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25、硬币、愿望、指纹 我爱的人诸

　　看到秦冽的严肃模样，言谈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什么问题？”
　　秦冽谨慎地说：“我也是你学长啊。不只大学是，高中也是。”

　　“呃……”言谈难得词穷了。

　　“为什么见到阿廖就学长长学长短的，而我却一句都没捞到？”秦冽觉得很不公平，委屈极了。
　　“这……”言谈小心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秦冽说：“我希望你能够一视同仁。”

　　权衡了一下，言谈叹口气：“好吧。那我以后不叫廖学长学长了。”
　　秦冽：“……”
　　他的诉求是这样吗？

　　言谈又想了一想，再度确定自己对着秦冽喊不出“学长”两个字。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她也从不喊言谕“哥哥”，所以她干脆转移了话题：“你在那个鱼缸里许愿过吗？”
　　滞了一秒钟秦冽才缓缓点头。
　　他以前爱干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比如非要言谈和他一起去走某条出名的情人桥，因为听说一起过桥的情侣就会一直走下去。
　　结果，言谈说他迷信。

　　这次言谈说的是：“灵吗？”
　　“……”秦冽掩住心内小小的惊讶，斟酌道，“还好。”
　　他没关心过是否灵验，只是喜欢凑热闹罢了。他现在连丢硬币时许了什么愿都记不得了。

　　“你要许愿吗？自己试过之后就知道灵不灵了。”秦冽看着她。
　　言谈说：“可是哪来的硬币？”

　　秦冽斩钉截铁道：“跟我来。”
　　他行动力极强，说完后转身就走。言谈还没缓冲过来，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只好跟着下了凳子追上秦冽。
　　秦冽直接把她带到了后院。上次他和廖乘辉过生日言谈就来过这里，只不过她是被廖乘辉直接从后门带进来的，根本没途经酒吧内部。
　　客厅里秦冽正埋头翻箱倒柜，闹出不小的动静。言谈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秦冽看起来十分投入她也不好打扰他，只是站得远远的看着他找，偶尔移开视线观察一下房间耳边响着的还是秦冽乒乒乓乓翻找的声音。

　　这么小题大做，只是为了给她一枚硬币。
　　眼看着秦冽在房间里挪挪转转一副找不到绝不罢休的架势，言谈有些无所适从，心里产生了一种无形的负担，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念头只想叫秦冽别找了，想告诉他她真的不需要。

　　踌躇之下，当言谈正要开口时，一个亢奋的声音在此刻忽然响起：“找到了！”
　　就这样言谈把自己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里的窗帘已经被收起，因此阳光非常便捷地溜进屋内，在房间的各处留恋驻足。自然的光彩衬得整个房间温馨无比，无数的细小的灰尘在光芒的照耀下可爱地旋转。光亮之中，只见秦冽单膝跪在茶几前，一只手捏着一个钱包，另一只手招呼着自己过来。

　　一声不响的，言谈只是乖乖地走过去。
　　秦冽逆着光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走近之后，言谈才看清楚秦冽拿着的钱包是一个黄色的小黄人卡通钱包，叮咚几声，里面的硬币就被秦冽全数抖落在茶几上了。
　　“手。”
　　言谈听从指令摊开手掌。
　　下一刻秦冽把茶几上的硬币都捧到她手上了，但认真一数，也才六枚。
　　不多。
　　可秦冽是习惯了电子支付的当代大学生，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攒出来的。
　　“一个就够了。”
　　说着言谈用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枚硬币，接着将余下的五枚放回了茶几上。

　　“好了，”秦冽没执着，只是自己也从茶几上拿了一枚硬币，“去许愿吧。”

　　因为赋予了意义，所以一个简陋的鱼缸也成了承载希望的载体。再次来到那个“许愿池”旁，即使言谈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但起码许愿的那一刻是虔诚的。
　　“我爱的人诸事顺利。”她默默想。
　　尤其是言谕。

　　不知道言谈许了什么愿望，秦冽把手里的硬币投掷出去，看着它在水里缓缓下沉，最终和缸里的硬币躺在一起，再分辨不出哪枚是自己的那枚。
　　也许这正说明着，人类的愿望都是相似的。
　　“希望她心想事成。”这就是他的愿望。

　　完成了许愿仪式，秦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他扭头问言谈：“饿吗？”
　　受到提醒，言谈摇了摇头，不是“不饿”，而是：“我要回去了。”

　　“好久没人陪我吃饭了，我都是一个人点外卖吃。”秦冽忽然道，看着有些失落。
　　言谈正诧异像秦冽这样朋友遍天下的人怎么会没人陪他吃饭，便听秦冽问：“你家里有人等你吃饭吗？”
　　“这倒……也没有。”
　　言谕……也没有那么贴心吧。
　　主要是，秦冽都这样了，言谈不想打击他。

　　“想不到我们竟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秦冽一副感慨的模样，“既然正好碰上，那就一块吃吧。”
　　“点个外卖很快的。”他说。

　　“可是……”
　　言谈顿了下，才说：“再多点一份吧，我回去时带给我哥。”

