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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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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考的成绩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在年级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三班那个校霸考了班级第二"的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夜瑜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多了，以前是躲闪和畏惧，现在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说
"他是不是抄的"
也有人反驳
"你抄一个全班第二试试"
夜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照样插着兜走路、趴在桌上补觉、中午跟宋清羽去食堂吃饭。
唯一的变化是，老李在课上多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欣慰。
成绩出来的那周周五，教导处门口的公告栏贴了张红榜——年级前十名的照片和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上面。
宋清羽排第三，夜瑜不在上面，但三班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进步之星"那一栏里写了他的名字，旁边贴了一张他月考的成绩条复印件，用红笔圈出了各科的分数变化。
那天中午夜瑜路过教室后面的时候瞥了一眼，脚步顿了一拍。
他看清自己那栏上面写着"进步236分"——跟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比，他整整提了两百多分。
他没多停留，转身走了。但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他发现自己课桌的桌角被人放了张便利贴，上面是宋清羽的字迹
"236分，牛逼。今晚加菜。"
夜瑜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吃什么。"
然后趁着课间从后门溜到三班教室，贴在宋清羽的课桌上。
晚自习的时候他收到宋清羽从桌底下传过来的纸条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再加个紫菜汤。你负责做，我负责吃。"
夜瑜在纸条下面回了一个字
"滚"
但放学的时候他拐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番茄。
宋清羽跟在他后面拎着购物袋，笑得一脸得意。
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窄巷的时候，夜瑜忽然放慢了脚步。
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巷口的墙根处，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夜瑜脚步停住了。
宋清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出声。
夜瑜走过去两步，看清了蹲着的人——是他班上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男生，姓林，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男生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看见是夜瑜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
夜瑜低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哭什么？"
那男生攥着校服袖口擦了把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没、没什么……"
夜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宋清羽也跟着走过来，站在两步之外没靠太近，但也没走。
"月考没考好？"
夜瑜问。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爸说再考不到前一百名就把我手机没收，不让我周末出门……我上学期期末一百零七，这次一百零四，就差三名……"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住了，把头埋进胳膊里。
夜瑜蹲在旁边，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上学期自己趴在桌上睡觉、卷子一片空白、老李喊他回答问题他头都不抬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这样了，反正学不学都一样，没人指望他好，他也不指望自己。
但现在不同了。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半包纸巾——宋清羽给他塞在包里备用的，什么时候塞的他不记得了。
他抽了一张递给旁边的人。
"差三名而已。"
夜瑜说
"下次不就进了。"
那男生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夜瑜的面部表情在路灯下看着还是有点冷，但递过来的那张纸巾是干的、整齐的，被他捏在指尖递过来的时候没什么不耐烦的样子。
"我上学期倒数第一。"
夜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这次第二。差三名算个屁。"
那男生愣了几秒，慢慢接过了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谢、谢谢。"
夜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宋清羽。
宋清羽靠在电线杆上，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冲他点了点头。
夜瑜收回视线，对蹲着的那男生说了一句
"下周数学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反正我坐你前面。"
然后转身走了。
宋清羽跟上来的时候，夜瑜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谢谢，夜瑜同学"
他没回头，但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两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宋清羽用胳膊肘碰了碰夜瑜的胳膊。
"可以啊夜校霸，开始助人为乐了。"
"少废话。"
夜瑜加快了脚步
"排骨凉了不好做。"
"哎你等等我——"
宋清羽小跑着跟上去，从后面走的时候顺手帮夜瑜把书包带子正了正。
夜瑜没躲，只是偏头瞪了他一眼。
到家之后夜瑜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排骨，宋清羽站在旁边帮他洗番茄。
厨房的水哗哗响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把外面的安静隔绝了。
宋清羽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站到夜瑜旁边看他剁排骨。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今天那番话挺像样的。"
宋清羽说。
夜瑜没抬头。"什么话？"
"蹲在巷子里跟那个同学说的那些，差三名算个屁”“下次不就进了”
"宋清羽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夜瑜的侧脸
"你以前不会管这种事的。"
