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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忘祖业 猪牙?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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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三位使君离开,一旁替陛下整理和归类文书的皂袍女官道:“陛下,绥远侯并无让女儿入仙门的意思。您方才此举,是为了制衡绥远侯?”
“绥远侯年初平定西域之乱,多年来功勋卓绝,为国之柱石。吾岂会动摇国家根本?更何况绥远侯与吾年少相识,她有分寸。”
皇帝说,“但猛兽不会伤人,不代表人们不会给它上铁链。太子近来如何?”
前边还在讲绥远侯,后边忽然提到太子,女官敛神,谨慎道:“太子一切安好,臣听闻她今日推了几个文人的赏荷宴。”
“嗯。”皇帝淡淡应声,又道了句:“昭豫性子沉闷,不似吾。”
这句话怎么答?一个不留神就是送命题。
女官斟酌措辞:“臣闻历史上母女、父子禀赋不同,亦各成一代之治。陛下刚毅果决,太子有守成之风,正合先后之道。”
陛下轻轻笑了笑,“小五,你倒是会说话。青州那边情况如何,昭扬可应付得来?”
昭扬是陛下的三子,与长姐李昭豫同父。两人性子相似,平日里见面却客气疏离,简直不像姐弟。
两人合不来,另一种猜测是立储人选在两人之间选择,陛下前些年出于“立长立嫡”的传统选择李昭豫,但这不代表齐王李昭扬没机会。
豫州为太祖皇帝起兵之地,北昭的版图由此一步步定下;扬州为太宗皇帝当年大败南成军队、立下不世之功之地。
无论是昭“豫”,还是昭“扬”,皆是寓意深远。
青州有人造反,陛下下旨让李昭扬领兵前去镇压,看中的是他师承名将的军师才能。
也有人猜测陛下这是在给机会让齐王立功,好为他铺路。不过天家亲情淡漠,历史上父子、兄弟反目成仇比比皆是,制衡之道用在儿女身上也不奇怪。
女官道:“齐王师出有名,单枪匹马于三军前痛斥叛军首领,部分叛军闻之落泪,当场归降。想来齐王平定叛乱不在话下,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这位执掌江山二十余年的皇帝放下折子,目光短暂落在金龙缠绕的红柱上,话里听不出喜怒。
“甚好。”
文妙音本来打算这两日闷在屋里睡觉,没想到第二日辰时便被人从床上薅起来。
她昨夜熬夜看话本,最后禁不住困意睡了过去,此时倦意正浓。
骤然被人拽起来,她迷迷糊糊抱着被子不松手,烦道:“谁啊?走开,我要睡觉——”
文宁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气笑了,“祖宗,还睡?快起来!你上了羽华门大选名单!”
“什么?!!”
文妙音骤然瞪大眼睛。
一盏茶后,她将手里那张精美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仿佛要看几个洞出来。地址没错,名字没错,确实是写给自己的,问题是人怎么就突然上榜了?
所谓的“遴选”如此儿戏?
文妙音想起赵猴儿,一拍大腿,撺掇道:“肯定是那赵猴儿干的。你跟他的恩怨反而把女儿牵扯进来,娘,你可不能这么放过他。”
文宁将那封快被文妙音攥皱的来信抢回来,原本皱巴巴的纸奇迹般恢复原来模样。
她脸上并无怒色,只是神情凝重:“你的名字是陛下添上去的。”
“……”文妙音干笑一声,“我记得我没得罪过陛下吧?”
她印象中是没有的。文妙音跟韦微义交好,韦府同平宁侯府交好,平宁侯又跟皇家有些关系。
加上自己跟齐王李昭扬关系不错,私下相处如兄妹,所以在她跟陛下见面的时候,身旁都有韦微义、平宁侯世子、齐王等人。
自己应该是没有得罪过天子。
那她为何将自己的名字添上去?莫不是凭直觉认为自己是可塑之才?
她得承认陛下慧眼,但文妙音此时已顾不上自得。
在名单之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嚷嚷不去等同抗旨,就是在打陛下的脸,绥远侯府还没那么多人头可以滚落。
她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搅黄接下来的考核。毕竟人在名单上只能代表人有考核资格,能不能进羽华门还要看最终考核成绩。
两日禁闭随着早上来信而形同虚设,文妙音无事可干,便拽上韦微义,备好重礼拜访奚府。
奚杉青接到通报时正在书房作画。
他今日换了身白色圆领窄袖袍,衣袖和衣摆用暗金线绣着大片兰花纹,半掌大的深红绦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白玉镇纸下压着的画卷上,一株清新脱俗的竹子立在群芳身侧,还差画上最后一片叶子。
下人通报后,奚杉青搁笔,整理仪容,抬脚往后院走去。
韦微义正负手站在一株绿荫如盖的槐树下,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儿。
文妙音坐在一方石桌前,被她哼烦了:“你能不能别唱了?再唱得倒贴我治耳朵的钱。”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韦微义摇头晃脑道,“不收钱就不错了,偷着乐吧。”
“这样的曲儿要收钱,乐理一道确实是后继无人。”文妙音捂住耳朵,怀疑道:“伯父当年一曲名动京城,你怎么就没继承着点呢?”
