得大雅之堂,更不适合代表宋家门面。
可今日情势截然不同。
广玄道人是为宋行眠一人叩的门。
也正是借着这个由头,宋行眠生平头一遭,从向来严苛的父亲口中听到了对自己的正面褒奖。
“行眠这孩子,往日里虽然被内子骄纵惯了,少带他出入外事,但本性倒是不差。只是从前被家里保护得太过,少经风雨罢了。”
宋亦端着茶盏,一贯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对着广玄道人拱手客套道:“难得道人瞧得起他,肯给他历练的机会,回头我定当严加管束,令他事事谨慎。若有行事不周处,还望道人多多担待。”
因着这一场变故,宋府上下的风向悄然转变。
待贵客离去后,众人的目光终于从昏迷不醒的陈遂身上移开,落在了宋行眠身上。
傍晚时分,宋夫人再度踏入了宋行眠院中。
成箱的珍奇贺礼被仆从们络绎不绝地抬入厢房,宋夫人拉着宋行眠的手,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明日赴宴的种种规矩。
“广玄道人虽然是客气请你帮忙,可到底长幼有序,到了前辈府上切不可失了礼数。如果遇上拿不准的事,千万别逞强……”
宋行眠垂眸听着,心绪却乱如麻。
其实在陈遂被找回来之前,宋夫人也曾这般温言软语地宽慰过他。
那时母亲眼底更多的是一种护犊子的怜惜与无奈,怕他修为不济在外受了委屈。
可如今,宋夫人望向他的目光里,终是燃起了真真切切的欣慰与骄傲,是盼到孩子有了出息,能令她挺直腰杆扬眉吐气的欢喜。
她握紧了宋行眠略显冰凉的指尖,感慨万千:“外头常说修道之人最讲究机缘,悟道不争年岁长短。行眠……瞧着架势,如今倒真成了你的造化了。”
面对广玄道人的当面相邀,宋行眠尚能凭着一股本能强自镇定。
可面对母亲这般失而复得般的关爱,少年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倒如芒在背,生出一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
事已至此,高门大户的推举与前辈的青睐容不得他临阵退缩。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根本没有外人眼中那般本事。
所谓对魔气敏锐……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论是先前在介子空间误入危险之地,还是昨夜靠着罗盘撞破魔物行踪,桩桩件件皆是阴错阳差的巧合。
如果非要说他敏锐到能一眼看穿魔物遁走的轨迹,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凭他那点微末道行,断然做不到这般地步!
思及此处,宋行眠罕见地主动掩上房门,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昏黄的油灯下夜色渐深,桌案上码满了各类古籍孤本,宋行眠一页页翻得飞快,妄图临时抱佛脚。
他反复调息运转体内那丝陌生的力量,生怕明日在广玄道人面前露了怯。
然而,当真正的考验摆在眼前时,宋行眠方知何谓绝望。
檀木案几上,正安安静静地摆着一尊通体暗金的镏金酒壶。不过巴掌大小的器皿,周身却缠绕着粘稠魔气,细密的阴刻纹路如活物般在壶身流转。
仅仅隔着三步远,那股阴寒的邪气便直往骨缝里钻。
“此物名为醉仙壶。”
广玄道人负手立于一旁,含笑指点道,“壶身表面的纹路乃上古禁制所化,内里乾坤犹如一座微缩的迷宫。只有顺着迷宫纹路堪破生门,方能解开封印,倒出其中封存千年的美酿。”
宋行眠僵直地钉在案前,清凌凌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尊金壶。
那些繁复交错的暗金线条在他眼里犹如乱麻,根本瞧不出半点门道,更遑论揣摩什么迷宫走势!
