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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弘 弘儿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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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儿全名李弘,是李焉第三子。
李弘虽是李家第三子,天资却是诸子之中最为卓绝,自幼熟读兵书谋略,十四岁便主动投身边营历练,随军征战,如今已是十七岁年纪。他行事沉稳机敏,平日里与军中将士同吃,待人谦和宽厚,上下众人无不心悦喜爱。
“主公莫非是顾虑三公子非嫡非长,名分有缺,日后难以服众,招惹朝野与军中非议?”张鹏拱手补道:“此事主公无需挂怀。区区朝野物议、军中杂音,不足为惧。”
李焉静静注视张鹏片刻,见他出于忠心为公,并无半分私心,猜道,“旁人皆可托付,唯独弘儿,万万不行。”
帐下心腹众人皆茫然不解,不知素来出众的三公子李弘,究竟触碰到了主公什么忌讳。
倘若连李弘都不堪承继大业,那能统领他们的,便只剩两位公子。
其一是李焉长子李弛,常年羁留京城充当人质,虽平日书信往来不绝,可自幼不在主公身侧教养,心性深浅、立场忠奸都难以彻底笃定。
其二便是次子李弢,自幼在幕府长大,却无心军政武事。终日沉溺笔墨典籍、焚香礼佛,一心只为替李焉禳灾祈福。
一位难以交心,一位性情软善。二人皆不是一众心腹心中属意的主君人选。
李焉不耐摆了摆手,打断众人思绪:“此事暂且搁置不谈。回归正题,既然暂缓出兵入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最终定下三条方针。
其一,暗通朝堂。即刻密遣心腹入京,暗中联络历年被王全打压排挤的李氏远宗、失意骨臣与中立文官,私下互通声息、串联抱团。
其二,外联藩镇。遣使私赴西南、北疆一众弱势藩镇,以“共拒权臣乱政、保全藩镇世袭基业”为说辞缔结同盟,许诺事成之后互不侵伐、共分朝权。
其三,固本强军。凉州境内即刻休兵蓄力、囤积粮草、修缮甲械,以西境羌寇或有复叛风险为公开名义,扩招乡勇、整编预备新军。
密议结束,张鹏独自策马返回军营,刚在帅帐内落座歇脚,厚重帐帘被拨开,一道少年身影探了进来。
“张伯伯。”
来人正是李弘。他身形挺拔修挺,一身边关制式粗布戎装。因长期戍边日晒,肌肤呈现健康的麦色。
双眸澄亮清明,眼波流转间熠熠生辉,看上去心思活络。
不等张鹏开口叮嘱,他直接弯腰掀帘走入军帐,熟稔地搬来一方蒲团落座,侧首试探道:“今日父亲召集诸位幕僚大将闭门密议许久,可是出了什么要紧大事?”
张鹏本想说出实情,可是又想起李焉的态度,随口敷衍笑道:“并无大事,主公只是一时兴起,召我等闲谈议事罢了。”
李弘显然并不信服,他盯着张鹏微微翕动的鼻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张鹏心虚说谎时最藏不住的小动作。
“往日府中商议戍防布局、粮草调度、羌戎部族动向这类军务,至多半个时辰便可散场。今日密室紧闭、亲卫层层把守,足足两个时辰方才作罢。”李弘知道张鹏不会说出关于会议内容半个字,还是将话说完了,“近来边境防线安稳无虞,军中粮草、军械储备充盈,本就无任何紧急军务要议。”
张鹏讪讪干笑两声,刻意岔开话题:“你也知晓主公性情,素来随性,偶尔闲谈闲谈便忘了时辰。对了,你手下那批新军近日操练得如何?”
李弘叹一口气:“这批新兵极难管束。不过是分发寻常粗粮窝窝头,一个没看住,就会聚众斗殴。有时我甚至觉得,招募这些士卒,还不如上山驯服野猴。猴子只需投喂吃食便可驱使,无需发放粮饷,更不会无端滋事。”
张鹏闻言神色微敛,感慨道:“乱世之中,若非走投无路、饥寒交迫,谁又愿意投身行伍,刀口舔血讨生活?”
