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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力回天 折腾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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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下午,还不能立刻看到照片。助手说至少要等个三五天。
叶准有些失望。在她的时代,按下快门立刻出片,三五天连跨国快递都送到了。承禄倒不急,助手问要不要配框,他拿起来放下,反复比了几款,最后选了一款深色核桃木的。
外面下起了雨。管家先去寻马车,承禄抱着儿子站在门口台阶上四处张望。叶准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排洋楼。她对这条街很好奇,但今天是跟承禄出来的,又下着雨,不好提什么逛一逛的要求,只能站在台阶上等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穿着靛蓝色常服,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叶准的目光落在那把伞上。她的伞。那天掉在假山石后面,后来被他挂在椅背上,再后来就不见了。她以为他扔了,或者收到哪个角落去了。没想到他今天带着它出门了。
载汛收了伞,和摄影师打了声招呼,语气不像是初次见面。叶准想起之前助手说过,今天是因为托了人情才腾出的时间。她当时就在想是谁的人情,现在答案站在门口。
离开的时候,承禄把马车留给了两人。临走前他从车窗探出头,冲载汛喊了句“别忘了过几天来取照片”,又冲叶准挤了挤眼。
载汛撑着伞坐到车辕上,拽起缰绳。叶准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马车没走多远就停了,车帘被掀开,空气里飘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载汛撑着伞站在车旁,伞面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下巴和衣领。他把伞往她头顶移了移,遮住车门到店铺之间的那段路。
她下了车,跟在他身后走进一间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挂着靛蓝色的棉布门帘,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帘子掀开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来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节奏很快,然后又停了,大概是在核对账目。里面点着几盏油灯,光线不算亮,但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粗布、细布、素色的、印花的,一匹一匹地竖在木格子里,每匹布旁边都夹着一张裁成长条的纸片,写着价格和产地。墙上挂着几件成衣,有男装也有女装,有夏天的薄衫也有冬天的夹袄。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鞋帽、针线、布头和纽扣之类的小物件,角落里还堆着几卷花边和丝带。
载汛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捡便宜的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叶准差点笑出声来。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布料,得挑便宜的,耐穿的,还得挑好洗的。她用手指从几匹布上滑过,感受布面的粗糙程度。粗的便宜,细的贵;素的便宜,染的贵;本白的便宜,漂白的贵。最后她挑了两块素色的棉布,一块是浅灰色的,一块是本白的,够做几套替换的衣裤。
她把挑好的东西放在柜台上,退后一步,让载汛去付钱。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戴着圆框眼镜,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了几下,报了数目。载汛没有讲价,只是点了点头,把钱推过去。
等打包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挂着几顶网状的帽子,黑色丝线编成的网罩,网眼细密均匀,边缘镶着几颗细小的珠子,在油灯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她伸手想去拿,载汛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须得有诰命才能佩戴。”
叶准收回手,偏头看他。
“什么是诰命?”
载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先移向柜台后面那面糊了墙纸的隔断,纸上印着褪了色的兰花图案,又移向门口那扇挂着门帘的木门。
叶准有些莫名其妙。这个问题很令人为难吗?他的反应让她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踩到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禁区。
载汛结完账,把包好的布提在手里。他掀开门帘,撑开伞。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一些,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她的肩膀上。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靛蓝色的衣料被雨点打湿,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从肩膀慢慢往下蔓延。
她走在他身边,伞沿遮住了她头顶的一小方天空。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密实实的沙沙声,像无数根细针同时落在绸布上。
晚饭是在家吃的。载汛说用家里的食材凑合一顿。叶准以为“凑合”的意思是继续喝白粥啃馒头,没想到他从厨房里拿出了两个鸡蛋打在一个粗瓷碗里,用筷子搅散了,加了点盐,又切了一小撮葱花撒进去。葱是院子里墙角种的,只有一小丛,长得歪歪扭扭,他掐了几根最嫩的,在水里涮了涮,切成细碎的葱花。兑上水,放进锅里蒸。
灶膛里的火不大,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蛋羹在碗里慢慢凝固,表面鼓起几个小气泡,又慢慢塌下去,葱花浮在嫩黄的蛋面上,被热气一蒸,香味全渗进了蛋液里。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蛋香,混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那股焦甜气。
叶准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的小桌摆着半碗蛋羹和一碗热粥。她用调羹舀了一口蛋羹,很嫩,几乎是入口即化,盐放得刚好,不多不少,葱花被热气蒸过之后没了生味,只剩一股香气融在蛋液里。
吃饭的时候她和载汛聊起今天在照相馆的事。她放下调羹,用手比划着那个木头匣子的形状。
“那个照相机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像个手风琴。前面一个镜头,后面一块黑布,摄影师对焦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埋在黑布底下。”
“那是皮腔相机。”载汛放下筷子,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不像她,调羹随手往碗里一丢就完事。“你说的手风琴,是用来调节焦距的。”
“而且它居然要这么长的曝光时间,也难为拍照的人要一动不动地坐那么久。承禄的儿子差点就坐不住了,我跟他说玩木头人才肯配合。”
载汛起身收拾碗筷,把空碗摞在一起,调羹放在最上面。碗和碗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已经快了许多了,前些年还要等上几十分钟。被拍的人身后要支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有夹子,夹住后脑勺和后背,把人固定住。要不然坐不了那么久,稍微一动就糊了。”
叶准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他蹲在灶前洗碗,她就靠在门框上看。灶膛里的余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映在铜盆里的水面上,把水纹染成了流动的橙红。他挽起袖子,手腕浸在水里,手指捏着粗瓷碗的边缘转了一圈,用那块她现在看到就胃里发紧的白布擦着碗沿。
“可惜我的手机没电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要不然还能给你展示一下现代科技。让你看看一百多年后是如何拍照的,一秒连拍几十张,拍完立刻就能看,还能放大缩小,还能修图。”
“那块黑漆漆的玻璃板子?”
