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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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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六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三动员大会,全年级的学生被赶到礼堂里坐着,听教导主任在台上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最后一年决定一生"。
夜瑜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宋清羽被班主任叫去帮忙布置展板了,说一会儿就过来。
夜瑜靠着椅背半听半走神,目光落在礼堂天花板上那排嗡嗡响的日光灯管上,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十几秒就闪一下,像在打什么暗号。
大会快结束的时候宋清羽从侧门溜了进来,猫着腰坐到夜瑜旁边。
他手里攥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塞到夜瑜手心里。
"给你的,刚写的。"
夜瑜低头展开那张纸,上面是宋清羽的笔迹,潦草但有力,写着几行字:
"最后一年了,你考哪儿我考哪,你选什么专业我选什么专业,你住哪我住哪,反正你跑不掉了。——S"
夜瑜看了两遍,把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没有回话。
但宋清羽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在礼堂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捕捉不到,但确实弯了。
高三的生活比想象中紧凑。课表排得更满了,晚自习延长了一个小时,连周末都被压缩成了半天。
夜瑜倒是适应得比想象中快——他每天早起跟宋清羽去食堂吃早饭,上午上课下午刷题,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个人并排走回宿舍,路上偶尔聊两句白天的错题或者食堂的新菜品。
日子被填得很满,但满得踏实,像是手里攥着一把实心的东西,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回响。
六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夜瑜正在收拾书包,听见走廊上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慌张。
他抬头看见同桌跑进来,喘着气说:"夜瑜你快去看看,宋清羽跟人在操场打起来了!"
夜瑜把书包一扔就冲了出去。
操场边上围了一圈人。
夜瑜挤进去的时候看见宋清羽按着一个高三的男生在地上,拳头举着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那个高三男生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渗着血,喘着粗气喊"你他妈放开"。
宋清羽攥着他领口的手背青筋浮着,脸上的表情是夜瑜很少见到的那种——冷,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是翻涌的东西但表面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
夜瑜走过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宋清羽听见他的声音,攥着领口的手松了一点。
他没有回头,盯着地上那个高三男生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他骂你妈。"
夜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宋清羽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个高三男生。
男生脸上流着鼻血,校服领口被扯歪了,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夜瑜对视。
"他骂什么了?"夜瑜问。
宋清羽松开了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里的灰。
"骂你妈是破鞋,说你家的事全校都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绷着
"我让他闭嘴他不闭,我就闭了他的嘴。"
夜瑜站起来。
他看了地上的高三男生一眼,又看了宋清羽一眼。
宋清羽的指关节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细小的血珠,但他没有要处理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夜瑜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了,然后说了句:"走了。"
他拽着宋清羽的胳膊从人群里走出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退开,夜瑜走在前面,宋清羽被他拽着腕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出了操场拐过教学楼侧面的小路,走到那排老梧桐树底下才停下来。
树荫遮着头顶的太阳,把两个人拢进一片安静的绿影里。
夜瑜松开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他指关节上那道擦伤。
"疼不疼?"
"不疼"
宋清羽把手背到身后
"就是气不过,他说的那些话你听了估计能把他牙打掉,我替你省事了。"
"我不听"
夜瑜说
"他说什么我不听,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听,你下次别因为这种话打架。"
宋清羽看着他。
梧桐叶在头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夜瑜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夜瑜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的东西宋清羽看得懂——那不是无所谓,而是"那些话根本不值得你动手"的意思。
"他说你妈——"
宋清羽开口。
"我妈是我妈"
夜瑜打断他
"她做过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轮不到一个外人嚼舌根,你也别替我听那些脏话"
宋清羽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伸到夜瑜面前。
"那你帮我处理一下"
夜瑜低头看了一眼他指关节上的擦伤,把他的手拉过来翻了个面看了看。
不严重,蹭破了一层皮,边缘有点红。
他从口袋里摸出常备的创可贴,撕开一片仔细地贴在宋清羽的指关节上,指尖抚平了翘起的边角。
贴完之后他没有松开宋清羽的手。
他低着头看着那根贴了创可贴的手指,隔了几秒开口说
"你刚才动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你打了架要挨处分"
"那是什么?"
