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9、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那笔钱夜瑜后来没还。
　　不是他不还，是宋清羽死活不收。每次夜瑜转过去，宋清羽就转回来，附赠一句"再转拉黑"。
　　转了三次之后夜瑜放弃了，把五千块单独存了个零钱账户，想着等哪天宋清羽真需要了再说。
　　但他心里一直记着。
　　周五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宋清羽选了个老港片，枪战声轰轰隆隆地从电视里传出来，夜瑜靠着沙发扶手，腿伸长了搭在茶几边缘，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神是散的。
　　宋清羽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电影按了暂停。
　　"想什么呢？"
　　夜瑜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宋清羽从沙发上坐直了，转过来面对他。
　　"说说呗，你这两天走神好几次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影暂停的画面定格在男主角举枪的瞬间，背景里是爆炸的火光。
　　夜瑜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妹前天打电话说，我妈要结婚了。"
　　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天气预报，"下个月办酒，让我回去。"
　　宋清羽愣了一下。"那你……回去吗？"
　　"不想回。"夜瑜说，"但她说让我回去，说我不回去她没面子。"
　　宋清羽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不想回"时嘴角微微往下压的那一点弧度。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想回"，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温热的红枣水往夜瑜手边推了推。
　　夜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枣香在嘴里化开。
　　他握着杯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吗？"
　　宋清羽没答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夜瑜盯着杯子里浮沉的红枣片，目光像是穿过了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爸以前赌钱。我妈跟他吵过很多次，每次吵完就把气撒我身上。我七八岁的时候，她拿鸡毛掸子抽过我，用拖鞋扇过我脸，有一次把我关在阳台上站了一整夜。
　　冬天的时候我穿着单衣，冻得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哭都不敢哭太大声，怕她听见了更来劲。"
　　宋清羽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的布料，但没出声打断他。
　　"后来我爸有一天来接我放学，路上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人就没了我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当时小，不知道为什么她笑，后来才明白她是觉得解脱了。"
　　夜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
　　"但我爸没了之后她也没好起来。她看我就像看仇人似的，觉得我跟我爸长得像，看见我就想起我爸欠的那些债和那些糟心事。打我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不吃饭，有时候一点小事就上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杯子里的水其实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咽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上了初中，能住校了，就不怎么回去了。她也不怎么管我，生活费按月打，不多不少，够活着。后来她找了新的人，就是现在要结婚这个，去年带来见过我一面，问我'你妈这婚事你觉得怎么样'。我说'随便你'。"
　　夜瑜把杯子放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波澜的调子
　　"她就说我冷血、没良心、跟我爸一个德性。"
　　宋清羽坐在旁边听完这一切，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电影还在暂停画面里，男主角举着枪，像是永远停在了那个瞬间。
　　宋清羽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夜瑜的手背。
　　夜瑜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躲。
　　"那你不回去是对的。"宋清羽说，声音也很轻，但很稳
　　"不想回就别回。你妹那边你要是想接她过来，我这儿地方够大。"
　　夜瑜偏头看他。宋清羽的表情很认真，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稳稳的、让人觉得能依靠的平静。
　　夜瑜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后来我学会打架，是因为上初一的时候有男生在宿舍里骂我爸是赌鬼，我把他按在床上揍了一顿，鼻梁打断了，被记了大过。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家里的事，我也再没跟别人说过。"
　　他顿了顿
　　"你是第二个。"
　　宋清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一个是谁？"
　　"我妹。"
　　宋清羽没再说话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等着。
　　夜瑜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几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体温交汇，宋清羽的掌心干燥温热，夜瑜的手指微微有点凉。
　　"那以后想说了就跟我说。"
　　宋清羽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想说就不说。但别一个人扛着，我在这儿呢。"
　　夜瑜没看他，但手指在宋清羽的掌心里慢慢收紧了。
　　电视屏幕上那部电影因为暂停太久进入了屏保模式，花花绿绿的光在黑暗中流转。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很快消失了。
　　茶几上的红枣水彻底凉透了，杯子壁沁出一圈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过了好久，夜瑜轻轻说了句："十六岁那年她带那个人来见我，我晚上一个人蹲在小巷子里抽了根烟。
　　那是我第一次抽烟，呛得要死，但我觉得好像舒服了一点。"
　　宋清羽侧头看着他，在屏保的明灭光影里看见夜瑜的侧脸。
　　他的睫毛垂着，嘴角平直，平时那股凶狠的劲儿此刻完全褪去了，露出底下一张其实还很年轻的脸，眉眼间有些倦意，但更多的是某种已经很久远了的、被压在很底下的脆弱。
　　宋清羽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依然扣着，然后侧过身，把自己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像包饺子一样把夜瑜的手包在中间。
　　"以后想抽烟来找我。"
　　他说
　　"我虽然不抽，但可以陪你蹲着。"
　　夜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完全笑出来
　　"蹲巷子里？"
　　"哪儿都行。"宋清羽偏了偏头
　　"要不咱俩去买包橘子味的电子烟？没尼古丁那种，就过个嘴瘾。"
　　夜瑜终于被逗得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浅，但确实弯了。
　　"傻逼。"
　　"你骂我傻逼的时候最好看。"
　　夜瑜抽出手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但力道很轻。
　　宋清羽挨了这下巴掌笑得眼睛弯弯的，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夜瑜。"
　　"嗯。"
　　"你以后有我了。"宋清羽说，语气很随意，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你以前那些破事儿，翻篇了。知道吧？"
　　夜瑜没应声。但他坐在沙发另一头，肩膀挨着宋清羽的肩膀，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
　　屏保的光在墙上变幻着，有时候是蓝色的深海，有时候是绿色的森林，有时候是粉色的晚霞。
　　那些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沉默的侧影镀上了一层又一层安静的色彩。
　　过了好一会儿，夜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了。"
　　宋清羽偏过头看他，在屏保的蓝光里看见夜瑜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这次他没笑。
　　他只是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点，直到肩膀变成肩膀贴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他们就这么靠着，在屏幕变幻的光影里坐了很久。
　　电影一直没继续放，电视机的待机灯在黑暗中小小的亮着，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深夜的时候夜瑜先睡着了，脑袋歪下来靠在宋清羽的肩膀上。
　　宋清羽没动，就保持那个姿势坐着，听着肩膀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垂眼看了看夜瑜的睡脸。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五官上，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细碎的影子，嘴角松开了平时那副紧绷的弧度，看起来比白天小了三四岁。
　　宋清羽就那么坐着，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怕一动就把他弄醒。
　　他低头在夜瑜的头发上方极轻地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以后你想哭也没关系，我接着。"
　　夜瑜当然没听见。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手指还搭在宋清羽的手腕边，指尖无意识地勾着那根红色编织手绳的尾端，像是连梦里都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小鱼：这里我已经开始心疼小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