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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明宫中 名单上多了 ...

  •   一个时辰前,奚府。

      奚杉青抵达奚府时,家人早已候在门口等待。奚父见到远道而归的奚杉青,不禁流泪,左右的人连忙递上帕子。

      许久未见的母亲仪态端庄,只是鬓边沾了些雪色,她看着奚杉青,眼中亦是泛起水波。

      下人将不重样的菜肴端上桌,燕窝鸡丝汤,莲花鸭签,黄焖鱼翅,枣泥山药糕……

      奚父道:“这些菜都是你母亲一一挑选的,费心劳神。我儿着实辛苦,舟车劳顿,快试试吧。”

      奚杉青刚才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此时面色一扫困倦,和润不少。
      他抬眸扫了几眼面前令人食欲大动的菜肴,对母父微微一笑,道:“娘和爹费心了,我很喜欢。杉青在想祖母何时回来,孩儿想等她一起。”

      奚母——奚锦时摇扇,笑道:“我儿有心,母亲若是得知必然欢喜。只是她身居高位,日中忙碌,这会儿应该还在宫中。

      今日出门前,她还嘱咐我若是你到了,一定派人给她传个信。午饭的点早过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饭等她一起也不是不行。”

      奚锦时的母亲,奚杉青的祖母,便是那威名显赫的左相奚慎。当今天子是女皇,她继任以来一扫沉疴,不拘一格选贤任人,多位才德兼具的女官被任命,官场虽说不至焕然一新,但新的变化总是有的。

      用过午饭后,奚锦时撑不住,回房午睡。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为了等自江南而来的奚杉青,一直撑着没睡。

      奚杉青回到自己所住的玲珑院,就听到乔禾来报:崔玉崖来了。

      他先前想着奚杉青要跟家人团聚,便告辞回府;估摸着奚杉青吃过饭后,他便登门拜访。

      崔玉崖的祖上是个屠户,曾祖父考取功名后,一直到他这一代,崔家都是以科举出名,算是书香门第。

      两人因奚杉青前几年回京小住而认识,他回到江南后两人也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因而关系不错。

      一番寒暄过后,崔玉崖道:“韦府跟绥远侯府都在怀义坊,奚府所在的崇德坊跟怀义坊相近,以后免不了要照面。

      小生给奚兄提个醒,小心那韦小姐跟绥远侯府大小姐,她们就是你方才在街上碰见的二人。”

      奚杉青想起那处事圆滑的绿裙少女,笑道:“我只看到一位小姐。现场还有位胡服少年,莫非是女扮男装?”

      “不错。”崔玉崖冷冷道,“韦微义一向放肆,罔顾道德礼仪,女扮男装骑马和逛青楼这些事没少干。文妙音为绥远侯独女,跟韦微义自幼交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玉崖自诩书生,平日张口闭口圣人之道,一提起那二人,怎么就如此失礼?奚杉青心道。

      他面上不显,斟了一盏茶细酌,“那便多谢提醒了,在下会注意的。”

      没等他发问,崔玉崖就自顾自说起自己与那二人的“恩怨”,言语中多有不屑,

      “韦微义身为一介女流,多出入秦楼楚馆之地,那文妙音也是,两个女流之辈跑到那种地方喝花酒听小曲,成何体统!
      惹了祸,她们便报平宁侯世子的名号……平宁侯世子是韦微义的表兄……”

      韦府跟绥远侯府,韦微义跟文妙音各自打了两三个喷嚏。

      玉雨担忧道:“小姐,莫不是今日出汗后吹了凉风?需不需要玉雨去请个大夫?”

      韦微义摆摆手,心念一动,“不必,只怕是有人骂我呢。呵呵,无效,反弹。”

      绥远侯府,文妙音吸了吸鼻子,蒙上被子睡觉。她想起几个时辰前在街上见到的玉面公子,觉得有意思。

      永京尚武,时人多好健美男子。陛下喜好柔若无骨的美娇男,有心人便刻意效仿,最近得宠那刘侍君便是如此。

      文妙音见过那表面恭顺、背地里拿鼻孔看人的家伙,觉得他浓妆艳抹,实在做作。

      可能是奉承话说得不错,陛下才留他在身边。

      奚杉青的俊美不是用粉黛堆砌而来的,他如一株赏心悦目的修竹伫立在北地永京。
      烟雨江南,养出来的人都这般温润如玉、气质如水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晚饭时间,睡饱了的文妙音神采奕奕地走进偏殿。

      八扇绣图各异的屏风前放着一张紫檀木案桌,案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支头看书,脚步声将近也未曾抬头。

      面容儒雅、气质如水的中年男子跪坐在女子对面,正在摆弄一个貔貅茶宠。见到她来,男子抬头对她展颜一笑。

      文妙音停住脚步,细细看了看,大笑道:“娘,你这书都拿倒了!咱们母女俩还见啥外啊,不用装文人,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文宁羞恼,下意识将书倒过来,又看到书上的字是颠倒的,反应过来女儿在捉弄自己。

      她将书扔出去,怒道:“你这顽劣的小东西,敢捉弄你娘!”

