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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卧底 春杏是卧底 ...

  •   周姨娘走后第三天,沈清辞新买的一个丫鬟出事了。

      那丫鬟叫春杏,十五六岁,是从牙行买来的,瞧着老实本分。沈清辞把她安排在内院做些轻省的活计——端茶递水、打扫屋子、给书房的花草浇水。春杏手脚勤快,话也不多,来了七八天没出过什么错。

      可沈清辞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春杏每次进书房打扫的时候,总会在书案边多待一会儿。看起来是在擦桌面,可沈清辞有一天隔着窗子看见她弯着腰,目光没有落在桌面,而是落在案角那几封信上。

      沈清辞当时没动声色。她后来连着观察了三天,确认春杏每次进书房,都会在书案附近停留的时间比打扫其他地方长出一截。而且她擦书案的姿势也不太对——正常擦桌子是手在桌面上来回抹,可春杏的手老往桌角那摞信下面探。

      沈清辞心里有了数。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做了一件事:她写了两封信放在书案上,一封是给谢景行的"日常家书",一封是给苏州林娘子的"问候信"。两封信都封了口,内容没什么要紧的。可她故意把给谢景行那封放在了桌面正中央,封口处搁了一小片干桂花。

      第二天下午她出门去了一趟布庄,让春杏留在家里看门。回来时她直奔书房——那封给谢景行的信还在原处,封口也完好。可她搁在封口上那枚干桂花的位置变了。她记得很清楚,出门前那枚桂花是横着放的,回来时变成了竖着的。

      信被人动过了。拆开又封上,手法很细,纸面没有留下褶皱,可那片干桂花不会说谎。

      沈清辞站在书案前把那封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的蜡确实完好的,可她用指甲轻轻挑了挑——蜡封底下有一点极轻微的毛边,被人用热刀重新封过。她心里那股凉意慢慢升上来。

      春杏是被人安插进来的。至于是谢景安的人还是周姨娘的人,暂时还不好说。但有一件事很明确:她宅子里出了内鬼。

      沈清辞把那封信收好,没有跟任何人提。那天晚上谢景行回来时她照常端茶递水、跟他说话吃饭,一个字没露。可夜里她躺在榻上睡不着,脑子里转着怎么处理春杏的事。直接赶走?不行,打草惊蛇。留着?更不行,书房里的东西太要紧了。她得想一个办法,让春杏自己露出马脚,或者把她变成"自己人"。

      她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银白。她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了沈家老宅里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治家如治水,堵不如疏。"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把春杏叫到了正厅。她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茶点和一碟子糖蒸酥酪。春杏进来时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沈清辞笑着招呼她:"坐吧。我这儿没什么主仆规矩,你坐下说话。"

      春杏迟疑了一下,在锦凳上坐了半边。沈清辞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又推了推那碟酥酪:"尝尝,厨房新做的。"

      春杏受宠若惊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沈清辞看着她喝茶的姿势,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春杏端茶杯时食指和拇指捏杯壁、小指微微翘起,是个学过规矩的做派。这种做派不像从小在穷苦人家长大的丫头,更像是在大户人家受过调教的。

      "春杏,"沈清辞的语气放得很随意,"你之前在哪家做过?"

      春杏的睫毛颤了一下:"奴婢……之前在城西李府做过几年。"

      "李府?哪个李府?"

      "就是……开绸缎庄的李家。"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又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春杏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兄弟姊妹,春杏一一答了,答得顺溜,可沈清辞注意到她回答"家里还有什么人"时说"有个哥哥在城外做长工",眼睛往下看了一眼——那是说谎时下意识的回避。

      沈清辞心里有了全盘打算。她笑着让春杏把酥酪端下去分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慢慢把茶喝完。然后她起身去了书房,把案上那几封信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又把谢景行那份军事手札换了个地方收好。

      当天夜里谢景行回来后,她拉着他进了内室关上门,把春杏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谢景行的脸色沉下去,眉头拧着:"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把人撵了——"

      "别。"沈清辞按住他的手,"留着。她背后的人还没露头,撵了她还会再换人来。不如让她留着,我看着她。她碰过的东西我都能查一遍,她传递消息我也可以反过来利用。"

      谢景行看着她,眉头慢慢松开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应付得来。"沈清辞说,"你在外面忙朝中的事,后院这些我来管。你信我。"

      谢景行看着她。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隐忍不是退缩,是笃定。他忽然想起在苏州"锦堂"里她低头画扇面的样子,也是这种笃定,安安静静的,可底下有磐石一样的稳。

      "我信你。"他说,"但要是她敢动你——"

      "那你再动手。"沈清辞打断他,笑了一下,"你堂堂大将军,总得给我留点事做吧。"

      谢景行看着她那个笑,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沈清辞的耳根又红了,推开他:"行了行了,睡觉。"

      那天夜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各自躺下。沈清辞在黑暗中闭着眼,嘴角弯弯的。她想,这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扛事的感觉了。不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盘算,不用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有个人在你旁边,你说"我来",他就真的放手让你来。可你知道他就在那儿,你扛不住了,他随时会伸手。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着屏风那边的人影轮廓,轻声说了一句:"谢景行。"

      "嗯?"他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传过来,带着困意。

      "没什么。睡吧。"

      屏风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辞辞。"

      "干什么。"

      "我也没什么。睡吧。"

      沈清辞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炭火毕剥地响着,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过屋檐,屋里却暖融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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