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41、联手 沈清辞查账

　　二月二龙抬头，沈清辞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让赵嬷嬷把侯府各院近两年的账册调来，说"想学学管家"。各房太太们表面上客客气气地送来了账册，私底下议论纷纷——一个还没过门的外来丫头，就开始插手侯府的账目了？三婶娘更是冷笑了两声，跟人嘀咕："学管家？怕是想把银子往自己兜里扒拉吧。"

　　沈清辞不管那些闲话。她把账册搬进青松院的书房里，一册一册地翻。她前世在沈家管过两年内宅账目，对银钱往来的门道熟得很。翻了三天她就找出了几处不对——公中的银两有几笔去向模糊，说是"采买年货"，可数目对不上；花园的修缮银两比往年多了三成，可花园去年明明没添什么新景。

　　她把这几处疑点记下来，没有声张。然后她做了第二件事——她单独请了老夫人到青松院用茶。

　　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清辞给老夫人斟了茶，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账册上的几处出入指给老夫人看。她指着那几笔"采买年货"的账目说："老夫人，这几笔银子走的是公中，可采买的单子奴婢让人找出来对过了，实物跟银子对不上。差了二百两。花园修缮那边更离谱，去年夏天说是修了一回湖心亭，可湖心亭那几根柱子分明是三年前的旧漆——根本没有重新上过。"

　　老夫人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她让沈清辞把账册翻到那一页，自己戴上老花镜看了半晌，然后合上账册，长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的账是老二家的在管。"老夫人声音有些沉，"她男人——景行的二叔，是个不管事的。她一个人把着账房，这几年的亏空怕是不止这几个数。"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茶盏往老夫人手边推了推，说："老夫人若信得过奴婢，奴婢可以帮您把账目从头到尾清一遍。不需要惊动各房，奴婢一个人慢慢看，看完了把结果给您过目。"

　　老夫人看着她。佛珠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最终老夫人点了头："你且去查。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从那天起沈清辞开始每日闭门查账。她把近三年的进出逐条核对，对不清的就去库房翻实物、去各院问话。各房太太们起初还嘀咕，后来发现她查得不偏不倚、对谁都一视同仁，渐渐也不再说什么了。三婶娘有一天甚至主动送来一盒点心，笑着说"沈姑娘辛苦，别累着了"，临走还补了一句"我这几年该得的分例可没多拿啊"。

　　沈清辞笑着送了客，回头把那盒点心搁在一边没有动。她在心里把三婶娘那句话过了一遍——"该得的分例没多拿"——这话听着像表清白，可谁会把"没多拿"挂在嘴边呢？此地无银罢了。她把三婶娘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二月十五，她把查出来的账目汇总成一份册子，交到了老夫人手里。亏空总计六百多两，涉及三房、四房、还有两处外头的产业。老夫人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沈清辞说："这事我来处理。你先不要声张。"

　　沈清辞点头应了。从暖阁出来后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春日的风已经有了暖意，吹在脸上柔柔的。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件事办完以后，侯府里那些暗处的目光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将军带回来的人"，如今是"老夫人信得过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沈清辞心里清楚。

　　她回到青松院时谢景行正在院里练剑。剑光如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弧。他见她回来收了势，走过来问："怎么样？"

　　"好了。"沈清辞站在廊下仰头看着他，晨光从屋檐照下来落在她脸上，"老夫人说了，以后内宅的账目让我帮着理。"

　　谢景行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头看着她。她站在春日早晨的阳光里，眉眼舒展，脊背挺直，整个人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从容。从前在侯府当丫鬟时她是缩着的、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如今她是松开的、亮出来的、坦坦荡荡的。

　　他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管过家？"

　　沈清辞仰着脸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我母亲教的。"

　　他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块地方又满又涨。他没有再多问，把剑归鞘，跟她一起进了屋。桌上的茶还是热的，两碗并排摆着，一碗浅一些的已经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