夜瑜抬起头看着他。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风把一片落叶旋着卷过他们脚边。
夜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捞上来的
"我怕你受伤。高二那年你一个人去堵职高那五个混子的时候我没在场,后来知道了我后怕了好久,我不怕被骂被说闲话,别人爱怎么讲怎么讲,但你挨一下揍我受不了"
宋清羽站在他面前,被创可贴包着的那根手指还被他攥着。
他看着夜瑜的脸,看着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的角度和嘴角抿着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人这辈子要的东西可能真的不多。
他在那棵老梧桐底下,在六月漏下来的碎光里,想明白了一件事——别的都无所谓了。
"我以后不随便动手了"
宋清羽说
"除非有人动你"
夜瑜松开了他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去医务室看看要不要消毒,创可贴贴之前应该先擦碘伏。"
"你帮我擦"
"你自己有手"
"你擦得轻"
夜瑜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往医务室方向走。
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等到宋清羽跟上来并肩了才恢复正常的速度。
两个人的影子在梧桐树荫之间的阳光碎片里交错着往前移动,谁都没再提操场上的事。
医务室的阿姨给宋清羽的伤口重新消毒处理了一遍,贴了块纱布。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了。
两个人站在楼门口对视了一眼,夜瑜说:"你先回去上课,我跟老李说一声你打架的事"
宋清羽拉住他胳膊。
"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老李骂你十分钟,我自己去他说两句就完了"
夜瑜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你回教室写卷子,今天那张理综卷子你还没做吧"
宋清羽松开手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你晚上别一个人回宿舍,等我"
夜瑜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了。
宋清羽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三楼的走廊拐角,才转身上了教学楼。
那天晚自习夜瑜从老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李骂了他十五分钟,说了"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点了就可以松懈"
"打架的事虽然宋清羽先动的但你也有责任"之类的话,最后挥挥手让他走了。
夜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夜风吹过来把额头上的汗吹干了,凉丝丝的。
他往教学楼方向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宋清羽靠在墙边等着,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他骂你了?"
宋清羽把书包递给他。
"骂了十五分钟"
夜瑜接过书包甩到肩上
"说咱俩再不老实就找家长"
宋清羽挑了挑眉:"找家长?找谁?你妈还是我妈?"
夜瑜被他这句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回去写卷子"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
教学楼到宿舍那条路走了三年了,路边的梧桐从光秃秃到满树葱茏,从满树葱茏到落叶满地,三年轮回了三遍。
路灯还是那些路灯,有几盏换过灯泡,有几盏还在用原来的,照出来的光温温吞吞地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暖黄。
走到半路的时候宋清羽忽然放慢了步子。
夜瑜也跟着放慢了,偏头看他。
宋清羽站在路灯底下,光把他整个人拢进一个暖色的光圈里,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认真到夜瑜有些陌生。
"夜瑜”
"嗯。"
"我今天在操场上动手的时候脑子里没想别的,我就想,他骂你妈也好骂你也好,不能让他骂,后来你来了你把我拽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夜瑜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往下说。
宋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口。
"别的我都不想要了,成绩、排名、以后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都不重要了,你在我旁边就行,我不要天不要地——"
他顿了顿,看着夜瑜的眼睛,把最后那句话一字一字地说完整了
"我只要你。"
夜瑜站在路灯底下。
风从梧桐树梢穿过来了,把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宋清羽的光影在他眼睛里晃着,暖黄色的光圈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他看着宋清羽,看着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抿紧的嘴角和藏在裤兜边攥紧的手——那是宋清羽紧张时的小动作,三年来夜瑜已经看熟了。
他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宋清羽面前,在路灯底下伸手碰了一下宋清羽的下颌,让他微微仰起头。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是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碰到了另一片。
但他退开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路灯一样亮,一样暖。
"记住了"
夜瑜说
"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宋清羽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到了眼底。
他伸手把夜瑜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十指扣着的时候两个人掌心之间那点汗意黏腻又温热,在晚风里被吹干了一瞬又重新渗出来。
"走吧"
宋清羽说
"回去写卷子,那张理综卷子还没动。"
"你写一半我写一半"
"行"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宿舍走。
路灯把影子拉长了又压短,拉长了又压短。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响,整个六月和所有即将到来的七月八月九月都还在前方铺展着。
夜瑜被宋清羽攥着手走完了剩下的路,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觉得那句"我只要你"已经在心脏上落稳了,像一颗种子扎进了最深的土层里,谁也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