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43、真爱 在你眼里，

　　俱乐部的进出通道里，顾立轩倚靠着墙壁正检查拍下来的照片，看起来十分得专心。
　　“你不是走了吗？”
　　这时声音响起。他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曹增博没想到这儿还能碰上顾立轩，他暂时不是很想见到这个傻叉玩意儿。

　　顾立轩却格外开心，还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一顿展示:“你看这是什么？”
　　他傻里傻气地在言谈跟前晃来晃去全是为了拍下这张照片。

　　曹增博没有理会他的心情，拉上岑少翎就走。
　　“是阿冽的……”虽然只是匆匆的一瞥，但岑少翎还是捕捉到了那副熟悉的身影。然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曹增博一看，可不就是言谈嘛。
　　“我就说他们俩之间一定有问题。”顾立轩言之凿凿。

　　“人家好好的站在那里玩手机也碍着你了。”曹增博说不出的无语。
　　“偷拍可耻。”岑少翎也说。

　　“看清楚这是谁的手机，”顾立轩有点气愤了，“她一定是在查秦冽的手机，说明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曹增博不屑：“你懂什么，妹妹查阿冽手机是因为她爱阿冽，不然她为什么单单查阿冽的手机，不查别人的手机呢？”

　　岑少翎附和：“就是就是。”

　　“真是自欺欺人。”顾立轩说完随手将照片发到了群里。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曹增博脸都黑了，“你有病啊，发这个干嘛？”

　　“就要发就要发，”顾立轩说，“她凭啥查人手机。”
　　他就知道，他们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好。所有人都应该看看。
　　*
　　曹增博去了“有角”一趟。
　　碰运气来的。
　　一进门，曹增博马上东张西望起来，还伸长了脖子朝卧室好一阵看。
　　没想到，秦冽还真在这儿。

　　秦冽正百无聊赖地歪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见到曹增博这反常的样子抬头看了他好几次。
　　“找什么呢？”

　　听到秦冽的问话，曹增博总算停止了张望，问他：“妹妹呢？”
　　“不在这儿，”秦冽坐直了身子，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你找她干嘛？”

　　曹增博咳了一下缓解尴尬，试探着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俩没出什么状况吧？”
　　秦冽静了一瞬后，飞快地被引爆了：“什么意思啊你？”

　　曹增博被秦冽骤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他那个抵触的样子，真挺像讳疾忌医的。

　　“总之我们好得很。”他又作出补充。
　　曹增博信他才有鬼：“那她为啥查你手机？”

　　“查手机？”秦冽实在无法将这样的行为和言谈联系起来，想也没想就说，“这种事她才不会做呢。”
　　总之他就是很肯定。

　　曹增博果断把手机屏幕怼过去：“你自己看，顾立轩都拍到了。”

　　秦冽抬眸瞥了一眼，忽地有点愣神了：“哦，是这个啊。”
　　“因为我说不想看青年大学习，她就帮我看了。”他平静地告知曹增博。

　　“青年大学习？”曹增博知晓真相后有点破防了，口不择言道：“连这你都要别人帮你做啊？你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废人吗？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子今后还能干成什么事啊？”

　　秦冽的反应很平淡：“少废话了。”

　　说不震撼是假的，同时还有数不清的嫉妒。只见曹增博幽幽地开口：“说真的，她拒绝过你吗？”
　　他观察得可是很仔细呢，楚圣天说要和言谈打赌的时候，她显然不怎么情愿，可秦冽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就立马答应了。还有在和顾立轩比赛的时候，她一听到秦冽担心的声音，马上就不装了把顾立轩撂倒在地。言谈是只为秦冽牵动的木偶，这其实挺难评的。也许对秦冽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也不想想她对象是谁。拒绝不了我，也是人之常情吧。”
　　秦冽说起这种话向来面不改色。

　　懒得理他，曹增博独自惆怅：“什么时候也能有个人对我随叫随到百依百顺啊。”

　　秦冽便说：“对女朋友殷勤一点怎么了？再说这算我个人自由吧？随叫随到只是我众多的优点之一。为了留住女朋友随叫随到有什么问题，总好过那些随叫随到也留不住人的人。”
　　曹增博说：“你恶心我呢？我说的随叫随到指的是妹妹，你不会以为说的是你吧？”他刚刚的长篇大论真的差点把他听吐了。

　　“等等。”秦冽忽然低喝一声，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随叫随到百依百顺……你说她对我？”
　　“额……”
　　这就是当局者迷吗，曹增博十分无力地道：“我都看在眼里的事，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
　　怪不得。
　　最近和言谈的相处一直进展顺利，可他总觉得怪怪的。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良久，秦冽闷声说：“我却希望她不要表现得那么完美。”

　　“少来。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曹增博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冽说得无比坦荡，曹增博反而无话可说了。可他这样说着，面庞却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哀。
　　曹增博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有点纳闷，不过没放在心上，当即悄咪咪在群里澄清：
　　【妹妹是在帮他做青年大学习，阿冽亲口说的[强][强][强]】
　　三个大拇指充分地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

