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燕祯

32、暗流 谢景行说会

　　搬进新宅子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一封帖子，从镇北侯府送过来的，署名是"二公子谢景安"。帖子上写着"听闻沈姑娘回京，特备薄酒，为姑娘接风洗尘"。措辞客气周到，可沈清辞看着那几行字，后背一阵发凉。谢景安是谢景行的庶弟，上回在侯府时就想把她弄到自己院子里去，如今谢景行把姬妾都遣散了、单独给她置了宅子，这位二公子怕是坐不住了。

　　她把帖子收起来，没有回。当天傍晚谢景行从兵部回来，她给他看了那帖子。谢景行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帖子往炭盆里一扔，火苗"腾"地蹿起来把它吞了。

　　"不用理。"他说，"他再递帖子你告诉我。"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四天又来了人。这回是侯府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赵嬷嬷，带着一车东西上门，说是"老夫人赏沈姑娘的见面礼"——两匹绸缎、一套金头面、一对玉镯子，加起来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赵嬷嬷笑眯眯地说："老夫人说了，沈姑娘既然回了京，有空去府里坐坐。到底是景行少爷的人，认认门是应当的。"

　　沈清辞客客气气地接了礼，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赵嬷嬷。关上门后她站在那堆赏赐前面，眉头微微皱起。礼太重了。老夫人要是真的接纳她，该叫她过府吃顿饭才是正理，而不是派人送这么一车东西来。这像是封口——像是"我给你面子你别闹事"。

　　她站在那堆绸缎和首饰前面想了想，把赵嬷嬷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然后她有了数——老夫人在试探她。试探她懂不懂规矩、有没有野心、会不会仗着谢景行的宠爱上蹿下跳。

　　沈清辞把那两匹绸缎收进柜子里，金头面和玉镯子放进了首饰匣。然后她铺开纸给老夫人写了一封回信，措辞谦恭而简洁：谢老夫人厚爱，东西收下了。因宅子刚安顿好尚未收拾妥帖，待整顿齐整后再登门拜见老夫人。

　　信送出去后，她坐在桌前等谢景行回来。黄昏时分他推门进来，见她坐在窗边发呆，走过来问："今天怎么了？"

　　沈清辞把赵嬷嬷来的事说了，又说了自己回了信。谢景行听完，靠在她旁边的桌沿上，低头看着她："你做得对。祖母那个人……她认规矩。你守规矩，她就不会为难你。"

　　沈清辞抬头看他："那要是我不守规矩呢？"

　　谢景行弯了一下嘴角："那就不守。我兜着。"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声，推了他一把："你少来。你做孙子做儿子做得好好的，别为了我跟你祖母闹翻了。"

　　谢景行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微微沉了一下。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说："辞辞，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谢景行的人了。在侯府，在京城，没人能让你委屈。祖母那边你按你的分寸来，该让的让，不该让的就不用让。"

　　沈清辞靠在他手心里，没说话。可她在心里默默记住了"不用让"这三个字。这是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有人跟她说"你不用让"。她忽然觉得那车赏赐、那封帖子、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