叶准愣了一下。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在载汛面前把手机拿出来过。她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手机确实在裤兜里,但她没有机会用,后来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就不知道去哪了。她以为是自己弄丢的,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
载汛把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灶台上,发出极细微的滋啦声,然后被灶膛的余温蒸发了。他站起来,走过她身边,往东厢房的方向去。叶准跟在他身后,看见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走到书案旁边。他拉开书案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机。
那部跟一块砖头差不多的智能手机。她拿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任何反应。长按几秒,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一张模糊的脸。
“怎么在你这?”
“我收起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我的伞呢?为什么也在你那里?”
“碰巧捡到的。”
叶准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了厨房。
载汛跟在她身后也回了厨房,继续洗碗收拾。叶准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灶膛里的余火已经完全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偶尔有一小块未燃尽的木炭发出最后一点红光,又迅速暗下去。厨房里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声,梆梆,梆梆。
“承禄的儿子几岁了?”
“六岁。”
“那承禄今年多大?”
“二十五。”
叶准在心里迅速做了一道减法。二十五减六等于十九。十九岁就有儿子了。承禄有妻有妾,有儿子,还有一个她还没见过的女儿。在她的记忆里,十九岁的人刚上大学,在新生周里举着免费饮料挤在嘈杂的酒吧里,纠结着选什么课,要不要加入社团。
“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叶准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小板凳往前挪了半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那你比我小一岁呢。我今年二十四。”
载汛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碗柜的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叶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的二十三,是周岁还是虚岁?”
“用洋人的算法,是二十二岁。”
叶准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比我小两岁才对。我是两千年出生的。”
载汛看了她一眼。
“我是1862年生人。”
叶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1862年。同治元年。太平天国还在南京城里,曾国藩的湘军正在长江沿线攻城拔寨,左宗棠刚开始他的西征,而慈禧才刚刚坐上垂帘听政的位置。
将近一个半世纪的差距。载汛可能比她的高祖父母还要年长。她的高祖父母是哪一年出生的?她不知道。她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高祖父母。这四个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攫住了。她一直觉得历史是发生在纸上的事,是教科书里的铅字和博物馆里的展品,是隔着玻璃看到的别人的故事。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一个“历史人物”的厨房门口,吃着这个历史人物蒸的蛋羹,跟他争论周岁虚岁的问题。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等一下。也就是说,我在这个时代可以见到自己的祖先?”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兴奋。如果她真的在1884年,那么她的祖先也在这个时代生活着。
“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载汛的声音把她从短暂的兴奋中拉了回来。
叶准摇摇头。
“住在哪里?”
她又摇摇头。她的曾祖父母叫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那边祖籍是浙江,母亲那边好像是湖南,但具体哪个县哪个村,她从来没有问过。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长辈们会在饭桌上提起一些老家的旧事,说谁家的老宅子后来被拆了,谁家的祖坟后来迁到了哪里。她坐在饭桌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后来父母去世,她和姑姑搬到伦敦,那些本就模糊的家族记忆就彻底断了。
“这也不能怪我,”她跟在载汛身后,为自己辩解。“在我们那个时代,交通便利,生活自由,大家都倾向搬到喜欢的地方去住。离得远了,联系自然就少了。有的小朋友可能连爷爷奶奶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声音也越来越小。
载汛走进东厢房,转过身,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吹得她额前那缕碎发晃了一下。
叶准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半扇门,边缘已经磨得很光滑了,大概是很多年前裂开之后就没有换过。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她脚尖前面的青砖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她在门外站了几秒,确定里面的人没有要再开门的意思,才转身回了西厢房。用铜盆打了水,蹲在地上洗漱。她把用过的水泼在院子里,水在青砖上漫开,渗进砖缝里,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躺在床上,枕头还是硬的,被面还是粗的,被面上那股淡淡的霉味已经闻不出来了。她想着明天要给自己裁几件内衣,再多做一件背心,天气越来越热,T恤也该洗了。又想着要记得在时宪书上画圈,和载汛每天画的圈对上。还有过几天承禄来取照片的时候,会看到那个小男孩被她抱着的那张合照。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还在不在这里。也许已经消失了,也许没有。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夏日天亮得早,窗纸刚透出一层灰白的光,知了就开始叫了。载汛出门的时间也比平时更早,他走的时候叶准还在睡,西厢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他在时宪书上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圈。
