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而生 群虫们激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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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希，这件事关乎到人类的未来，你不是没有看过研究所的报告，地球已经等不了太久了。”
“不要害怕牺牲，人类历史上，没有哪一次进步是不需要血肉做祭品的，最多就是死几个人，我相信，以你的手腕绝对可以安抚这些人的情绪。如果这颗星球真的宜居，我会增派更多的人手和物资任你使用，你放心大胆去做。”
“……”
“等这件事结束，我可以给予下议院一些实质性的权柄，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意做任何事。譬如，在平民区建造学校。”
临近傍晚，文希坐在瓦诺亚号的餐厅中，天边泛着红晕的卫星光辉穿过舷窗，爽快地洒了满桌。晨会后罗恩亲王的私人通讯仍然在他脑海中回荡，令他无比烦躁。
距离白天定下的外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科夫托那边已经选拔培训好符合要求的士兵，正等着文希发号施令。
文希按了按眉心，努力压下心中疲惫，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器另一端道：“十分钟后，舱门消杀处集合。”
毕竟是中央军校出身，再加上白天那一顿杀鸡儆猴，文希抵达消杀处时，士兵们个个挺直了脊背，神色严肃，极有纪律地在医疗官的指引下有序消杀。
自从三百年前全球洪水大爆发后，人类科技一落千丈，发展到现在，只有在域外探索上的技术能够信誓旦旦地说比旧时代的要先进。
地球不再宜居，人类迫切地需要找到第二颗“母星”。除了文希所在的这艘探索舰，从旧时代到如今的帝国，人类派出过不下百艘探索舰，前往了至少十五个类地行星，但基本都是败兴而归。
早已干涸的水源，昼夜频发的风暴，让人过度昏沉或亢奋的空气质量……这些都只是可以被直观感受到的危险，还有最为恐怖的一种，越和地球相近的星球，就越可能诞生人类无法抵抗的可怕生命，有时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的地方，藏匿在其中的寄生虫和病毒就足以毁灭一整个探索舰。
帝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乱子，同属银河系的某个行星爆发了恐怖的神经病毒，感染者初期并没有异样，连续一个月内都能正常工作交流，直到一个月期限一过，身体就会突然失温，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灰褐色斑点，肢体迅速僵硬，眼球爆炸，涎水控制不住乱流，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那艘探索舰上的人员无一幸免，全部感染。
最后是意识还没完全混乱的舰长强撑着向地面发送了影像资料和具体情况，并启动了探索舰的自爆模式。
从那以后，帝国就在后续的每一艘探索舰舱门口设置了消杀处，舰员无论进出都需要经过消杀处，进行消毒与防御。这样一来可以将外面带进来的病毒和寄生生物消灭，二来也可以在外出的探索人员身上留下防御药物，有效阻止意外发生。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消杀程序，文希带着阿斯特利亚和四名士兵穿好防护服，在舱门前站定。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瓦诺亚号的舱门缓缓打开，这支由文希带领的探索小队告别同伴，迈向了葱葱郁郁的异星密林。
这颗星球的环境确实与地球高度相似，尽管在瓦诺亚号降落前众人就已经透过舷窗欣赏过异星上美丽迷人的风景，但真正身临其境，踏上柔软的草地，穿越高大茂密的树林时，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与归属感就像钉子一样，瞬间深深扎入了探索小队所有人的内心。
就连文希也忍不住为树下灌木丛中的纯白小花驻足半刻。
夜晚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微弱的异响被巧妙地盖过去，只剩下被自然奏响的甜美乐章。这些都在地球上已经消失太久、人类拼命找寻求索的东西。
他们几乎快要爱上这片广阔而神秘的星球。
不。
这种情绪很不对劲。
他们不该这么兴奋。
可他们甚至没有接触到外界的空气，呼吸的氧气也都是来自于防护服内的氧气罐。那还会有什么会使人陷入幻觉？
“这里应该有能够使人致幻的物质，介质还未可知，大家打起精神来，不要分心。”文希讲探索小队几人召集到一起，严肃叮嘱道，“科夫托中尉应该也和你们讲过，我们的探索舰刚刚降落时，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前，就已经派出机械探测车进行初步探索，最后递交上来的结果表明在这片密林中有许多深度无法测量的黑坑，并且目前最近的黑坑距离我们仅仅只剩五百米，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请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
冰冷的告诫将探索小队成员从虚幻的美梦中叫醒，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密林内部，四处阴森得过分，明明都穿着保温的防护服，不少人还是感觉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垂下眼眸，沉默地跟在文希身后。
行进还在继续，森林深处的景象也变得无法言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悚感，和之前外面见到的景色优美的原始森林简直判若两样。
