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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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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奶奶在医院住了两周,情况总算稳住了。
医生说脑梗的急性期过了,但后续的康复会很慢。
老人家年纪大了,血管弹性差,恢复期以月为单位计算。
夜瑜在医院陪了一周之后被奶奶赶了回去,说"学业不能耽误,我这儿有你妹妹在就行"。
夜瑜走的那天早上奶奶拉着他的手说
"瑜儿,下次回来的时候,带清羽一起来。奶奶给你们包饺子。"
夜瑜握着她那只枯瘦的手点了点头。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恢复了原来的轨道。
课业照旧,考试照旧,食堂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
但夜瑜明显比之前沉默了一些,有时候坐在书桌前盯着某一页发呆好几分钟,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点也没发觉。
宋清羽注意到了,但没有直接问,只是每天把温水放在他手边,偶尔路过的时候按一下他的肩膀。
四月过完,五月初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季运动会。
夜瑜本来没打算报项目,但体委跑到他桌前连求带劝地说"夜哥你报个一千米吧咱班实在没人了",夜瑜被烦了两天最后在报名表上签了个字。
宋清羽听说之后笑了半天,说"你跑一千米我去给你递水"。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着操场草坪蒸腾出一层青草被烘过的干燥气味。
夜瑜站在跑道起点的时候穿着班里的白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小腿上绑着号码布。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余光看见宋清羽站在跑道边的观众席栏杆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发令枪响的时候夜瑜冲了出去。
他跑了三年的打架和躲人,爆发力不差,但耐力确实一般。
第一圈跟在前列,第二圈开始呼吸重起来,第三圈的时候腿发酸,肺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跑道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只是机械地维持着步频往前迈。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看见宋清羽从栏杆旁边跑了出去,沿着跑道内侧线跟他并排跑着。
宋清羽没有出声喊加油,只是跑在他旁边,隔着几米的距离,维持着跟他一样的速度。
夜瑜偏头看了他一眼,宋清羽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晃得有点模糊。
夜瑜把视线收回来,在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咬了一下牙,提速冲过了终点线。
他过线之后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后背的汗把运动背心洇湿了一大片。
宋清羽走过来把水递到他手边,等他喘匀了才开口:"第二名,可以啊夜校霸。"
夜瑜直起腰来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下。
"你跑出来干嘛,又没让你陪跑。"
"我乐意。"
宋清羽笑着把他的水瓶接过去拧好 "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补补。"
夜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运动会结束之后是周末。周六上午夜瑜在宿舍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微信
"哥,奶奶今天能下床走两步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快!"
配了一张照片,奶奶扶着床尾的栏杆慢慢站着,嘴角带着笑,脸上的气色比住院那几天好了不少。
夜瑜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放大了又缩回去。
他回了一句:"让她别急,慢慢来。"
然后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那个专门放家人照片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现在有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妹妹蹲在石榴树下的照片、还有冬天的时候妹妹给他拍的老家院子落了雪的照片。
他看了两秒就退出来了,继续低头写作业。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去学校后街吃了顿烤鱼。
店是宋清羽挑的,说老板娘烤鱼的手艺一绝,辣度可以自选。
夜瑜的胃早就养好了,但宋清羽还是选了微辣,被夜瑜说"怂"也不反驳。
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辣椒和花椒在红油里浮着,香气扑鼻。
两个人就着一大盆烤鱼吃了两碗米饭,吃到最后夜瑜把鱼骨旁边的碎肉都挑出来吃了,宋清羽一边看他挑一边笑。
"你以前吃鱼从来不挑刺的,嫌麻烦就扔了"
"以前是以前"
夜瑜把那块碎肉送进嘴里
"扔了浪费。"
宋清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吃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夜瑜低垂的睫毛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想存下来——夜瑜坐在烤鱼店的卡座里,嚼着鱼肉,嘴角沾了一点红油还没来得及擦,表情松弛而专注,像是这世界上只有眼前这顿饭这一件事需要在意。
"你看什么?"
