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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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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复查的日子定在三月底。夜瑜其实不想去，他觉得胃已经很久没疼过了，吃饭规律，作息正常，偶尔跟宋清羽出去吃顿火锅也没出什么毛病。
但宋清羽把预约挂号的信息截了图设成手机壁纸，每天在夜瑜眼前晃，晃到他终于松口说"行行行去去去"。
去医院那天是周四下午，两个人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
宋清羽提前十分钟等在夜瑜班后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里面灌了温水。看见夜瑜出来就把保温杯塞过去
"先喝两口，到了医院可能要等。"
夜瑜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
"你到底往里面放了多少东西？上次是红枣，上上次是桂圆，这次又是蜂蜜。"
"养生。"宋清羽理直气壮，"医生说的，胃病三分治七分养，我得把你这七分养得妥妥的。"
夜瑜懒得跟他争，把保温杯揣兜里跟着他往外走。
医院消化内科还是那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夜瑜进去的时候她翻了翻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这几个月没乱吃东西。"
夜瑜嗯了一声，宋清羽在旁边接话
"医生您放心，我盯着呢，凉的辣的都没碰，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作息也规律了。"
医生笑着看了宋清羽一眼，又看看夜瑜
"男朋友管得挺严啊。"
夜瑜的耳朵瞬间红了，宋清羽在旁边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医生没再多说，开了单子让他去做胃镜复查。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拿着报告单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糜烂面已经愈合了，炎症也基本消退了。
不过——"她放下报告单，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
"浅表性胃炎这个病吧，养好了不代表根治了。胃黏膜的修复需要很长时间，以后可能偶尔还会发作，尤其是情绪波动大、过度疲劳、或者饮食上稍微不注意的时候。发作起来可能没以前那么严重，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夜瑜坐在椅子上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宋清羽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最后问了一句
"那平时需要注意什么？"
"规律作息，按时吃饭，少吃刺激性的东西，酒别碰。如果偶尔不舒服，吃点温和的流食，别硬扛。"
医生把病历本合上递过来
"年轻，底子好，好好养着问题不大。但要记住——好了不代表能放纵，胃这个东西，你亏待它一次，它记一辈子。"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夜瑜把手里的报告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宋清羽跟在他旁边，低头翻着备忘录，检查有没有漏记的。
"医生说的话都记住了吧？"
宋清羽收起手机
"偶尔还会发作，所以以后我还是得看着你。"
夜瑜侧头看他："看一辈子？"
宋清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角弯弯的
"看一辈子就看一辈子，又不亏。"
夜瑜别开脸，加快了脚步往外走。但宋清羽注意到他耳朵尖又红了，跟医院走廊白墙上的"消化内科"指示牌一个颜色。
从那天之后宋清羽的"盯梢"不但没放松，反而更细致了。
保温杯换成了更大容量的，里面每天换着花样泡不同的养生水
夜瑜的零食用抽屉里的小包装苏打饼干取代了以前囤的薯片辣条
连学校食堂打饭的时候宋清羽都练出了火眼金睛，哪道菜油大哪道菜放了辣椒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夜瑜的盘子里永远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有天下午体育课，夜瑜跟人在篮球场上打了半场对抗。
他很久没这么痛快地运动过了，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过去，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重新活泛起来。
打了将近四十分钟，下来的时候大口喘着气靠在篮球架旁边喝水。
宋清羽在场边坐着看完了全程，走过来递了条毛巾
"可以啊夜校霸，今天手感不错。"
夜瑜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汗。
"你不上场？"
"我上了你还能这么出风头？"
宋清羽笑了两声
"给你点发挥空间。"
夜瑜懒得理他，把毛巾甩回他身上，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了没几步，胃里忽然轻轻抽了一下，不严重，像是有人拿手指弹了一下那个位置，酸胀的感觉泛起一瞬又很快退下去了。
他脚步顿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宋清羽跟在后面，没注意到。
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夜瑜洗完澡坐在沙发上，胃又开始隐隐地不舒服了。
那种感觉很熟悉但又很遥远——不是之前那种撕扯般的剧痛，而是轻微的钝痛，像是某个早就愈合的旧伤疤在阴雨天隐隐发痒。
他没吭声，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握着宋清羽给他灌的热水袋捂着胃的位置。
宋清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姿势——蜷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了一些。
宋清羽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坐到沙发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干的，没发烧。"
不舒服了？"
夜瑜摇了摇头
"一点点，没事。"
宋清羽没信他的"一点点"，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小米粥，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了，热的，暖胃。"
夜瑜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又看了看宋清羽蹲在茶几旁边看着他的脸。
宋清羽的表情很平静，但那下面藏着一点点心疼，夜瑜跟他对视了两秒就看出来了。
他坐起来接过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
小米粥熬得粘稠软烂，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喝进去之后胃里那股钝痛被温热的液体熨帖着慢慢化开了。
喝了大半碗之后他放下碗，抬头看着宋清羽。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