　　【太过分了】
　　【怎么什么命好的事全让他给摊上了】
　　【无耻之徒】
　　群里集体破防，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有人发了个：
　　【真爱】
　　之前看到言谈给秦冽带早餐或者是送礼物什么的，还会有人质疑一二声“这有什么”。因为这样的事在情侣之间太常见了，见得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可这次没有了质疑声，大家似乎达成了一致，愉快地刷起屏。
　　【真爱】
　　【真爱】
　　【真爱】

　　曹增博不知道顾立轩看到这个场面是怎么想的，他反正心里暗爽起来。
　　*
　　下午五点多，言谈背起书包离开座位，朝图书馆大门走。越走，淅沥的声响越发清晰。

　　外面果然下雨了。

　　言谈站在图书馆大门前，望着雾蒙蒙的雨幕，整个人很安静。周围还有许多避雨的人，巨大的房檐笼于头上，以雨之名困住她和他们。
　　眼看着本就来势汹汹的雨越下越大，人群更加骚动，抱怨连天。有人打电话让人送伞，声音被雨声淹没，因此要说得格外大声。

　　耳边各种嘈切的声响，言谈这时忽然想起秦冽，连她都感到有点意外了。
　　不知道秦冽现在在干什么。
　　秦冽是很享受向她提要求的，可能他觉得这就是被爱吧，不管是什么要求她都会满足他，她觉得这就是爱了。他被爱起来是毫无负担的，所以他一开始能总是肆无忌惮地要求这要求那，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变得对她毫无所求。
　　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却不动声色，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但秦冽表现得还是像以前一样爱黏着她。
　　言谈却知道，变化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是什么催发了这变化，她不知道。
　　风敲雨打中思绪胡飞乱舞着，不肯停歇。

　　这时，耳朵里穿进一个陌生的声音。言谈马上意识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但仿佛是被人从杂乱的梦境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还有点不够清醒。

　　“给你伞，雨太大了。”见言谈有点愣愣的，男生又说了一遍。
　　言谈的目光随之落在男生朝自己递出的那把藏青色的伞上，很快就又收回，“谢谢你，不用。”
　　“你可能误会了，我……”男生还没说完，只见言谈对他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踩着图书馆门口的阶梯，冲进大雨中。

　　隔着雨帘，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男生呆站了片刻，才掏出手机给秦冽发了条信息：【我好像看见你对象了，在图书馆门口，雨太大了给她伞她也不要，就这么冒雨走了，也太勇了吧，她没叫你给她送伞吗】

　　过了会儿，秦冽的回复传来：【谢谢】
　　他的伞又没给出去，他谢什么？男生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摸着头脑。

　　这边，秦冽抓上一把伞，跑出宿舍。
　　雨像破天了似的往外下。
　　风像被追杀了一样四处乱窜。

　　伞面噼噼啪啪地一直响，好像有成百上千的雨点专门在那上面蹦迪似的。
　　这样的雨砸到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她的手上。
　　她会觉得疼吗？
　　想着想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的前方站定。

　　秦冽的视线重新聚焦。
　　双手抱着书包，被雨水糊了一脸的言谈讶异地看着他。

　　“秦冽。”
　　言谈眼带困惑，低低地喊了一声。

　　秦冽没有作声，走到她跟前。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拿过了她的书包，接着又往她手上塞了条毛巾。

　　言谈低头看着手上的干爽崭新的毛巾，有点不知所措。而且，他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

　　“找你。”秦冽说。
　　也是，秦冽来女生宿舍也只有这一原因了。但他找自己干什么呢？还要冒雨前来。

　　于是言谈又换了个问法：“有什么事吗？”

　　见她迟迟不动，秦冽夺过了言谈手里的毛巾，一边擦着她的脸，一边说：“你忘带伞了，为什么不叫我给你送伞呢？”

　　难道就因为这个？
　　言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她既觉得很荒谬，又觉得这确实就像秦冽会做出的事。

　　“是不是什么事你都不会想到我？”秦冽又说，嗓音淡淡的。

　　言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秦冽的手，说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秦冽追问道。

　　“这又不是很要紧的事，而且我现在也好好的呀。”言谈焦急地说道，挤出一个很紧绷的笑容，下意识想缓和现在的气氛。

　　看到那个虚假的笑容，秦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喝道：“那什么才是要紧？”

　　秦冽这么一吼，言谈脸上的笑马上就维持不住了，她疲惫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不知不觉中也松了劲。

　　秦冽缓缓地把手从言谈手中抽回，说得轻描淡写：“在你眼里，我是死人吗？”
　　言谈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这场雨还没停。
　　一颗颗水晶球在地上破碎四裂，迸溅的碎片折射着微弱光芒。

　　“你没有男朋友，连朋友也没有吗？”
　　他又说。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看着言谈的眼神黯淡下来，秦冽心里一突，有点后悔对她说了重话。

　　“我知道了。”言谈用微弱的气声说道。

　　秦冽默默把她的书包递出去，言谈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书包抢过来，转身就跑。
　　秦冽没有追上去。

　　同一天，天空下了一场雨，他的眼中下了一场雨，她的心上也下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