这里的植物疯长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到处都是三五个人合抱不住的粗硕树木，足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的藤蔓攀附在树木上，纵横交错，宽大肥厚的墨绿色叶片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能摇曳出几块天幕上的细碎光影。
所有的植物在这里被成倍放大，对比下来，行走在其间的人类简直渺小得可怜。
人类对这里太陌生了。
这样庞大到恐怖的原始森林，如果真有什么攻击性强烈的巨型生物蛰伏在暗处，人们根本毫无抵抗能力，杀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探索小队越发得沉默。
好在情况并没有想象得那样糟糕，森林并没有向他们展现敌意，史前巨型生物也没有出现，他们安全抵达了帝国高层定下的初步探测区域。
队员们取出生态箱，按照事先分配的任务进行样本收集。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几个小时过去，正当文希要宣布回程的时候，最靠近地图上黑坑的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啊啊！”
文希额角一跳，从腰间抽出短刀飞奔过去。
！
他拨开草丛，头顶探测灯扫过的地方分明没有人影，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收音机！
那些人居然真的敢挑这个时候下手！真是一群疯子！
刺目的红色指示灯一下一下跳动，文希肾上腺素飙升，他猛然转身，短刀毫不留情地向前刺去！
“噗嗤”一声，利刃割破防护服直抵内部，骨肉被强行割开，文希又旋转着刀柄再往里送入一寸，逼得对方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么想让我死呢？嗯？”文希熟练地摸索到对方的脖子并用力扼住，粗喘着问，“咱们俩也不知道谁先玩完，但你都敢这么做，想来也留了后手。既然我今晚注定活不成了，不如让我当个明白鬼，告诉我，谁派你来的？科夫托那个蠢材？还是罗恩？”
“咳……咳……”士兵挣扎着咳嗽，身体剧烈地痉挛，他咬着牙，恶狠狠道，“没有谁派我来，是我想你死！文希·珀恩施，你就是个恶魔！一个被罗恩操/烂了的婊/子，凭什么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耀武扬威！”
“……我不想杀你。”文希沉默片刻，道。
“哈，不、不想杀我？议会长大人您倒是松手啊……真是道貌岸然的暴君咳咳咳……像您这样的人，真应该被黑坑里的怪物撕碎呵呵呵……
“祝您，不、得、好、死。”
祝您，不得好死。
文希的记忆停留在士兵被同伴救起后的诅咒。
再往后，他的身体就毫无征兆地罢了工。
黑坑下的墓巢中，工虫们已经乖巧地打扫好新妈妈的临时寝宫。
它们的母亲在三天前降临，神一般赐予了部分同伴死亡，那些能够进入母亲腹中的牺牲者被活下来的所有虫子们嫉妒，但一想到活着还可以照顾妈妈，工虫们又开心起来，扑拉着翅膀整理起已经有些灰败的巢穴。
母亲已经结茧了。
瘦弱的虫母蜷缩在柔韧白丝构筑的茧房中，睡得并不安稳。
透过半透明的茧，虫子们可以看到拧着眉沉睡的母亲。他不知道梦到什么，有时神色凝重，有时喉间又会溢出难过的呜咽。
妈妈……是从外面来的……
是外面的家伙……欺负了妈妈……
吗？
虫子们转动核桃大小的脑仁，艰难地思考着。
它们有些沮丧。因为母亲结茧前的蜜太少了，再多流一点就会死掉，所以只能率先用来供给那些还未孵化的王虫。
工虫们品尝不到母亲的蜜，无法获得母亲的基因，也无法获取母亲的记忆。
它们尝试着理解母亲的难过，开始派出侦察虫离开黑坑外出探索，然后发现了那艘不属于这颗星球的造物。
虫子们嗅到上面有和它们的妈妈相似的气息。
但远没有妈妈香甜，妈妈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神明。
而那个外来造物上的味道却是肮脏腥臭的，一定是他们欺负了妈妈！
不然妈妈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明明都已经可以产蜜了，却还是和幼虫一样瘦小孱弱。
可恶！可恶！
不过没有关系，今天就是妈妈破茧的日子，妈妈肯定能发育出健康的身体和漂亮的翅膀！
群虫们激动得等待母亲破茧，而远在几千米外的地面上，瓦诺亚号再次迎来了夜晚。
这艘探索舰的首席行政执行官、帝国下议院尊贵的议会长大人——文希·珀恩施，以及他的副手阿斯特利亚·琼斯已经失踪快三天了。
听仓惶返回的士兵们讲，他们遭遇了异种的袭击，而议会长和副手在抵抗中不慎掉入了黑坑。
除非奇迹发生，他们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没有人去追究真相，毕竟遭遇不测的对象是文希·珀恩施，死了也是大快人心。
起初人们确实都是这样想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探索舰的事务运转明显慢了下来，积攒太久的矛盾一触即发，短短三天，各个部门间已经爆发了十几次争吵。如果不是还有老舰长坐镇，那些恶劣的兵痞子们恨不得直接在探索舰上开展火拼！
帝国高层在知道这件事后紧急召开远程会议，会议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从中午到傍晚，等到人们精疲力竭地离开会议室，才透过走廊里的舷窗看到了探索舰外的景象——
暴雨倾泻而下，水汽把一切都衬托得朦胧不清，丝丝缕缕的白雾飘飘悠悠，笼罩着偌大的原始森林。
森林被雾黏连成一个巨大的、直耸云霄的怪物。
与“怪物”相比，瓦诺亚号简直就是一粒小得不能再小的尘埃。
呆愣在舷窗前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惊叫。
“有人！”
“有人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那个身影夺去了目光。
朦朦胧胧的水雾中，瘦削单薄的人随手撩开挡在面前的藤蔓叶片，正蹒跚着挪向瓦诺亚号。
雨水顺着他苍□□瘦的身体滑落，滴滴答答地没入草地。
是文希·珀恩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而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