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别照太阳吗》朝闻旧我

26、承认吧， 你就是怕自

　　“可无论你会不会来，这影响你按下指纹吗？只是录个指纹而已，又不是很严重的事。”
　　听着他轻飘飘的话语，言谈也说：“既然不是很严重的事，那我按不按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知秦冽的态度绝不会像他说的话那样轻巧，但言谈还是这样说了。

　　“按不按都没有关系的话，你为什么不愿意按呢？”
　　随后秦冽断言：“你只是不敢罢了。”
　　言谈干脆撇过了脸，不再看他，只是冷声道：“那你就当我不敢吧。”
　　“你当然不敢啦，”秦冽大声地说，“因为你怕自己会爱上我。”
　　最后这句话引得言谈将头又转了回来，她觉得好像有火攀爬到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又是诧异又是恼怒地死瞪着秦冽。
　　她绝然接受不了这样的污蔑，愤然地斥声：“无凭无据，请你不要动不动地信口开河。”

　　听到她的话，秦冽差点“扑”地笑出来，幸好最后忍下了，才没有叫他当面折了言谈的面子。他尽力地将自己的嘴角往下压，淡声一点一点地剖析着：“你不肯让我送你，拒绝我进入你的生活；也不肯录指纹，拒绝自己进入我的生活。你只肯在安全距离内不咸不淡地同我交往着，而不愿意和我产生更多更深的交集，害怕交集一多，自己会割舍不下。”

　　静静地听完秦冽的讲述，言谈抑制住内心的潮动，平静地忍耐着：“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秦冽直视着她的眼睛，丝毫不畏惧。
　　他轻声地说。
　　“承认吧，你就是怕自己会爱上我。”

　　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一一敲在言谈的心上，一下又一下，轮回往复。
　　“秦冽，你到底想怎么样？”言谈绷不住了，已然是忍无可忍。

　　秦冽却问：“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他的声音意外和缓，恍若春日里的一场细雨。言谈身上的火焰歇了半截，跟着接话，“什么？”
　　“自然是许愿我能成功地报复让我伤心的前女友。”秦冽张口就来。
　　“……”言谈瞳孔微张，喉头哽塞地动了两动。
　　秦冽继续说着：“所以我想她爱我，我想她无可救药地爱我，爱我爱得无法自拔死去活来，就像我爱她那样。我要对等的感情，要她失去我时也像我失去她时那般痛不欲生。”

　　言谈强烈地呼吸着，只剩下胸膛在振动。
　　静静地端详着她带着动人的生气的美丽面庞，秦冽低声询问她的感受：“如何？”

　　言谈狠狠地呼出一口恶气。
　　“如你所愿。”她掠过秦冽，走到门前，机械地按下手指，按照提示音录下指纹。

　　“添加成功。”
　　恍惚中传来不带感情的电音，门锁“唰”地亮起来，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暗下去。
　　言谈在这一瞬间猛然清醒。她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冽，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睁目看着她，没说话。
　　一股奇怪的悲伤笼罩了两人，看到秦冽脸上疑似受伤的神情，言谈心脏一缩，顷刻间所有想同他较劲的念头都息了下去。

　　忽然秦冽小声地说。
　　“我没想强迫你。”
　　“对不起。”

　　听到他对自己道歉，言谈的身体蓦然一抖，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成了这个地步，但很清楚这绝非秦冽一个人的错。
　　“快点回去吧，”她又听见秦冽说，“不然你哥的外卖该凉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话让言谈越听越难受，只好就坡下驴进入副驾驶上坐好。之后的一段路程中两人始终安静着，一路以来都没再交流过哪怕一个字。
　　秦冽目视前方，只是专注地开车。言谈则明显神思不属，尤其得坐立不安，频频侧头去看秦冽，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他之后又缓缓转正脑袋。
　　时间缓慢又坚定地向前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当言谈再次扭头，窗外已经是她熟悉无比的景致。
　　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停下。
　　她到家了。

　　言谕的外卖被她在膝盖上搁了一路，此时一动，双腿酥酥麻麻的。缄默中言谈麻木地解着安全带。
　　秦冽侧首，见她解安全带的同时还要费劲护着腿上的外卖，不让它掉下去，妥妥的按下葫芦浮起瓢，当下便自作主张把外卖夺过来，帮她拿着。
　　言谈愣怔一下，“谢谢。”
　　“不客气。”
　　他无所谓地说。
　　待言谈下了车，秦冽才将外卖递过去。言谈接过外卖，还站在原地没动。

　　路上言谈一直在看自己，她根本不掩饰的，这么明显，秦冽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装着不知道而已，面对言谈现在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更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表现出一点的攻击性，只是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目光凝注在秦冽脸上，言谈观察着他的神情，他从始至终的淡然，仿佛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在剑拔弩张地同人争持。