夜瑜剁排骨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以前是以前。"
"嗯。"
宋清羽伸手拿了一块切好的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现在挺好的。比以前好。"
夜瑜没接话，但宋清羽注意到他翻排骨的时候手劲儿放轻了些。
那天的红烧排骨做得格外入味，宋清羽吃了大半盘，夜瑜啃了四块就收了筷子，剩下的全被宋清羽包圆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消食，宋清羽瘫着摸肚子，夜瑜在旁边剥橘子。
"唉，夜瑜。"
宋清羽偏头看他
"你说那个林同学，下次能考进前一百吗？"
夜瑜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两瓣递过去。
"他基础不差，就是心理素质不行，一考试就慌。要是有人带带他刷题，应该能行。"
宋清羽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
他看着夜瑜低头剥下一瓣橘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几个月前那个在自习室里打游戏打到不耐烦的校霸已经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了——虽然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德行，但骨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
夜瑜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
"在想——"
宋清羽把橘子咽下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夜瑜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嚼完。
"我一直都挺好的。"
"行行行，你一直都好。"
宋清羽笑着坐起来，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
"看个电影吧，今天周末。"
电影放了一半夜瑜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清羽调小了音量，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靠着沙发另一头继续看。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个人身上，夜瑜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偶尔翻个身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
宋清羽看着他的睡脸想，这人睡着的时候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白天打架也好学习也好蹲在巷子里给人递纸巾也好，都带着一股子别别扭扭的认真劲儿，但睡着了就彻底柔软下来了，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他伸手把夜瑜搭在沙发边沿的胳膊轻轻塞回毯子底下，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感觉到脉搏沉稳有力地跳着
。他停了两秒，然后把那只手放好了，自己又靠回沙发原处。
窗外又开始下小雨了，初春的雨细密绵长，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宋清羽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一格，然后也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夜瑜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发现那个姓林的男生站在他们桌子旁边，局促地捏着餐盘边缘，脸涨得通红。
"夜、夜瑜同学……"
那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昨天说数学题可以问你……"
夜瑜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
"坐。"
那男生如蒙大赦地坐下来。
宋清羽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夜瑜在桌底下踢了一脚。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吃了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是那男生小声问某道函数题的解法，夜瑜简短地答，偶尔宋清羽在旁边补一两句。
吃完饭的时候那个男生脸上的局促散了不少，临走时说了好几遍谢谢。
等那男生走了，宋清羽趴在桌子上看着夜瑜。
"夜校霸正式带徒弟了？"
"你少阴阳怪气。"
夜瑜把餐盘收起来，"他基础还行，就是缺人带。
“反正我上次月考卷子错题还没整理完，正好一起弄了。"
宋清羽看着他收餐盘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收住。
他站起来跟上去，两个人并排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并肩走出食堂。
阳光从门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肩膀上，暖洋洋的。
那天下午夜瑜真的把月考错题整理了，用红笔在错题本上写了解题步骤和易错点，字迹比上学期工整了不少。
他整理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宋清羽在旁边写自己的竞赛题，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
夜瑜合上错题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宋清羽侧头看了他一眼
"弄完了？"
"嗯。明天把本子给那个姓林的。"
宋清羽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对他。
"夜瑜。"
"嗯。"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
夜瑜看着天花板的灯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变没变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但很清晰
"就是觉得……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了，烂就烂了，反正没人指望我好。现在觉得好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宋清羽看着他，窗外的暮色从窗帘缝里漫进来，把夜瑜的轮廓镀成一层模糊的金边。
他的表情还是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宋清羽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个东西让人安心。
"好一点确实挺好的。"宋清羽说。
夜瑜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到宋清羽脸上，看了两秒，然后把错题本递过来。
"你帮我看看，最后那道大题我写的辅助线对不对。"
宋清羽接过来，低头翻了翻，嘴角慢慢翘起来。
"对，但你第二步可以更简洁，你看这里——"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盏台灯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灯光温暖，像无数个他们已经共度过的夜晚一样安静又妥帖。
而在某个夜瑜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角落，那个从前把自己关在壳里、拒绝所有人靠近的校霸，正在一点一点地，学着打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