宋清羽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怕哪天你不在了，我不习惯。"
夜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低着头盯着碗底残留的米粒。
宋清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夜瑜手里的空碗接过来放到茶几上，转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夜瑜的手攥住了。
他的手比夜瑜暖一点，十指扣进去的时候那股温度稳稳地传过来。
"我不去哪"
宋清羽说
"我就在这儿。你胃不舒服的时候我在，胃舒服的时候我也在。
所以你不用怕什么不习惯，因为你永远不用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夜瑜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但他被攥着的那只手慢慢回握了过去，拇指搭在宋清羽的虎口上，轻轻蹭了两下。
"话真多。"
他说。
宋清羽笑了一声，没反驳。
那晚夜瑜睡得早，宋清羽坐在床边看着他躺下去闭了眼，又等了十分钟确认他呼吸均匀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他把客厅的灯调暗了，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搜"胃炎恢复期偶尔发作怎么办"
把搜到的答案一条条看过去，有用的截图存下来，没用的划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低着头，神色认真得像是考前划重点。
夜瑜在卧室里翻了身，他立刻抬头往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动静才又低下头继续翻。
后来有一天夜里，宋清羽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翻来覆去。
他睁眼的时候夜瑜正侧躺着，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呼吸有点紧。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见他额角一层薄薄的汗。
宋清羽马上清醒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的，没烧。
他轻声叫了句
"夜瑜，疼得厉害吗？"
"还好。"
夜瑜的声音有点哑
"就是抽着疼，一阵一阵的。"
宋清羽掀开被子下床，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回来。
他坐在床边把夜瑜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慢慢喝，别着急。"
夜瑜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温牛奶喝完了。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胃里那股抽痛缓下去一些。
他靠宋清羽肩膀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宋清羽把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没有急着把他放回去躺着，就这么让他靠着。
一只手搭在夜瑜的后背上，拇指隔着睡衣的布料在他脊椎旁边轻轻画着圈，节奏很慢，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医生说了偶尔会发作。"
宋清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带着一点夜色的潮润
"没事，发作了我就在这儿。你睡你的，我给你揉着。"
夜瑜没说话，但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一点。
宋清羽低头看了一眼——夜瑜闭着眼，睫毛垂着，呼吸平稳均匀，已经重新睡着了。
他的手还攥着宋清羽睡衣下摆的一角，攥得不是特别紧，但也没松开。
宋清羽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一只手环着他的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覆在他胃的位置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的薄层慢慢传递过去。
月光在两个人身上移动了很小的一个角度，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夜瑜的心跳，隔着薄薄一层肋骨和肌肉，从他的掌心底下稳稳地传上来。
一下，一下，一下。
宋清羽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低头把下巴抵在夜瑜的头顶。
后来夜瑜的胃还是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频率越来越低，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后来两三个月才偶尔来那么一回。
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不严重，一阵酸胀或者一两下抽痛，喝了热的东西躺一躺就好了。
但每次发作的时候，宋清羽永远在他身边。
有时候是半夜被细微的动静弄醒，醒来就看见宋清羽已经端了杯温水站在床边
有时候是课间他趴在桌上皱眉，宋清羽隔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他们班后门，手里拿着块苏打饼干和一盒温牛奶
有时候只是他在沙发上换了个蜷缩的姿势，宋清羽就能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来问一句"又不舒服了？"。
夜瑜后来习惯了这种事。他不说"没事"了，不舒服的时候就直接往宋清羽肩膀上靠，或者把热水袋递过去让他帮忙灌。
宋清羽接过来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做了无数遍一样。
有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夜瑜侧躺着面朝墙壁，宋清羽从背后环着他的腰。
窗外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屋里暖融融的。
夜瑜忽然开口
"宋清羽。"
"嗯。"
"你还记得上次你说要看一辈子吗？"
宋清羽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困意
"记得啊。"
"你说的是认真的？"
宋清羽在他背后睁开眼，虽然夜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嘴边的笑意透过声音传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不认真的话？"
夜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宋清羽环在他腰上的手拉过来，十指扣着放到了自己胃的位置上。
他的掌心贴着宋清羽的手背，两个人的温度叠在一起，温热而稳定。
外面雨声渐大，但屋里安静而干燥。两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夜瑜的眼皮慢慢沉下来，在宋清羽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里合上了眼。
睡着之前他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