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4、赌约 菠萝吹雪拿

　　乱臣贼子愣了一下，对天下无贼所问有点印象但不多，因此只能挑他还记得的部分回答：“扶桑前来参加折莲会的有刀流、剑流、阴阳流三宗，报名参赛选手加上随行长辈与杂役丹侍之流，人数合计在五十上下。”

　　天下无贼的食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加重了语气：“我是说，他们到底来了几人？”

　　乱臣贼子并不愚笨，都点到这里了，他自然洞悉了天下无贼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他根本没时间去注意近期入城的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或许正是因此产生了纰漏。瞬间卡壳后他羞愧低头道：“抱歉，大哥，我这就去把具体的人员名单列出来交给你。”

　　“罢了，此时再补救也来不及了。现在城中鱼龙混杂，东瀛妖术又诡谲难防，就算加派人手将他们的每一个人都看住，也阻止不了该来的祸端。你们最近一段时间也得格外留心提防，莫中暗枪。”

　　“是，我们知了。”

　　天下无贼看着他俩乖巧受教的样子唯余无奈，也就在此时他终于意识到少了点什么：“对了，老四在哪里？”

　　“呃，这个嘛……”

　　看着两个弟弟有些支支吾吾的样子，天下无贼想都不用想，立刻就猜出了答案：“他去果冻武盟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感慨大哥果然料事如神。不好意思啊老四，真的不是哥哥们不帮你遮掩，实在是什么都瞒不住大哥，连找借口的机会都没有。

　　“抱歉，大哥，是我们一时疏忽拦他不住，方才让他走脱出去。你要怪的话就怪我们吧，莫再处罚四弟了。”

　　扯谎还能再不用心一点吗？

　　“你们不必再言，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天下无贼无奈道，“有派人跟着吗？”

　　乱臣贼子猛猛点头。

　　“他去这一趟也好，算是了却一桩憾事。若是没出那个意外，他原本也是能参加上一届折莲会的。”

　　没资格参加和没机会参加，全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作为赤龙圣教内年纪最小的话事人，贼眉鼠眼平时交与的对象几乎都年长于自己，严肃的氛围下总归会端着些。再者虽说真正分到他头上的事务不多，但好歹位为一舵之主，难免承担起与年纪不符的责任。

　　折莲会是修界公认的年轻新秀的试剑场，气氛自是更青春活泛些。贼眉鼠眼受到同龄人拳拳赤心的感染，那属于真正的少年人的灵魂不免难以压抑地躁动起来。

　　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

　　只是天下无贼言语间的语气落寞，乱臣贼子下意识险些脱口说一句那也不是大哥你的错，到底是忍住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真明明白白说出来无异于戳人伤口。不提为妙。

　　转念想到贼眉鼠眼的情况特殊，没有自己放心的人看着，终归不妥。左右手边事务暂且未到十万火急的地步，去走这一遭或有意外收获。

　　嗯，是昨夜观星望斗所得天机。对于占星掐算一道，天下无贼也略知一二。

　　贼眉鼠眼将三人全数撂翻在地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只是衣角微脏。火云刀别在腰际，尚未出鞘过。

　　“你们三个一起对付我都吃力，也不知道大哥到底看中你们哪一点，才会让觉得你们有可能取胜。唉，真希望我压上的钱不会打水漂。”

　　他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们，真切地为自己的钱而担忧。

　　橙留香三人在他手上没讨到一点好。

　　贼眉鼠眼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无害且略显幼态的面容很难让不熟悉他的人在最开始见到他的那段时间里，主动意识到他是赤龙圣教的四当家。

　　三人甚至产生出对方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错觉，没想到对方早已结丹得了法相。毋提贼眉鼠眼身怀毫无杂质的土属性灵脉，傍身独家法门地虎心法已臻娴熟，抽土遁地自在随心，防不胜防，因此吃了闷亏。