　　言谈是个爱反思的人。回家的途中，就控制不住地去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和秦冽产生分歧，断断续续的回想中，分析着分析着，她开始生气自己为什么要跟秦冽生气。秦冽和她犟就算了，她怎么也跟着犟了起来？两个犟种聚头，注定没有人好过。
　　她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和秦冽较劲。
　　她不希望自己和秦冽闹得太难看。

　　所以怎么缓和彼此的关系呢？
　　言谈纠结着，站了好半天，才鼓劲喊出一声：“秦冽。”

　　“路上小心。”在秦冽的注视下，她生硬地接着道，脸上尽力挤出笑容，释放出友好的信息。

　　“好。”秦冽稳声道。
　　开玩笑，言谈给了台阶，他哪有不下的道理。他知道依言谈的个性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此刻竟然感到些许的庆幸。
　　言谈看见秦冽脸上甚至出现毫无芥蒂的笑意，这笑看起来比自己的真诚多了。
　　于是大大地松一口气。

　　目送着秦冽的车彻底远去，不由得言谈叹了叹气，有些疲惫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身往回走。
　　拎着外卖走到家门口，知道言谕在家，所以言谈按了门铃等他来给自己开门。

　　门被打开，来的人却不是言谕。
　　那是一个穿着长袖连衣裙的女人，长着一张明丽夺目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温雅。见到言谈，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妈妈。”言谈惊讶地喊了声。
　　楚沐泽高兴地迎上去：“妹妹回来了啊。”
　　听到了动静，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的言谕朝这边瞟了一眼，紧接着不冷不热地讽刺道：“呦，还知道回来呀。”

　　对此楚沐泽很无语，立马说了他一句：“哥哥又发什么神经呢。”
　　没等言谕的反应，瞧见言谈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又好奇道：“谈谈还买了东西回来呀。”
　　言谈说：“是外卖，给言谕的。”
　　楚沐泽很替言谕感动，隔空喊话：“你看你妹妹对你多好。”
　　换来言谕“切”的一声。

　　“切什么切，你要不要？”楚沐泽替言谈问。
　　言谕抬了抬下巴指向面前的桌子，格外大爷地说：“搁那吧。”

　　“你这什么态度！不识好歹的东西，看着就来气！”
　　喝斥声起，一个男人自卧室里走了出来。正是兄妹俩的爸爸，言德咏。
　　面对身为武术教练的父亲，言谕终究不敢造次，可不妨碍他踩着他爹的底线作乱啊。
　　“行行行，我跪谢行了吧。”
　　“感谢妹妹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当牛做马来世必报。”

　　懒得理他，言谈放下外卖，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宣布了一句：“我回房间了。”然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楚沐泽忧愁地看过去：“怎么办？妹妹越来越自闭了。”

　　和言谈分别后，秦冽去找了楚圣天，把言谕的签名拿过去给他。
　　楚圣天接了写真集，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完全不像一个“粉丝”应该有的反应。

　　“天哥，言谕最近陷入了麻烦，你看热搜了吗，他……”
　　楚圣天制止他再说下去：“我都知道。”
　　秦冽有点意外他竟真的关注言谕的事，于是直入主题：“那你帮一下他吧。”
　　“我为什么要帮他?”

　　“你不是他‘粉丝’么？”
　　楚圣天直接反问：“你真以为我追星?”

　　预知的答案得到验证，秦冽琢磨不透：“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楚公子倒也不藏着掖着，十分爽快地告知了他原因：“我的确不是他的粉丝。我是他表哥，亲的。”

　　既然言谕是楚圣天哥的表弟，那言谈不就是……
　　楚圣天的表妹？
　　秦冽被这一重磅炸弹炸蒙了，话也说得磕磕绊绊：“那言谈……”
　　“我亲妹妹。”
　　秦冽：“……这也太魔幻了吧！以前也没听说过你还有表弟表妹啊。”
　　“说来话长，”楚圣天揉着额角，“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这秦冽就想不通了，依楚圣天护犊子的个性，没道理不去拉一把言谕，想着想着就脱口而出。“那你还……”

　　还怎么样，他没说下去，楚圣天却知道他的意思，皱眉道：“帮得了他一时，帮得了他一世么？他的行事风格太放肆了，自作孽不可活，应该吃一吃教训，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同辈中，楚圣天算是较为年长的，眼下秦冽和其他人还在念书，他就已经正式接管公司了。这哥们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就是个桀骜的性格，由于他能文善武，当然主要是因为善武，所以大家都对他心服口服。近年来他脾气温和了许多，但余威仍在，属于众人都不敢惹的存在。
　　如今他这样说，应该也是想整治言谕一番，让他不要总那么肆意妄为，而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但秦冽还是想确认一番，想了想问：“你真不管了？”

　　楚圣天哼道：“反正你少掺和，这破事还轮不到你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