“我随了我娘。她唱歌也是五音不全。”韦微义哈哈一笑。
脚步声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一位白衣公子翩翩而来。
有匪君子,神仪明秀。阳光落在他熨帖合身的白衣上,兰花纹如水波流动,像一片开在衣摆处的金色浪花。
文妙音适时想到在学堂念书时,《诗》中的一首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她微微垂下眼睛,掩去眼底中那微不足道的玩味和兴奋。
这位纤弱公子的左耳坠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碧绿珠子,翠色深深,不似凡品,倒真应了“充耳琇莹”一句。
奚杉青身后跟着那日见到的两位侍卫。
文妙音起身,韦微义放下手,三人各自见礼和自我介绍后方才坐下。
雪芽纤细挺秀,银绿显毫,在水中慢慢舒展。茶香清鲜,汤色澄澈明亮。
韦微义很是自来熟,嘻嘻笑道:“南成新采的春茶?奚公子好生大方,我二人今日有口福了。”
南成南蜀二国盛产茶叶,明前茶更是贵如金。
奚杉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好茶招待贵客,本应如此。”
文妙音抿了口茶水,又细细打量那青釉荷叶盏,青中泛绿,质地莹润,若一边赏荷一边品茗,这茶盏便很衬景。
气氛酝酿得差不多,韦微义商量道:“那啥,昨日之事就揭过呗?我轮番被我娘和我爹念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文妙音斜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微义直爽,我来说吧。昨日街道繁忙,她心急回府,不小心冲撞了公子的车马。我来迟一步,今日我二人厚颜登门,给奚公子赔礼道歉。”
有意思,韦微义惹的祸,文大小姐出面。
坐在她对面的奚杉青表情温和,缓声道:“文小姐客气,昨日之事我也有不对,路口处应减速慢行,那时我同韦小姐一样一心想着回府。若非如此,昨日便没有那事了。”
文妙音本来就认为这事两人应各打五十大板,见奚杉青识相知礼,她朝对面轻轻抬了抬茶盏,“那就过了?一茶泯恩仇。”
奚杉青举起茶盏,同她碰了下杯。
韦微义道:“可惜无酒,有酒的话一笑泯恩仇,茶总差了点意思。”
正说着话,乔禾领着个人往后院来。
韦微义眼睛尖,见到那人身影熟悉,眉毛一挑:“哟,这不是小书生么?又见面了,咱们真是有缘啊。”
那白面书生正是崔玉崖。他今日本想来找奚杉青品读最近写的几首诗,奈何在奚府碰上这冤家。
眼光一扫,韦微义右手侧端坐的青蓝色间裙女子亦是眼熟。她见崔玉崖瞧过来,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是那同韦微义臭味相投的侯府恶霸还能是谁?
崔玉崖当即拉下脸,转身告辞:“小生记起来有东西落在府中,先告辞。”
韦微义促狭一笑,起身追过去:“欸书呆子,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走?真不够意思。”
有奚杉青在场,文妙音不好展示臂力一把将韦微义拽回来,也是怕两人打闹旁人尴尬,只得转移话题:“我有些渴了,还有没有茶水?“
奚杉青一怔,回过神来后没忍住笑了。他执起那鸦青色莲花花口壶,给对面重新倒上茶水,“我以为文小姐方才会拉住韦小姐。”
文妙音说:“拉不住,随她去了,友大不中留。”
韦微义一走,在场气氛有些尴尬,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奚杉青盯着手里的茶盏,正费心找话题,就看见文妙音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掌心大的剔透蓝板。
她伸手在上边点了几下,解释道:“这是羽华门所制的传音仙器,三百米内可联系同样持有传音仙器的人。”
奚杉青转念一想,知道她要联系谁。
果不其然,片刻后,传音仙器里传出另一人的声音。
韦微义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羁,“书呆子,等等我……你为什么叫崔玉崖?妙音之前提过你的名字,说寓意很好,为啥我品不出来?”
被文妙音称赞名字好,对崔玉崖来说如同五雷轰顶,而且还轰得外焦里嫩。
隔着传音仙器,他语气冰冷,哼道:“将逛秦楼楚馆的时间花在圣贤书上,自然不会问出这种问题。韦小姐还是多自重吧。”
“圣人有言:‘知好色,则慕少艾’。圣人都说爱美之心是正常的,我不过是喜欢看美男子,过过眼福,又不干什么,这也有错?”
韦微义不以为然,没理会崔玉崖话里的重点,而是思道:“妙音跟我一样,怎么她就知道呢?”
文妙音扶额,低声提示:“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直白来说是优秀的内在品质会影响周围环境的意思,我猜崔玉崖的名字是出自这儿。”
她讲得快,韦微义声音又调得低,一时间没能全部听见:“猪牙?为什么跟猪的牙有关系?”
没等文妙音解释,她“想明”前因后果,恍然大悟:“哦,古人说藏锋,所以你的名字才跟猪牙有关,刚好又表示不忘祖业。”
崔玉崖四代往上是个杀猪屠户,按前朝规矩士农工商有别,连科举都考不了。
但前朝毕竟是前朝,太祖皇帝初定天下,便废了这规矩,大兴科举,崔玉崖的太爷爷便是靠科举一步步起家。
文妙音将蓝板放远了些,面有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