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3、符传尺素 是我很想你

　　橙留香大义凛然的言语还未说完，就被飞来的小石子砸中脑袋打断。
　　今天橙留香好像流年不利，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不是被直接打断，就是在被打断的路上。
　　哦？还有高手？
　　匆匆而来的是这次果冻武盟的领队，英雄与无极。
　　半路歇脚，用起来发现三人没了踪影。他俩对这三名弟子过往战绩有清晰的认知，心里涌现不妙的感觉，立马往菡萏城追来，还是慢了一步。
　　无极对着这三个一没盯住就跑出来搞事情的死小孩一阵吹胡子瞪眼，三人只是缩头不言，鹌鹑一样乖巧，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面容圆润而显得更加和善的英雄则分工明确地负责赔笑，语气诚恳地说是自家小弟子误听谗言才会对赤龙圣教产生错误的认知，你们教主跟我们方丈还是老熟人咧，就不要跟三个毛头小子一般计较了。
　　害，他们四大恶贼只是会干点坏事而已，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好说好说，既是误会，你们又远道而来参加折莲会，我们便不再追究了。只是，你们砸场子造成的医药费、误工费、场地维修费、精神损失费，总得结一下吧？”
　　提到钱，菠萝吹雪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装淡定了：“什么！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啊！我们要报官！报官！告到中央去！”
　　“这个地方由我们做主，你要告到哪里去？”乱臣贼子真诚地发问。
　　配合上犯罪团伙们大同小异可以写作“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像在看聪明人。
　　“我们是不会向你们这些邪门歪道低头的！要想我们交钱，不可能！”菠萝吹雪说这话时的语气简直比橙留香还要正义和真诚。
　　“好样的菠萝吹雪，”橙留香赞许道，“我就知道你和我一直都是一条心的!”
　　“你们少说两句吧！”
　　无极都恨不得去亲自上手去捂他们的嘴了。
　　被两位师父拎着耳朵叨叨了许久，三位少年人终于不情不愿地向四贼弯腰道歉，成功捍卫住了参赛的资格。
　　“下不为例。回去记得管好自家孩子，还有，遵守折莲会期间的规矩，如果不知道具体内容，城内的公告栏内都有详细说明。”
　　“是是是，回去以后我们一定落实到位。”
　　果冻武盟的人走出了数十步，还能听见英雄刻意压低，但仍然能被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
　　“……自己私底下骂两句差不多了，谁让你们直接来砸场子的？来之前都告诉你们了，大会期间不要搞事情，我们还得努力拿到第一，取得七彩莲珠振兴果冻武盟呢！你们听到没有！”
　　还真是毫无意义的队伍聊天，直接在世界频道公告算了。
　　完全将那群人视作丑角，认贼作父不屑地一嗤：“哼，就他们那样，还拿第一呢，不在初赛出局就了不起了。”
　　天下无贼摇头：“不。真要论实力，他们在本届参赛者的确算的上翘楚。”
　　作为主办方，对于每位参赛者的基本信息当然得有所掌握。乱臣贼子之前主要负责人员的往来调度与比赛场地的的布置，工作的重心不在此处，而天下无贼难得赋闲，有大把的时间收集和分析情报。
　　提到这个贼眉鼠眼来了精神，双眼亮晶晶地去抓天下无贼的胳膊，这一次叫他牢牢地抱住了。
　　“哦？大哥，依你之见，谁能夺得魁首？说说呗！赌庄就要开盘了，让我参考参考应该压谁。”
　　“上次输得不够你长记性吗，还赌？”乱臣贼子恨其不争地敲敲他的脑壳。
　　贼眉鼠眼捂着头躲避二哥的攻击，理不直气也壮：“上次是意外！意外！这次我跟着大哥押注，就绝对不会出问题了！”
　　平时说贼眉鼠眼两句就算了，这种时候谁不想急赤白脸地把私房钱全部压在赌庄里，等着翻盘以后美美收钱收到手软呢？因此三双眼睛都很是可怜地闪烁着，期待大哥为他们指点迷津。
　　天下无贼眯眼想了想，目光触及果冻武盟离开的方向，忽而一笑道：“那么就压——橙留香好了。”
　　“橙留香？那家伙看上去土里土气的，还不是很机智，真的有这个能为吗？刚刚与他们交手一番，也没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地方啊。大哥，你会不会高看他了？”认贼作父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天下无贼到底从哪得来的结论。
　　乱臣贼子和贼眉鼠眼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抱着相似的想法。
　　“橙留香不一定能夺魁，但果冻武盟一定能拿到七彩莲珠。所以，大胆去压橙留香就好了。”天下无贼只如此道。
　　“啊？”贼眉鼠眼的眼中满是清澈而愚蠢的光芒：“大哥你在说啥啊，我怎么听不懂？”
　　天下无贼也没费劲同他解释的耐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走吧，我们先回去。咱兄弟四人也有快一年不曾齐聚，这次再见又无要务累身实属难得，理应好好叙叙旧。”

　　天下无贼正在看乱臣贼子交过来的报名表。
　　登记在册的参赛门派与上一届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些中原武林的新面孔，需要额外付出一点注意。
