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34、连环 谢景安想嫁

　　腊月中旬，谢景安出手了。

　　这回他没有直接冲着沈清辞来，而是绕了个弯子，从谢景行那边的军务下手。他在朝中买通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官，在兵部的粮草账目上做了手脚，扣了一笔银子下来，又"无意中"让谢景行发现账目对不上。谢景行查了一整天，查出来是谢景安的人从中截留了一笔军饷，数目不大，但性质恶劣——挪用军饷是重罪，递到御前够判流放的。

　　谢景行当晚就把谢景安叫到了青松院。

　　沈清辞是后来才知道这事的。那天谢景行从兵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闷头吃完了饭，去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刀。刀风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挥刀的背影，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凌厉得像要劈开什么。

　　练完刀谢景行收了势，站在院中喘了几口气。沈清辞端了一杯热茶走过去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喝，看着她说："谢景安动了军饷的账。"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她对朝堂上的事不算精通，但"军饷"两个字的分量她是知道的。

　　"他栽赃你？"

　　"想栽。没栽成。"谢景行喝了口茶，"账目上动了手脚，但我的人管着粮草库，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他塞进来的人手不干净，被我揪出来两个。证据有了，够他喝一壶的。"

　　沈清辞站在他身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在地上。她想了想，说："他想整你，是因为我？"

　　谢景行低头看了她一眼："不全是。他早就想动我了，你是由头。"他把空茶杯递还给她，捏了捏她的手，"你最近小心些。他在府里安插了不少人，我不在的时候别单独去侯府。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沈清辞点头。可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谢景安吃了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下一步会从哪里下手？她自己的宅子、老夫人那边、还是从外面找人来对付她？

　　她想了半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被动等着。她得先把宅子里的人清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就找了牙行来，把宅子里那几个谢景行从侯府带过来的仆从全部换了新面孔。新来的厨娘是外地人，跟侯府没瓜葛；门房是赵骧从军营里挑的退伍老兵，可靠；丫鬟也是新买的，身家清白、不认识侯府任何人。她花了两天工夫把宅子里里外外梳理了一遍，连灶房柴火堆都翻过了，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然后她又做了一件事——她托赵嬷嬷给老夫人递了个话，说"沈姑娘想在年前给老夫人绣一双暖膝的护膝，只是不知道老夫人喜欢什么颜色和花样，想请赵嬷嬷帮忙问问"。这听起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沈清辞要的是赵嬷嬷来她宅子走动。赵嬷嬷是老夫人的心腹，她来多了，侯府里那些眼线就知道"老夫人跟沈姑娘有往来"，想动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当晚谢景行回来，看见宅子里换了新面孔，又听沈清辞说了给老夫人绣护膝的事，挑了挑眉，看她的眼神多了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你想得比我周全。"他坐在桌边看着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光想着怎么查谢景安的账，你把后院先收拾干净了。"

　　沈清辞把新沏的茶端到他面前："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谢景行端过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站在旁边，神色淡淡的，可他看见她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白天搬东西时蹭的。他放下茶杯，把她手腕拉过来看了看。

　　"怎么弄的？"

　　"搬柜子刮了一下。没事。"

　　他拇指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可第二天沈清辞发现家里多了两个小丫鬟，专门负责搬重物。她看了那两个丫鬟半天，回头问谢景行："你找来的？"

　　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兵书，头也不抬："嗯。以后搬东西让她们做。你那只手要画画写字的，不能伤着。"

　　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他翘着二郎腿看兵书的样子，想骂他"大惊小怪"，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嘴角的弯。她转身回了书房，铺开纸给老夫人绣护膝打样子。

　　纸上一笔一画地描着缠枝莲纹的图样，她的指尖很稳。外面传来谢景行翻书页的声音和冬天院子里麻雀啾啾的叫声，暖融融的炭火从帘缝里透出一线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