李弘抬眸狐疑看向他:“那张伯伯呢?您当年从军,也是迫于饥寒绝境?”
这话瞬间勾起张鹏的陈年回忆。彼时天下战火四起,地方军阀割据混战,辖地主将频频更迭,可无论谁执掌地方,都会搜刮百姓存粮。
境内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张鹏敛去心绪,点头,“不过,我那个时候,底层军官喜欢私下截流粮草。”
李弘眼底灵光一闪,道,“我好像知道该如何练兵了。”
说罢他直起身形,对着张鹏微微拱手行礼:“伯伯既有公务在身,晚辈就先行告退。”
李弘转身赶往军营,立下规矩。
其一,军中以营帐为单位管束兵卒,若同帐有人违反军规,全帐将士一同受罚,罚停三日口粮。
其二,但凡勤恳操练、戍守边关的士卒,额外增发肉食与粗粮粮配。
成效立竿见影。起初尚有顽劣新兵心存侥幸,妄图抢夺同袍口粮。可几波士卒因连坐律一同被罚停粮之后,安分了很多。
十日之后的一个清晨,皇帝李龚驾崩的消息,终于传到凉州。
军营膳棚内,李弘端着粥碗,低声喃喃嘟囔:“这事到底有什么避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坐在他对面的张百松,也是张鹏第七子,抬眸问道。旁人皆觉得李弘性情温润、平易近人,可只有这位军营之中与他最为亲近的张百松清楚,李弘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治军练兵,排兵布阵,临敌征战,李弘样样都做,样样都做得好。
但是他隐约觉得李弘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凉州地界的百姓。
“既然不便告知,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大事,你何故摆出这副神色?”张百松嘴上宽慰,余光却瞥见李弘面色沉郁凝重,神情竟比边境强敌来犯之时还要难看,当即正色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得知事情得经过,张百松也觉得奇怪。
皇帝驾崩这种大事,本就瞒不住。朝野邸报层层下发、各地朝堂信使往来传讯,单单每日流通的朝堂抄报,就足以把消息传遍天下,根本就无法完全封锁。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李弘眉头紧锁。
整个凉州地界,虽然名义上还是大齐的土地,可是在这里,李焉的一句话才是圣。
天子更迭,按常理而言,根本撼动不了凉州的格局,更影响不到李焉。
可偏偏是这件事,李焉的心腹吝啬于将这件事告知于他。
表面看来,是一众幕僚心腹刻意隐瞒,可他们缄口不言,本就是遵从李焉的本意。
换而言之,从始至终,李焉就从未把他,纳入接班人的考量名单。
此前李弘一直以为,李焉召集心腹幕僚密议,是打算公开他李弘的秘密。却没有想到是这件事情。
可眼下看,实情并没有比他猜测的情况好很多。
张百松心念一转,瞬间想通其中关节,劝慰道:“或许,府君此举,是另有想法。”
“说得轻巧。”李弘仰头饮尽碗中稀粥,重重放下瓷碗,“不过是搪塞的说辞罢了。我看他心里,自始至终挂念的,都是远在京城为质的大哥。”
“你小声些!”张百松慌忙环顾四周,比出噤声的手势,“别胡乱揣测。”
“这不是揣测,是明摆着的事实。在他眼里,我与潜心礼佛的二哥样样不及长兄。我看,他宁愿把毕生基业,寄托在常年分隔两地、素未深交的长子身上。”
这番话并非李弘一时冲动随口妄言,是他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
这些年来,但凡他与二哥稍有差池,李焉便会搬出远在京城的长兄做比照。仿佛无论他二人如何拼命精进,终究比不上那位久未见面的大哥。
张百松想法简单直白。他信奉世人身居何等位置,全凭自身本事说话。
能力达标,该是你的东西旁人抢不走。资质不够,再怎么执念揣测也无济于事。
他道:“那有没有可能,只是你尚未达到府君心中的标准?”
李弘眼底掠过一丝苦涩,道:“恐怕,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他的标准。”
“此话怎讲?”
“没什么。”
只要一想到这里,李弘心底就忍不住埋怨自己的生母卫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