完了。
宋行眠脑海中一片空白,冷汗浸透了内衫,四肢百骸如坠冰窖。
在广玄道人与师兄殷切期盼的注视下,宋行眠硬着头皮伸出手覆上壶身,装模作样地凝神探查起来。
“怎么了,宋小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广玄道人的语调依旧透着几分长者的温和,反倒是今日随行的同门师兄察觉出了宋行眠的局促,忙笑着出声安抚:
“宋师弟,你不必这般紧张。其实这金壶上的魔气,与我们昨日在后山遇着的魔物有几分相似。”
“你对魔气的感知最为敏锐,且顺着心中的直觉去试便是,无须因道人在侧便觉得拘束。”
师兄的话让宋行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少许,他定了定神,暗中将昨夜死记硬背的口诀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
那些法门他本就没真正参透,眼下也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一缕灵力自指尖缓缓探出,他没急着去叩击那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阵眼,而是顺着壶身凹凸的暗金纹路,一寸一寸地描摹,感知其间的脉络。
随着指尖在壁面上游走,他心头竟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豁然开朗——
也不知为何,比起那浩瀚纯粹的天地灵气,反倒是这些诡谲莫测的魔气,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条理分明。
宋行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凭着这股近乎直觉的熟稔,如抽丝剥茧般拆解着纹路中的禁制机巧。
刹那间,原本死寂沉沉的暗金线条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顺着某种古老的轨迹自行重组排列。
正与师兄低声交谈的广玄道人蓦地收了声,目光被案几上的异动牵引,落在了屏息凝神的宋行眠身上。
酒壶表面的古老纹路因魔气的顺畅流转而层层亮起,暗红色的流光在狭小的壶身交织缠绕,隐现风雷之势。
立于一旁的师兄亦被这番景象攫住了心神,盯着那团愈发炽烈的光芒,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瞧这架势,这尊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古宝,当真要在此刻破禁了!
然而,就在二人满心期许攀至顶峰的刹那——
那团流转的暗红光芒毫无征兆地一滞!
宋行眠心头猛地一沉,细密的冷汗自额角渗出。那股自马车上得来的外来灵力,竟在这距离生门仅有毫厘之差的关头,彻底告罄了。
失了那层力量的庇护,壶身上积蓄的反噬魔气瞬间顺着手腕倒灌而回,刺得他经脉生疼。
分明只差最后一点了……
可他根本没有退路!
眼看所有的纹路都要重新归于死寂,宋行眠咬紧牙关,一股狠劲自心底轰然烧起,非但没有撤手,反倒顶着那股刺骨的阴寒,强行逼出起自己丹田内一丝微末气力,顺着对魔气脉络近乎直觉般的熟稔,朝那最后一道阵眼硬生生推了过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轻响响起。
封存了数千年的壶盖微微一颤,自行滑开一线,醇厚的千年酒香顷刻间盈满雅室。
开了……当真被他解开了!
“成了!当真破禁了!”
一旁的同门师兄最先反应过来,满面惊叹地走上前,“这醉仙壶连道人都束手无策,不曾想宋师弟竟真能一举堪破生门!当真是叫人佩服!”
耳畔热切的称赞将宋行眠从恍惚中拽了回来,他强压下浑身翻涌的刺痛,苍白的面庞上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客套道:“师兄过奖了,不过是侥幸摸对了脉络罢了。”
说罢,师兄便满面喜色地转过身,欲向广玄道人道贺。
可话还没出口,雅室内的笑声却先低了下去。
广玄道人负手而立,目光静静地落在醉仙壶与宋行眠之间。老者面上先前那副温煦的笑意已不知何时淡去,只神色莫测地站在原地。
原本热络的气氛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师兄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迟疑着唤了一声:“道人?”
道人收回视线,既未上前查看壶中美酿,亦未如预想中那般出言褒奖,只淡淡道:“宋小友今日耗神颇多,想来身子已十分疲乏,老朽便不多留你们用茶了。”
宋行眠来时是广玄道人亲自迎入正厅,离去时,却只剩下一个垂首敛息的老仆,静静引着他往府邸外走。
那仆从行至门庭,双手奉上一方雕花古木匣,言辞客气却疏离:“宋公子,实是不巧,道人临时有紧要事务缠身,无法亲自相送,还望海涵。”
托词冠冕堂皇,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宋行眠心却忍不住地往下沉,广玄道人临了这般冷淡,是不是瞧出什么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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