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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伴 谢景行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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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在苏州又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照旧每天去"锦堂"报到,扫地、卸门板、跑腿送东西、蹲在角落贴价签。街坊邻居慢慢都认识他了,知道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是"沈老板的旧识"。
林娘子是最先改口的。她某天来送酒酿圆子时,看见谢景行蹲在门口替沈清辞修那把坏了一条腿的椅子,拿锤子钉钉子钉得一脑门汗。她凑到沈清辞耳边说:"人不错。干活勤快。长相也好。你看你一个姑娘家——"
"林姐姐。"沈清辞把一碟桂花糕塞到她手里,"你该回去看铺子了。"
林娘子嘿嘿笑着走了。沈清辞转过头看见谢景行正把修好的椅子翻过来试坐,拍了拍椅面一脸满意地朝她咧嘴笑。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货架,耳朵尖又是红的。
七天里他们也说了一些话。不是那些要紧的、带泪的、揭伤疤的话,而是平常的、琐碎的、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一边烧火一边说的那种话。
"你们府上的槐树底下有窝蚂蚁。"
"你怎么知道的?"
"你走以后我蹲那儿看过。好大一个窝,下雨之前蚂蚁搬家,排了好长一条队。"
"谢景行,你堂堂大将军,蹲在树底下看蚂蚁?"
"不行吗?"
"……行。"
也有不那么平常的。比如某天傍晚关铺门后,谢景行坐在柜台对面看她盘点当日的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他忽然说了句:"我明年开春还得去一趟北境。"
沈清辞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他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走之前我先把沈家的案子办利落了。你放心。"
沈清辞低头拨了两下算盘,把数字记在纸上,合上账本。她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可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地沉下去又浮上来。
"那你走之前,来一趟苏州。"她说。
"来。"
"来喝杯茶。"
"好。"
两个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话了。可那种笃定——彼此都知道对方会等在原地的那种笃定——像一双手无声地托住了两个漂浮的人。
第七天早上谢景行要走了。走之前他在"锦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块新做的招牌挂了上去——"锦堂"两个字的旁边,被他用刻刀歪歪扭扭地添了一行小字:"苏州分号"。
沈清辞站在门槛里面看着那行字,有点哭笑不得:"这才一家铺子,哪来的分号?"
谢景行挂好招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会有分号的。先在招牌上预备着。"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可谢景行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侯府待了大半年从没见过她这么笑过。那笑容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隐忍,干干净净的,像苏州秋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擦过她额角那块淡青色的胎记,快得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松了手,退后两步,翻身上了停在巷口的马。
"我走了。"他勒着缰绳低头看她,"冬天冷的话多买些炭,别省。我让人给你送钱过来。"
沈清辞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谢景行,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一抖缰绳,马踏着青石板哒哒哒地跑远了。沈清辞站在"锦堂"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了巷口,看不见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招牌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苏州分号"四个字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回了铺子,拿起那幅没画完的扇面继续画。手稳,心静,嘴角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