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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过招 周姨娘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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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周姨娘来了。
沈清辞没想到她会来。周姨娘被谢景行遣出侯府后,在城东置了一处小宅子,名义上是"搬出去单过",实际上谁都明白是失了宠被扫地出门。她本来可以体体面面地待在宅子里不露面,可她偏偏挑了个谢景行不在的日子,坐着马车到了沈清辞的院门前。
"沈姑娘在家吗?"周姨娘站在门外,穿着半旧的妆花缎袄裙,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笑意盈盈的,像来串门的老姐妹。
沈清辞让门房请她进来。正厅里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丫鬟上了茶。周姨娘捧着茶盏环顾了一圈这间正厅,目光从墙上的字画扫到案头的文房四宝,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笑了笑:"沈姑娘这里收拾得真雅致。到底是念过书的人,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沈清辞端着茶盏没接话。她知道周姨娘来者不善——被遣出府后第一个找上门来,要么是来求和,要么是来生事。以周姨娘的性子,后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果然,周姨娘寒暄了几句后话锋一转:"说来也是缘分,当初在侯府时,我还请沈姑娘去我院子里对过账呢。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实在是个误会。我今儿来就是想跟沈姑娘说声对不住,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误会"两个字时脸上的笑纹深了两道。沈清辞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说:"周姨娘言重了。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早不记得了。"
周姨娘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二公子那边最近不太顺心,被将军训斥了。二公子那个人心思重,怕是会记恨。"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叹了口气,"沈姑娘如今是将军心尖上的人,可也得防着些。这府里府外的,盯着你的人可不少呢。"
她这话听着像提醒,可沈清辞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我知道有人要对付你,我不动手也有别人动手"。这是在递话,也是在示威。周姨娘想告诉她:我虽然被赶出来了,可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沈清辞放下茶盏,看着周姨娘笑了笑:"多谢姨娘提醒。我这个人命硬,从前在侯府洗衣房的时候没被怎么样,后来在苏州开铺子也没被怎么样。如今托将军的福,日子更安稳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把"从前在侯府洗衣房"几个字咬得清楚。周姨娘的嘴角僵了一下。那是在提醒她: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害我被关柴房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隔着茶几上的热茶雾气,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周姨娘站起来,拢了拢披风,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了。沈姑娘保重。"
沈清辞送她到门口。周姨娘上马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凉又长,像一根细针从她脸上慢慢划过去。沈清辞站在门内迎着那道目光,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没有躲开。
马车走了。沈清辞关上门回到正厅,端起周姨娘用过的那只茶盏看了看,递给了丫鬟:"洗干净了收起来,以后别用了。"
然后她坐下来,把周姨娘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二公子那边"、"盯着你的人不少"——这两句是真的。周姨娘来这一趟,半是示威半是示好。她既想告诉沈清辞"我知道你的底细",又不想让自己彻底站在沈清辞的对立面。这种人最难缠,因为她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边。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宅斗这种东西,跟前世她在家时看母亲应付那些妯娌们其实是一样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每一句话后面都藏着三句话。她从前看母亲周旋其中只觉得累,如今轮到自己了,却并不怕。母亲教过她的那些,她记得很清楚。
她睁开眼,铺开纸把今天的事简略记了几笔,搁在谢景行书房桌角上。然后她去灶间看了看晚饭的菜色,又去后院看了看那盆兰草。一切都妥妥帖帖的,风平浪静。
可她知道,水面底下的暗流已经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