夜瑜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吃得香"
宋清羽说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
夜瑜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把纸巾团成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两个人结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五月的夜风温温软软地吹着,把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飘了一整条街。
夜瑜走在前面,宋清羽快走两步跟上来并排。
"下周你生日,想怎么过?"
宋清羽问。
夜瑜想了想:"随便。在学校过就行。"
"那不行,二十岁之前最后一个生日了,得隆重"
"十九岁,叫什么二十岁之前最后一个"夜瑜瞥他"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宋清羽笑出声:"我就是想找个由头请你吃顿好的。"
夜瑜没接话,但放慢了步子等宋清羽走到完全并排的位置,两个人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若即若离地碰着。
路灯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一长一短两团,走两步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交叠。
回到宿舍之后夜瑜先洗了澡出来,宋清羽还在书桌前翻一本竞赛题集。
夜瑜擦着头发坐在自己床上,手机亮了,是他妈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
消息的内容是一条语音,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听了。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比上次见面时低了很多,没了那种尖利的棱角,透着一股子夜瑜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软塌
"夜瑜,你奶奶最近怎么样了?……我就是问一声,你不回也行。"
夜瑜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滴下来的水沿着锁骨往下滑。
他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锁屏了放在枕边。
宋清羽从书桌前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问。
夜瑜过了一会儿开口说:"她问我奶奶怎么样了。"
宋清羽放下笔
"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
夜瑜把毛巾扯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不知道回什么。"
宋清羽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没有靠太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不用马上回,想好了再回也行,不回也行。"
夜瑜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新编的红色编织手绳——他前阵子抽空重新编了一根,比三年前那根工整了不少,绳结收得干净利落,六芒星吊坠还是原来那个银色的。
宋清羽手腕上戴着的依然是旧的那根,线头散得厉害,但他死活不让换。
"你说她这么问,是真心还是假意?"
夜瑜问。
宋清羽偏头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是真是假,你回了问心无愧就行,真的你就接,假的你也拦不住,反正你日子照过。"
夜瑜转头看着他。
宋清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寻常,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包子还是油条"一样随意。
但那些话落在夜瑜耳朵里的时候,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水面上,漾开的纹路缓慢又清晰。
他伸手碰了一下宋清羽的手腕,指尖触到那根旧手绳散开的线头,捻了两下。
"这根真的该换了。"
"不换"
宋清羽把手腕缩回去捂着,跟护什么宝贝似的
"你编那根新的留着下次送。"
"你当我是批发手绳的?"
宋清羽笑着往后仰倒在夜瑜的床铺上,枕着他的枕头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那你明年生日再送我一根,我换着戴。"
夜瑜低头看着躺在他床上的人。
宋清羽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头发在枕头上散开了几缕,整个人舒展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窝里。
夜瑜看了几秒,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头发拨开了一点,指尖从他眉骨上方轻轻掠过。
"睡你的觉"
夜瑜说。
宋清羽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笑意没收。
"你床真软。"
"那你睡这儿,我睡你床。"
"行。"
夜瑜真的站起来去宋清羽的床铺躺下了。
床单上残留着宋清羽洗衣液的味道,枕头被压过之后还有一点余温。
他躺进去的时候闭了一下眼,听见自己床铺那边传来宋清羽翻了个身的小声响,然后是带着笑意的嘟囔
"你床上有草莓熊的味道"
"那是你放的"
"嗯,我放的,我就说草莓熊的味道"
夜瑜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两个人隔着中间两米的过道各自躺着,谁都没再说话。
但呼吸声在安静的宿舍里交错着,一深一浅,一前一后,像是某种不需要语言确认的默契。
夜瑜闭着眼想,下周生日要吃点什么。
然后他又想,他妈那条语音他可能还是会回,回一句"奶奶在恢复,还行"就够。
他想完这些之后意识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沉了下去,被初夏温热的夜风和那一点草莓熊的残留气息裹着,沉进了一个平稳而深沉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