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厄运 那里残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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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丽，我感觉还好，真的没有必要……”
打开医疗舱后，文希将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年轻的医疗官似乎刚哭过，眼睛肿得通红。
“文希，我真搞不懂你，明明罗恩只是让你派人出去进行初步探索，为什么你非要自己也跟着出去？”女性医疗官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几乎是厉声在责问文希，“你一个文官，为什么要跟那群士兵较劲儿，帝国资料里以往碰到的这种和地球环境高度相似的星球有多危险你应该比我清楚，为什么非要上赶着送死？怎么，是害怕别人发现什么新东西，抢了你的头等功劳，妨碍您的晋升之路吗，大议会长？”
艾格丽逐渐激动，讲到最后她甚至用上了敬称，带着明显的轻蔑与嘲讽。
“艾格丽。”文希闭上了眼睛。
“议会长，还是请您称我的职务或是姓氏吧，我不太希望听到这个声音喊我的名字。”艾格丽叹了口气，“虽然他们都挺想让您死的，但我是个医生，又出生在平民区最边缘，从小到大生老病死看得太多了，我实在不想再多看见有人死去。更何况这里离地球差着十万八千里，为了节省资源，如果您真的死在这里，我们即便找到您的尸体也只能就地掩埋，您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而且您是瓦诺亚号的领袖，您要是不在，我觉得以剩下这几个人的心眼，瓦诺亚号未必能活着回去。他们没牵挂没脑子不在乎弄坏探索舰，可我还想回去，福利院的大家还在等着我治病呢。”
“好的，卡佩小姐。”文希满足了艾格丽的要求，他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苦涩笑意，但很快又压下去，将话题转移开来，“所以，我的身体状况应该还好？”
“还不错，没有感染什么奇怪的病毒，也没有发现寄生生物，只是有些营养不良，您很幸运。”艾格丽递给文希一份单子，“这里分别是维生素，蛋白质，还有少量的抗生素，都是用来帮助恢复身体和提升抵抗能力的，服用剂量和方法我已经在上面标明了，稍后会有智能医疗师把药送到您的宿舍，记得按时服用。”
“谢谢。”
文希捞起挂在医疗舱外的风衣套到身上，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面颊上却浮起浅淡的薄粉，衬得这位高傲自负的议会长意外地展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脆弱与美丽。
这让人不禁想到一个小时前，他刚回来的时候，全身都被雨淋透了，防护服不翼而飞，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衬衫，湿哒哒的裹在皮肤上，水流顺着苍白的肌肤一路下滑。或许是刚刚受凉了，现在猛地回到较为温暖的环境，一冷一热，出现脸颊发红的情况也很正常。
艾格丽逆着灯光看文希的脸，忽然又蹙起眉毛，愤愤地撇过脸，不再施舍任何一缕目光给文希，只硬邦邦地补充道：“如果后面还有什么不舒服，直接拨打我的私人通讯就好。”
“嗯。”文希点了点头，与艾格丽擦肩而过，径直迈向医疗室大门。
快到门口时，文希忽然脚步一顿，又重新转身，与目送自己离开的艾格丽面对面，“卡佩小姐，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不能为我解答？”
被发现悄悄送别的艾格丽若无其事：“请说。”
“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让人在某一时间瞬间失去意识，并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艾格丽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握抵在二郎腿上，“议会长的药理知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糟糕。帝国目前让人失去意识的药有两种，一种是中招了立马会晕，目前被列为违禁品；还有一种就跟麻醉剂一样，同样受上面严格管控，有一个缓冲过程，有时候就几秒钟，但使用后是能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的。至于你说的那种，能够在特定时间让人瞬间昏迷，并且来不及反应的，至少我没见过，这太神乎了，不科学，再精通药物用量的把控我也没有见过这种人。怎么，您碰到类似的了？”①
文希闻言笑了笑，摇头：“没有，只是害怕碰到。毕竟我的运气实在奇怪，带个队被怪物袭击，掉下黑坑了却没被吃掉，也可能它们本身就对人肉没什么兴趣？好歹让我捡了条命爬回来。不过既然卡佩小姐都说没有，那应该就是真没有了，我也就能放心一点……”
“卡佩小姐，紧急救援！”
话音还未落下，医疗室外就传来了急吼吼的粗犷叫声。紧接着，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进入了医疗室。
