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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恒魔尊(三) 你倒不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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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折返至原处时,陈遂忽而扣住宋行眠的肩头,将他推入路旁幽密的灌木丛中。
指尖微光一闪,一道隐匿符凌空落下。繁茂的枝叶随即合拢,将宋行眠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宋行眠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想将他也拉进来:“你呢?”
陈遂却已敛去眉宇间的凝重,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只轻轻拨开他的手,柔声安抚道:
“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我去去就回。”
宋行眠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是了,陈遂身上有小叔赠予的法器,想来定能护他周全。
林间狂风依旧呼啸不止,陈遂的背影很快没入浓黑的夜色中。宋行眠独自蜷缩在灌木之后,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窸窣……”
身前的枝叶忽然被人从外拨开。
宋行眠心头一喜,脱口唤道:“陈遂——”
话音未落,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他的声音骤然卡在了喉间。
站在灌木外的竟是宋知景。
宋知景瞧见他这副模样,神色亦是一变:“行眠?”
他的目光掠过宋行眠肩头,落在那道因灵力耗尽而近乎透明的隐匿符上,眉头深深蹙起:“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行眠心下又惊又怯,连忙将夜里出行的缘由简短说了。宋知景却并没听完,只沉着脸伸出手,一把将他从灌木丛中拽了出来。
直到站定身形,宋行眠才发觉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不远处,陆衡与那两位上院师兄正站在宋知景身后,几人的脸色俱是难看至极。
尤其是陆衡,他掌心托着那枚早已碎裂的寻魔罗盘,冷嗤道:“我们顺着你们离去的方向一路搜寻,只在半道上拾到了这玩意儿,这便是你口中那件寻踪觅迹的罗盘?”
“依我看,这罗盘怕不只是寻魔那么简单吧。”一旁的师兄冷声道,望向宋行眠的眼底满是厌恶,“莫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故意拿这东西做幌子,将陈遂引去了危险之地?”
“什么?不是这样的……”
宋行眠神色慌乱,张口欲辩,另一名师兄却已厉声截断了他的话:“村里作祟的魔物早已经被我们除尽,压根就不在这后山之中!你若无歹心,何苦深更半夜将陈遂骗来这等险地?宋行眠,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犹如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宋行眠脑中“嗡”的一声,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遂呢?他是不是怎么了?”
无人应答。
宋知景避开他惶急的视线,只冷冷吐出一句:“先回客栈,待陈遂醒来,再处理这件事。”
宋行眠脸色苍白,就这样被带回客栈,房门落了锁,将外界的声响尽数隔绝。
那枚碎裂的罗盘已被呈给辰观道宗的怀序长老查验,据说上头残留的魔气阴戾异常,绝不是寻常邪祟所有。这一铁证无疑坐实了他的嫌疑。
宋行眠试图辩解,可那些苍白的说辞落在众人耳中,不过是狡辩之词。
他就这般枯坐在冷清的屋中,直至天光大亮,紧闭的房门才终于“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宋行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来,待看清迈过门槛的人是陆衡,眼中的希冀立时凉了下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下心头不适,急声追问:“陈遂怎么样了?”
陆衡顺手掩上门,闻言嗤笑一声:“这会儿倒知道担惊受怕了?”
宋行眠指尖微蜷:“他到底如何了?”
“伤势极重,至今未醒。”陆衡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而你,眼下是头号嫌犯。”
宋行眠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唇瓣微颤:“我没有害他……”
“有没有,可不是由你说了算。”
陆衡冷淡地打断他,“谋害宋家少主的罪名,你当真以为自己担待得起?且等着吧,再过片刻,便会有人来拿你去问罪了。”
宋行眠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轻颤。
他拼命回想着昨夜的蛛丝马迹,倘若那两位师兄所言属实,害人的魔物早在村中便已伏诛,那昨夜将他与陈遂困于后山的邪祟,究竟是什么来路?