      文妙音接过书,那是一本时下很火的坊间志怪小说,她母亲一向爱看这些。只是今日有事,被女儿诈了都没反应过来。

      她将书放回案桌,恭敬行礼,“妙音问母亲、父亲安。”

      行完礼后,脸上那副熟悉的俏皮神情又回来了,“我跟您开玩笑的,方才想什么东西这么入迷?文大将军。”

      文宁“哼”了一声,唤人传菜。她道:“今日你跑出去了?”

      听她语气,感觉不能善了。文妙音转了转眼珠,递眼色给旁边的父亲杨伯言,指望他替自己解围一二。

      没想到杨伯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铁了心地表示爱莫能助。

      文妙音只好道:“阁中烦闷,我溜出去找阿义。”

      文宁:“我听闻那赵猴儿去了韦府,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娘的嘴损得跟韦微义不相上下。

      文妙音适时攀上文宁那有力的胳膊,机灵道:“没呢,他猜到我在韦府,喊微义过去的同时也点了我名。不过我聪明,半途跑路了。”

      杨伯言轻笑一声。

      文宁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没被他逮住就好。大选后日结束,你再忍忍,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女儿知道了,您放心。”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动筷。饭桌上,文宁讲远征西域的中途趣事,杨伯言讲永京中官员的人事调动跟朝堂局势变化,文妙音则讲三教九流的八卦轶事。

      提到近来官场变动,文宁若有所思,道:“今日微义的事我有所耳闻,你们冲撞的是不是左相府的车马?是的话,你跟微义改日携礼登门拜访,别落了口舌。”

      文妙音为好友辩解:“当时两人的车马都超速了。”

      “不重要。奚府公子突然回京,恐怕是奔着大选而来。左相位高权重,虽然绥远侯府用不着赶着巴结人家,但毕竟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起了冲突,就怕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文宁沉思道。

      “我见过那奚府公子,人长得不错,就是带着三分病气。”文妙音眨了眨眼睛。

      杨伯言给她盛了碗汤,递过去,“音音都承认的不错,那应该是很不错了。正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听你母亲的,改日去登门认识一下。”

      “知道啦,我会的。”

      繁星如棋,夜凉如水。大明宫中灯火喧嚣,映得满室辉煌。

      皇帝坐在上首批阅文书,面目沉静。

      三名衣袍颜色各异的人呈上遴选名单,其中一名烟霞色长袍男子主动上前一步,道:“陛下,这是初定的报名人数,请您过目。是否要添几位或减几位?”

      原来大选也并不纯粹,里边的水甚至不浅。
      不少家族凭着子弟在羽华门而多了重保障,玄门跟朝堂有时候也相互影响。

      “有劳三位使君。”

      话虽如此,皇帝并未抬头,仍仔细浏览着案上文书。皇帝身侧的皂袍女官快步上前,接过名单,呈在皇帝案头。

      皇帝接过,一一过目,提起朱笔在上边勾画一二,“这几人德行有亏,如何修仙?这几人性格略有瑕疵,不必考虑。这几人家族高调,选上了岂不是如虎添翼?撤去名字。”

      顷刻间,名单上的小半部分人都被划去名字。皇帝将名单放下,淡淡瞥了一眼:

      “今年人才如此凋零,不说良莠不齐,坏苗子不少。望三位使君尽心尽力,为羽华门遴选人才也是为我北昭遴选人才。”

      大明宫中的地板由金砖铺就,而金砖取材自太湖湖底的澄泥,经二十九道工序制成,冬暖夏凉。

      夜风习习的晚上,此时站在大明宫自然不热,但那三人的额上却渗出一层薄汗。

      他们出身不低,自然知道遴选门路,也知道陛下的意思。

      名单上多为贵族子弟,陛下这一划划去不少家族费尽心力塞进的人,同时暗示他们多选些没有背景的清白子弟上来,分明是想借机打压几个不老实的家族。

      烟霞色长袍男子——赵厚上前接过名单,口中称是。

      朱笔在文书上落下寥寥几笔,陛下忽然问:“绥远侯府拜访过没?朕听说绥远侯女儿自幼习武,天赋不错。”

      “在下几次拜访。”赵厚面上苦不堪言地拜了拜,道:“想来是差一些机缘,文小姐这几日称病不出,一直未得一见。”

      陛下意义不明地笑了声,笑声落在广阔的大殿里如有实质,听上去莫名的森冷。

      赵厚有些捏不准陛下的心思。绥远侯为辅国大将军,照例说文妙音未上名单是好事,陛下那语气听着也是这个意思。

      自己先前想把文妙音塞进去,是存了让她日后当炮灰的心思。

      “名单拿过来。”她道。

      赵厚连忙将还没捂热的名单递上去,就见陛下提笔写了几个字,那名单又经女官的手传回来。

      赵厚一头雾水地接过名单,发现名单上多了个朱笔写就的名字——文妙音。

      字迹气韵生动,力透纸背,为陛下亲笔所书。

      “这几日劳烦使君深入民间,多寻些品行优良、天赋异禀的人。今日名单上少了人,朕便自作主张添了个。”
      她说着,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刚才添了只猫的名字上去。

      赵厚不敢多言,忙道不敢。圣人心思岂是自己能揣度?遂愈发谨慎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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