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45、余波 谢景行去处

　　春宴过后，沈清辞在侯府的日子彻底稳了。

　　各房的账目按月来对，下人们的月钱准时发，各院的分例足额拨。她做事公允，不偏不倚，二房李氏虽然仍对她淡淡的，但也没有再出过幺蛾子。三婶娘如今见了她就笑盈盈的，偶尔还在外人面前夸两句"沈姑娘管得好"。大房白氏和四房张氏已经跟她走动得频繁了，隔三差五地来青松院喝茶聊天。

　　侯府上下渐渐有了一个不成文的共识——这位"沈姑娘"虽然还没过门，可已经是侯府实际上的当家主母了。

　　只有一件事让沈清辞心里隐隐不踏实。

　　谢景安虽然禁足在自己院里，可他毕竟是侯府的二公子，老夫人的亲孙子。三年禁足期满后他还是要出来的。以他那个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到时候会不会再生事？沈清辞有时夜里躺在床上会想到这件事，翻个身又对自己说：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想。

　　可她没想到，三年不用等。四月里，谢景安在禁足院中又生了一件事——他在院子里私自养了两个外头的门客，背地里还在跟陈太傅的残余党羽通信。这事被赵骧的人查了出来，禀到了谢景行面前。

　　谢景行当晚去了谢景安的禁足院，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那天夜里，禁足院外面多了一队谢景行的亲兵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谢景安的两个门客被捆了送去了官府，罪名是"私通朝外闲杂人等"。

　　第二天谢景行从禁足院出来时脸色很平，沈清辞问了他一句，他摇了摇头："没事。以后他不会再有心思折腾了。"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追问。可她注意到他袖口沾了一点墨迹——像是写信写得太用力蹭上去的。她伸手把那块墨迹轻轻拂掉了，说："去换件衣裳吧。"

　　谢景行低头看着她拂他袖口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辞辞，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北境。"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这几天为了查谢景安的事，他又没睡好。

　　"不是说入夏才走？"她问。

　　"朝里有变数。"他的语气很淡，可沈清辞听得出来底下的凝重，"北狄那边又在蠢蠢欲动，我得亲自去一趟。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

　　"慢的话你也会回来的。"沈清辞打断他，替他整了整领口，"你答应过我的。"

　　谢景行看着她替他整领口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笃定——他知道自己有人等，所以走多远都不怕。

　　"我答应过你的。"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攥住她替他整领口的手，在掌心里握了握，"等我回来。"

　　沈清辞被他攥着手，站在四月的春光里。窗外那丛修竹的叶子绿得发亮，风过时沙沙地响。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等你回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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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三，谢景行率一队轻骑出了京城北门。

　　沈清辞没有去送。她站在青松院跨院的窗边，远远看着城楼方向。暮春的风暖洋洋地吹进来，窗台上那盆素心寒兰开了今年的第一朵花，小小的白色的瓣儿，幽幽地散着香。

　　她低头看了看那朵花，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等你回来的时候，"她对那朵花说——又像是对别的人说，"应该开满一盆了。"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这个月的内宅账目汇总。笔尖落下，墨痕匀净。一个人的日子也要好好过，把该做的事做好，把家守好。等他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的应该是妥妥帖帖的院子、安安心心的她。

　　窗外春光正好，风里带着牡丹的甜香。沈清辞低头写着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嘴角微微弯着。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