陆衡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宋行眠面上罕见的惊惶之色。
折腾了一整夜,眼前的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矜气焰。那身素来洁净的衣衫沾满了泥尘草屑,乌发散乱地垂在颊边,眉眼间那点由万千宠爱娇养出的锋芒尽数褪去,唯余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整个人就似一块被骤雨打湿的美玉,失了凌人的锐气,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曾几何时,宋行眠还是宋府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彼时京中不知有多少人争相捧着他,或是畏惧宋家权势,或是单单贪图他这张过分昳丽的皮囊。那时的他哪怕再骄纵任性,也有偌大的宋府替他兜底。
只可惜,如今改天换地,他早不是那个众星拱月的少主了。
陆衡收回流连在他脸上的目光,眸色微暗,慢悠悠地开了口:“你眼下再怎么自证清白也是徒劳。不过嘛……你若是肯来求我,我倒不介意在长老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透出几分恶劣:“如何?这可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宋行眠心急如焚,却并没立刻应声。
他太清楚陆衡的为人,这人嘴上说着解围,内里不定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可眼下他百口莫辩,如果当真被扣上罪名押入戒律堂,更是叫天天不应。况且陈遂至今生死未卜,昨夜那邪祟诡异莫测,陈遂又是为了护住他才独自犯险……
进退维谷之际,一道陌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与其求你眼前这个废物,倒不如求我。】
宋行眠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的屋中,除却他和近在咫尺的陆衡,屋内再无第三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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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游廊的雅间内,药香苦涩。
怀序长老搭在陈遂腕间的手指缓缓收回,起身朝众人摇了摇头:“情况有些棘手,他经脉中盘踞的阴煞之气颇为古怪,倒不似寻常邪祟所伤。”
宋知景面色凝重,沉声道:“我方才替他探查时便觉得蹊跷,这脉象乱得厉害,倒更像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四字一出,满室皆静。
半晌,宋知景才复又开口:“可陈遂拜入书院不过数月,平日修行更是根基扎实,断无平白走火入魔的道理。”
“这正是古怪之处。”
怀序长老眉头紧锁,“依老夫看,多半是昨夜那魔物身上的煞气太过诡谲,强行勾动了他体内的灵力,这才引得灵息逆乱。”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榻上昏迷不醒的青年:“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揪出伤他的那只魔物,剖取魔核入药,炼制一味引灵丹,或许可将其逆乱的灵力导回正轨。”
宋知景默然片刻,低声道:“不瞒长老,早先我已遣了几名弟子重返拾获罗盘之处,却并没找到半点魔物的踪迹。”
莫说是底下的弟子,便是他自己,方才也亲自将后山仔仔细细地搜检了一遍。可那邪祟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留一丝痕迹。
屋内气氛正自凝滞,门外忽而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
“我知道它在何处。”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宋行眠立在门槛外。
宋知景眉头微蹙:“行眠?”
宋行眠并没理会屋内众人各异的目光,只往前进了屋:“昨夜我与陈遂循着罗盘指引,确实曾撞见过那只魔物。只是……它道行太深,我们敌不过,这才被迫退走。”
“但我记下了它藏身的方位,我能带你们找到它。”
.
“你当真能寻到那魔物的踪迹?”
踏入山林前,陆衡睨着宋行眠单薄的侧影,到底还是将众人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
宋知景终究还是允了宋行眠的请命,领着一行人重返后山。
只是随行众人望向宋行眠的眼神里,俱是掩不住的狐疑。
宋行眠垂着眼睫,假意专心端详掌心那枚拼凑如初的寻魔罗盘,只略一点头权作应答。
那罗盘瞧着完好,内里的灵纹早已寸寸断裂,休说寻踪觅迹,便是一丝灵气也聚不起来。此刻真正引着他往深林里走的,只有脑海中那道来历不明的嗓音。
宋行眠暗自攥紧冰凉的罗盘,心头愈发忐忑。
脚下的山路渐行渐偏,周遭古木盘根错节,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白日里的深林不见半分暖意,只剩下透骨的寒气。
身后数道目光如芒在背,就在宋行眠几乎要撑不住这压力时,林间忽而狂风大作。
“呼——”
凄厉的风声卷过树梢,与昨夜如出一辙。
周遭光线骤然暗沉下来,浓稠的黑雾自林间怪石后翻涌而出,那只隐匿多时的魔物竟当真被逼了出来。
“退后。”
宋知景神色一凛,反手将宋行眠拽至身后,拂袖间一道灵光凌空拍出,震散了魔物迎面扑来的煞气。
随行几人亦在瞬息间反应过来,纷纷掣出兵刃。
宋知景掌心微收,流光敛入袖中。
一击过后,他便与怀序长老默契地退至外围掠阵,并没再行插手。
显而易见,这桩除魔的差事,是刻意留给底下几名年轻弟子历练用的。
陆衡与那两位上院师兄心领神会,长剑出鞘的铮鸣声里,凛冽剑光交织,径直朝那团黑雾绞杀而去。
骤然直面这等凌厉的厮杀,宋行眠心口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他头一回正经参与除祟的差事,自是不甘心只缩在人后,当个袖手旁观的废人。
他当即探手入储物袋,摸出一枚早先备好的铜钱法器,指腹拂过其上繁复的铭文,正欲催动体内微薄的灵力上前助阵——
他的身形蓦地僵住了。
四肢百骸像是忽然被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任凭他如何挣动,竟连半根手指也抬不起来,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脑海中,那道嗓音再度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何必急着上前?你这点微末伎俩,放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此刻凑上去,除却徒增笑柄还能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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