总理衙门今日的气氛格外沉重。从进了大门开始,载汛就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安静。平日里各股之间人来人往,章京们夹着文书在游廊上小跑着赶堂议,茶房里的炉子上永远烧着几壶水,厅堂里总有几个传译在低声交谈。但今天不一样。游廊上空空荡荡,茶房里的炉子灭了没人点。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昨日天津电报局收到电报,两江总督与法国代表在上海的谈判破裂了。消息经过驿站快马传递入京,今日开城门才送到总理衙门。说来荒唐,从天津到京城的电报线早已架设完毕,电线杆子沿着官道一根一根竖过去,铜线也拉好了,报务员也培训好了,可就是通不了。因为沿途几个县的乡绅联名上书,说电报杆子坏了祖坟的风水,冲撞了龙王庙,要求改道。改道的奏折从地方递到工部,从工部转到户部,又从户部转到总理衙门,各衙门之间互相推诿,改了两年还没改完。于是明明有了电报系统,最紧急的消息还是要靠人和马来传递。驿站快马跑了一整夜,送来的电报上写的还是昨天下午的事。
大臣们围坐在堂议的长桌两侧,没有人先开口。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沫浮在表面上凝成了一层油光。兴郡王坐在首席,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支笔。他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扇面上的山水已经快被他磨掉了。终于有人起身请奏,说应当立刻筹措军费,为下一步的战争做准备。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说军费从哪里出?户部已经掏空了,为了皇帝大婚和修复清漪园已经把能借的都借了,现在再加税,怕不是要逼反了百姓。又有人说,打或不打,总得先有个章程,不能就这么悬着。然后又是一轮沉默。
兴郡王初掌大权,哪见过这种阵仗。他连洋人都没见过几回,就被推上了这个位子。他站起来,说要去同纯亲王商议,然后便离开了议事厅。纯亲王是圣上的生父,名义上总揽海军衙门事务,实际上也是个不怎么会拿主意的人。两个拿不定主意的人凑在一起,能商议出来的结果大概只有一个字:等。
载汛坐在美国股的公事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昨天没译完的英文电文。电文是美国驻华公使发来的,措辞一如既往地模棱两可,说对中法之间的紧张局势深表关切,希望两国能够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美国愿意继续扮演调停者的角色。载汛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一个词都没有往纸上写。
打或不打,最终都会有人坐到谈判桌上,拟定条款,签署盖章。没有人愿意签字。签字的人会和“卖国贼”三个字连在一起。所以公文在各股之间踢来踢去,堂议时人人都低着头,唯恐被点到名字。
他推开面前那份电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石桌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坐过了。以前敬亲王还在时,偶尔会在那张石桌旁边坐着批阅公文,一边批一边骂人。后来敬亲王被撤了职,石桌就空了。
自搬出王府,他还没回去过。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一趟。
敬亲王府的门房见到他有些意外,愣了一拍才迎上来。来迎他的太监告诉他,王爷正在花园里钓鱼,让他直接过去。
花园里的池塘不大,几片睡莲浮在水面上,叶子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卷曲。敬亲王坐在池边的石凳上,背靠着假山石壁,手里握着一根竹制钓竿。他身旁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盏,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深得像酱油。
敬亲王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料子是好的,但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的脊背比上次在佛堂里见到时又佝偻了一些,但握钓竿的手还是稳的。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回来啦。”
不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好久不见”,好像他只是出门办了个差事,回来晚了几天。
载汛轻应了一声。太监给他也递了一根钓竿,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甩了线。浮漂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敬亲王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两岁孩子,到现在坐在他身边、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年轻男人。从小就不会把心事挂在脸上。但不会挂在脸上不等于看不出来。他今天回来,不是来请安的。
“我在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敬亲王缓缓开口,“英法攻入京城,文宗以木兰秋狝为名去了热河,把我一个人困在圆明园中议和。”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圆明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光映红了整个京城的天空。士兵在火海里抢掠,把能搬走的搬走了,搬不走的就砸烂烧毁。敬亲王那年二十七岁,比他现在的年纪大五岁。被困在圆明园里,面对的是英法联军的刺刀和朝廷从热河发来的一道道模棱两可的谕旨。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只有自己。他在那张谈判桌上签了字,然后带着满身的灰烬和骂名度过了这么多年。
敬亲王提起手中的钓竿。鱼线绷直了,一条褐色的鲤鱼挣扎着跃出水面,水珠在空中炸开。太监赶忙小跑过来,从钩上把鱼取下来,捧着递到敬亲王面前。敬亲王看了一眼,摆摆手。太监便蹲下身,将鱼放回了池子里。鱼在水面上静止了一瞬,然后尾巴猛地一甩,消失在了睡莲叶子底下。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荡到池边,又荡回来,最后消失在假山石的倒影里。
“载汛。”敬亲王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那个纹丝不动的浮漂上。
“想开些。你我之辈,命数如此,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