“怎么会弄成这样？！”
艾格丽目光掠过面色惊恐的士兵，转向担架——躺在上面的人身上盖着特制的防菌被，说是被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和人类体型尺寸差不多的全封闭“袋子”，里面配有能够支撑伤员呼吸半天的氧气。
这种袋子最早用于旧时代洪水爆发后，各种冰川下的病毒浮出水面，人类大批量染病，全球人口从近百亿骤降至一亿不到，其中还有不少人处于濒死状态，可海面依旧在不断上升，仅剩的陆地也被核辐射覆盖，可供人类生存的安全区少之又少，致使病人和健康的人不得不挤到一起。刽子手们疯狂屠杀染病的同伴，结果自己也染上了病毒。直到后来英雄出现，他以极强的领导力安抚了被末□□疯的人，又研究出治疗疾病的方法。
洪水让人类失去先进的防护技术，这种袋子成了暂时隔离病人的好工具，以防在运送病人前往救治的途中感染其他人。
后来帝国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良，增强了防菌被的防御功能和消毒功能，专门供给“新母星N-ER”计划的星际探索，用以辅助隔离在异星外出探索中受伤的舰员。
士兵们在艾格丽的指示下将担架上的人抬到大型医疗舱的治疗台上，随后舱门关闭，医疗舱内部的机械臂开始运作，灵巧地揭开了防菌被。
一瞬间，深红色的黏稠液体混合着大大小小的肉块、不知名的果冻质分泌物哗啦啦掉了一整个治疗台。
即便是在学习和实操生涯中见到过各种恶心恐怖的画面的艾格丽，也忍不住吓得一激灵，而送人过来的两名士兵更是直接没忍住，扶着墙就开始疯狂干呕。
文希先是贴心地给两名士兵递了帕子，给人指明医疗室卫生间的方向，再顶着一直在外面找人没能见证议会长大人冒雨从森林里走回瓦诺亚号这样诡异又惊悚的画面的两名士兵错愕的目光，迈着长腿，两步跨到了医疗舱边。
“议会长还有这种癖好？”艾格丽站在一旁幽幽道。
“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我的副手。”文希有些无奈。
没错，现在这个躺在治疗台上满身是血的人，正是三天前和文希一起失踪的阿斯特利亚。
“可惜了，他的运气似乎比您差了一些。”
“那就麻烦卡佩小姐辛苦一阵子，尽快让他恢复健康吧。”文希朝着艾格丽微微欠身，动作礼貌优雅，“我的工作很需要他。”
“？不会吧，你难道还要阿斯特利亚再给你干活吗？”艾格丽终于憋不住，文希这样的动作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她恍然觉得，文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独断专权且冷漠无情的神经病，于是嘲讽道，“你的副手看起来连活着都很艰难了，你看看他，右侧小臂的皮肤直接没了一整片，连骨头都露出来半截，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被外面的玩意儿啃得稀巴烂，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着要压榨他？文希·珀恩施，你是冷血动物吗？”
“难到除了阿斯特利亚，我还能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文希对艾格丽的指控无动于衷，“抱歉，我有些累了，失陪。”
说完，医疗室大门大开，文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艾格丽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医疗台完成初步消毒的提示响起来，她才嗤笑一声，重新投入治疗当中。
“疯子。”
早就被权力迷了眼的暴君。
怎么就没有死在黑坑里呢？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艾格丽握紧了拳头，暗想。
嘶嘶……
不可以……
不允许说妈妈的坏话……
在艾格丽低头调试医疗舱的后续工作时，医疗台上的阿斯特利亚忽然小小地颤栗了一下，被血和黏液粘连在一起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猛地睁开！
两颗灰蓝色的眼球骨碌碌转了转，随后密密麻麻的小孔从眼底争相着往外挤，近乎痴迷地追寻着医疗舱的大门。
那里残余了妈妈的香味。
妈妈……
好香啊……
喜欢……妈妈……
与医疗区位置形成对角线的另一侧，文希鬼似的降临，敲响了科学研究区的门。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不知道老子晚上忙啊？”
厄洛姆·贝诺不耐烦地打开门，正对上文希堪称温柔的脸。
“好久不见，贝诺先生。”
厄洛姆的表情在看到文希的一瞬间里面僵住，接着很快转变成难看的青灰色，他咽了咽口水，强撑着恐惧咬牙回应：“好久不见，议会长大人。”
冰凉刺骨的短刀贴上了厄洛姆脖颈，文希眯起眼睛，搂着厄洛姆的肩，带着人一起坐到实验室里：“不要紧张，我就是来参观参观……你给我说说，那个，是什么？”
文希指向了实验室中央，一片巨大的残破蝶翼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厄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