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44、安内 沈清辞笼络

　　三月中旬，沈清辞做了一件事，彻底拢住了侯府下人们的心。

　　春宴的事过后，她在府里走动时发现各房的丫鬟婆子们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以前是好奇中带着点打量，如今是恭敬中带着点亲近。她趁热打铁做了一件事：把各院仆婢的月钱和分例重新核了一遍。

　　之前管账的克扣了不少下人的份例，月钱拖是常有的事，逢年过节的赏赐也常常"被遗忘"。沈清辞把账目重新理清后，把该补的补上了，还当着各院管事嬷嬷的面宣布了新的规矩：每月十五按时发月钱，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各院的分例按人头足额拨付，每月底对账，对不上的要问责。

　　下人们面上不敢说什么，可当天晚上青松院的厨房里就多了好几篮子"谢礼"——有的是自家蒸的糕、有的是乡下亲戚带来的干果、有的干脆就是一句"沈姑娘辛苦了"的传话。沈清辞让赵嬷嬷把这些谢礼一一退回去了，只留了一句回话："好好当差就是最好的谢礼。"

　　可她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心，从那一天起就慢慢往她这边聚了。三婶娘那桩旧账、二房李氏的冷脸、暗处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眼睛——在她一道道"安内"的举措面前，渐渐都化成了无声的接纳。

　　三月二十，侯府后花园的牡丹开到了最盛的时候。老夫人一时兴起，要在牡丹亭再办一次赏花宴。这回沈清辞操持起来就从容多了——从宴席布置到菜色安排、从请帖送到座次排序，她一个人拿捏得妥妥帖帖。宴席当日，牡丹亭前花团锦簇，各房女眷说说笑笑，气氛比春宴那回好了不止一个台阶。

　　三婶娘也在席上。她如今见了沈清辞客气了很多，不再夹枪带棒地说话，偶尔还能主动替她圆一两句场面话。二房李氏没来，托病推了。沈清辞知道那是她心里那个坎还没过去，也不强求。

　　宴到一半时老夫人忽然招手叫沈清辞过去，当着各房的面说："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以后这侯府内宅的事，就由你来掌。我老了，该享享清福了。"

　　满座皆静。各房太太们交换眼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敬酒，向沈清辞道贺。沈清辞端着酒杯一一道了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端着酒杯的手有一点微微的颤——不是紧张，是那种夙愿得偿之后的后劲。

　　散宴后她一个人站在牡丹亭外面吹风。谢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站在她旁边陪她站着。亭前的牡丹在暮色里簇拥着，深浅不一的红在将暗未暗的光线中格外浓烈。

　　"老夫人说让我掌内宅。"她开口。

　　"我听说了。"

　　"你祖母——她真的放心把这么一摊子事交给我？"

　　谢景行侧过头看着她。暮色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垂着眼看着那丛牡丹，睫毛尖上有一点点暮光的碎金。

　　"她不是放心你，"他说，"她是认定了你。"

　　沈清辞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映着亭前的灯笼光，暖融融的两簇小火苗。她忽然笑了，那笑跟前世今生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没有防备、没有苦涩、没有小心翼翼。就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在暮色里看着喜欢的人时，自然而然露出的那种笑。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口，"回去了。外面凉。"

　　两个人并肩穿过花园回了青松院。月亮门上的新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