　　扶桑果然也派了人来。
　　昔日妖龙嬴氏斩破神器，徐福为避祸端携仙童仙女坐船东渡，带去不少的玄宗法宝典籍与一半的神器，使得扶桑本土道法向前迈进了巨大的一步。神器合一始终是双方之愿。千年之后叛乱者重归故地，料想也是来者不善，倒正合天下无贼的心意。
　　自己送上门来，省下再去找人的功夫。何况布局的最后，他终究还得再回到海上去。
　　有了前段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养精蓄锐，天下无贼的灵体稳定许多，还可再撑上几个月。就是恰好撞上折莲会，苦了两个兄弟，特别是乱臣贼子。
　　当时乱臣贼子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过他，会有教主与大哥都不在需要他全权主持教务的一天。从未上手过的乱臣贼子没什么经验，全靠天赋和并非人类的充沛精力边做边学，做到昏头转向，否则也不会把基本帮不上什么忙的贼眉鼠眼都叫了回来。
　　这件事倒是无妨，再过几天，天下无贼自己也会通知贼眉鼠眼处罚结束，可归矣。
　　天下无贼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乱臣贼子手里接过原本该属于他的那部分工作。交接时乱臣贼子特真诚地对他直言，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有大哥在真好。再看对方呈上来的近期事务汇报，条理清晰了许多，果然欲成大事须得磨练，还是平时活干少了。
　　天怜打工人，也就是在这天，天下无贼得到了好消息，他终于收到了东方求败传回来的信。
　　东方求败此行所去的地方在大荒界外，灵气稀薄、凶兽横行，十分凶险。去往那里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那处信息闭塞，入内者无法与外界人通信。就连天下无贼都没办法联系上东方求败，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旬有余，不太正常。
　　天下无贼知道他们教主神威盖世、自非凡人也，但情感无法被理智轻易遏止，难免仍会忧心，失去冷静的思考。正因如此，他在处理星芒山庄一事之上才会躁进，少了判断，反噬其身。
　　如今远行人传信回来，天下无贼得以心安。
　　他展开折叠的纸张，查看信中的内容。
　　——东西已经拿到，不日便归。
　　天下无贼拿着巴掌大轻飘飘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免有些失落。
　　这淡淡的负面情绪转瞬即逝，大事将成与教主将回的好消息显然更值得他关注。激动地起身绕着案几走了两圈，待心情平复以后天下无贼坐回去，他想，他该回个信去。
　　来信内容极简，回信也不宜长篇累牍。天下无贼自旁边的案台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严肃措辞后落笔，墨字细细地挨在一起。
　　挑着重点简明扼要交代了近期情况，公事便了，私事方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特意说道的。提笔沉吟良久，在信的最后，天下无贼写下“我很想你”。想了想，感觉这样说太过直白，于是添了一个字，改做“我们很想你”。
　　写完之后天下无贼又从头到尾通读一遍，确认无所疏漏，方将符纸折做纸鹤，施法送了出去。
　　想到参赛名单，天下无贼的好心情没了大半，有些事须得交代。穿墙而出向外寻人，他轻而易举便在花园的一角找到了他的二弟与三弟。
　　天下无贼从他们背后幽幽地冒出来（很遗憾他们还是没被吓到），就见五指张开举在半空看过来，像某种单脚立在湖边伸着爪子的鸟类，有点呆。
　　乱臣贼子摘了凤仙花正在给指甲补色。有了大哥回来兜底，乱臣贼子总算有了更长、更完整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比如染指甲这种耗时的事情。而认贼作父负责埋头认真帮他把涂了花汁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用叶子包好，这个工作单手完成难度太高，认贼作父帮过几次忙以后已经相当熟练了。
　　天下无贼飘过去坐到乱臣贼子旁边，好奇地拿起没用完的凤仙花素材打量，并且拒绝了对方兴致勃勃想给他的指甲也染个颜色的提议。
　　梅雨霁、暑风和，有道是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摆弄着石桌上的工具，随意闲谈两句，天下无贼耐心地等他们做完，并不着急。
　　此间闲情逸致，才最是难得。
　　估摸着时间，乱臣贼子把颜色浸得差不多的手指剥出来，指甲上是很深的紫红色。欣赏过染色效果，乱臣贼子相当满意，给兄弟展示完毕，得到其他俩人的夸夸以后才收回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乱臣贼子才想起来天下无贼来找他们一定是有事要说，后知后觉地歪头问天下无贼：“大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天下无贼将东方求败将归的消息告知了二人，大家都是一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当然还不止这项，天下无贼问之前负责折莲会主要事务的乱臣贼子：“扶桑此次来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