　　“行，听你的。”
　　他的话刚说完，言谈骤然又说：“我请你。”
　　秦冽看她一眼，然后答了个“好”。

　　言谈点开外卖软件浏览了一会，她不熟悉这附近的店，有点选择困难。看到一个店评分挺好的，于是报了店名询问秦冽的意见。
　　秦冽凑到言谈的手机前，两颗头颅几乎抵在了一起。
　　半晌他清咳一下，“这家离我们这儿太远了，等餐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这家呢？”言谈从谏如流，立马又选了一家。
　　“口味太重，你吃不惯的。”
　　言谈似乎要说什么，秦冽见状堵住她的话头：“我也是。”
　　抿了抿唇，言谈接着问：“这个？”
　　旁边的声音又响起。“太贵了，溢价严重。”
　　沉思片刻，言谈忍不住转头看向旁侧，一扭头便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毫无预兆。
　　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言谈心猛然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然后她想也没想直接把手机塞到了秦冽手上，低声说：“你来点吧。”
　　秦冽强装镇定，规规矩矩地接过了她的手机。

　　言谈不像秦冽有那么多意见，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没过多久外卖就到了，秦冽自己去领了外卖回来。
　　后院的客厅里，言谈靠坐着沙发正盯着幕布看电影。电影是秦冽用投影仪放的，为了避光，他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屋里也只开了一盏小灯。

　　进门后，秦冽径直走过去，在言谈跟前的桌子上放下外卖。
　　“谢谢。”
　　言谈扬起脑袋说了句。
　　秦冽“嗯”一声，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
　　不约而同地，两个人各自开始拆着自己的外卖，互不打扰。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是哗哗的声响，时不时夹杂着电影的对白和音效。
　　拆掉包装、掰开一次性筷子后，言谈往旁边看了一眼，秦冽已经看着电影吃了起来。察觉到自己在看他，还不明所以地递了个眼神过来。
　　于是言谈闷着头也开始吃饭。

　　见言谈低下头，秦冽又重新把目光落回幕布上，然而，他的心思却无法集中到电影上面。
　　借着暗淡的光线，言谈不疾不徐地吃着，正按部就班地细嚼慢咽，冷不丁听见秦冽提了嘴：“你跟你哥关系还挺好的。”
　　未曾预想的话题，言谈不知道秦冽是怎么忽然跳到这的。
　　她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问道：“你从哪儿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直觉啊，”秦冽觑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未拆封的外卖，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兄妹之间关系不好才不正常吧。”
　　言谈说：“其实我们也有水火不容的时候。长大了稍微懂事后才相处得好一点。”
　　就是现在，她和言谕也称不上是“模范兄妹”。

　　想到自己被言谈哥哥挂了电话，秦冽说：“你哥接到我打给你的电话时语气挺不爽的，貌似不大乐意有男生接近你。”
　　言谕对自己身边的男生有敌意，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言谈直接对秦冽说：“他就那样，不用管他。”
　　秦冽若有所思，偏头看她，言谈将筷子抵在碗底一动不动，柔和的灯光为她的脸庞打了一层底色，意境朦胧。

　　电影还在放着，言谈已经吃完了。扫到桌上的抽纸，正想要伸手去够，不料秦冽先一步出了手，然后直接把它摆在了自己前面。
　　行动之迅速，不禁让言谈怀疑他是不是时刻在关注自己的动静。

　　沉默地抽出一张纸巾，交叠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擦好嘴再丢到垃圾桶。接着，言谈收拾好自己吃剩的外卖，把所有产生的垃圾都装进塑料袋里。刚扎好袋口，正犹豫如何处理，秦冽及时地交代：“直接扔垃圾桶就行。”
　　“好。”
　　做完这一切，言谈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管秦冽如何周到，他始终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边看电影边吃东西是他的生活方式，不是言谈的。她不那么追求氛围，无论是吃饭、学习，甚至是玩手机，都只想把灯光开到最大，有多亮要多亮。这种所有东西纤毫毕现的感觉，能够带给言谈奇异的满足感。
　　坦白地讲屋子里还亮着一盏灯光线并不算很微弱，至少吃饭是足够的，只是言谈对亮度的要求异于常人，所以才会觉得不够亮。可言谈是断然不会大动干戈地挥动秦冽再去开灯的，于是宁可忍让这种不习惯，好在她适应性极强，最终还算安然地完成了这顿饭。

　　熟稔地关完投影仪，秦冽回身看，言谈站在门边上，提着言谕的外卖似乎在等他。
　　言谈不错眼地同秦冽对视了两秒，猜想他大约忙完了，于是出言道：“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冽直起身，一边捞起一串钥匙一边说：“我有车，送你。”
　　不想进入争持不下的局面，言谈没再推辞，默认了。她侧了侧身子，透过门口朝外面的庭院看，继续等秦冽。
　　秦冽关掉唯一亮着的一盏灯，经过言谈身边时柔声说：“走吧。”
　　就这样，言谈同着秦冽一块穿过院子，跨门而出来到外头的巷子。秦冽关上了门，却没走。言谈在他身后瞥了一眼，他貌似在指纹锁上输着密码，就收回了视线，侧身背对着秦冽。

　　“请按手指。”
　　少顷，一个电子音悠然响起。同时，她的肩膀被人碰了碰。
　　秦冽说：“谈谈，录一下你的指纹。”
　　闻言言谈回过身，目光从淡淡发亮的指纹锁滑至秦冽的脸，他面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很认真，不似作假。正因此，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做什么？”言谈仿佛在捍卫自己所剩不多的领地，语气中满是警醒。
　　秦冽解释：“你以后可以来这里找我。”
　　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言谈硬梆梆地回道：“不必了。”
　　周遭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我不会来这找你的。而且，你也可以来给我开门。”言谈接着煞有介事地告诉秦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