　　当然，三对一仍然不敌，除了轻敌和境界鸿沟，还输在战斗经验的差距之上。

　　杀过人的刀与未开刃的剑，始终不可同日而语。

　　橙留香持剑柱地站起来，冲他大喝一声：“再来！”

　　“再来也可以，但你们真的还有与我一战之力吗？”贼眉鼠眼这话说得十分真诚，但落在旁人耳中，同嘲讽没什么两样。

　　“当然可以！”

　　橙留香回得干脆，然而他的两位同门好像持有反对意见，实在不像有再战之力的样子。特别是菠萝吹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双手交叠躺在一边神态安详地闭着眼，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样。

　　看见同伴的状态不佳，橙留香没有选择勉强他们，而是决定勉强自己。他的犟骨头写在底层代码之中，若无重大变故，此生是不易更改了。

　　见对方眼神坚毅，贼眉鼠眼决定为坚持到最后的人献上敬意。

　　刀仍是未能出鞘。

　　“比试理应点到为止，不能再战，为何还咄咄逼人？”

　　听闻此音，橙留香登时精神一振，兴奋道：“子怡！你们也来了！”

　　翩然而至者，正是同属果冻武盟的上官子怡三人。

　　她们与三剑客分属南北两个不同的学院，开设地并不在一处，所以到达的时间是错开的。她们没想到，刚到就能撞上这种事情。

　　某些疑问也得到了解答。怪不得无极和英雄一大早就跑没人影，想来是提前接到消息后抢着接夜燕去了。

　　“是他们不肯认输，非要继续打的啊。和我有什么关系？”贼眉鼠眼感觉自己真冤。

　　上官子怡皱眉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未能出口。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是橙留香，还真有可能……

　　无语地看向橙留香，上官子怡与他迅速交换了一个默契地眼神，冷静地分析战局。

　　贼眉鼠眼隐现的法相中有虎影啸穹，推测原型应是虎妖。与认贼作父相比压迫力没那么强，修为应该金丹期上下，境界相差不算过于悬殊。他们齐上，配合默契的话有取胜的希望。

　　上官子怡转头对贼眉鼠眼道：“他们已经不能再战，由我们三个接替，与你再起一局如何？”

　　“当然可以，毕竟我可是很通人情的。反正再来三个，不，十个，我也一样能打。”

　　在新手局虐菜狠狠爽了一把，贼眉鼠眼也是好起来了，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哦，这么厉害啊？那和我们也比划比划呗？”

　　熟悉的声音叫贼眉鼠眼一下子就蔫吧了：“大大大、大哥！还有二哥和三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说呢？”天下无贼笑着问。

　　贼眉鼠眼登时安静如鸡。拜托，大哥笑起来的时候可比不笑的时候可怕得多！

　　说归说闹归闹，规矩不能坏。

　　“都说过多少遍了，禁止私下武斗！你们回来以后没去看公告栏看吗？”

　　乱臣贼子发誓，下次再举办折莲会，他一定要提前将大会的所有规则装订成册，分发给每一名来参赛的选手，让他们好好背诵牢记，背不出来的不许进城。

　　贼眉鼠眼对自己也太高看了，他是金丹，又不是大乘，还真以为自己能稳吃五个练气与一个筑基不成？何况贼眉鼠眼这个金丹还不是真的。

　　“还有你，老四，身为执法者，带头犯戒是吗？！”

　　贼眉鼠眼心虚地对着手指，嘴上倒还是硬气的：“我就是想来试试他们果冻武盟的深浅，一时忘记了还需要递交申请嘛。而且他骂我们，我咽不下这口气！”

　　“还说？”

　　贼眉鼠眼闭嘴了。

　　同样与他们三人有过直接矛盾的认贼作父激动道：“没错！老四，我支持你！”

　　“老三，你也闭嘴。”天下无贼道。

　　“哦。”认贼作父乖乖闭嘴退到了一边。

　　解决完内部矛盾，天下无贼目光扫过对面灰头土脸的三人，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扔到对方手中。

　　“此事是我方人员有过在先，这是一点疗伤固元的丹药，可以助你们在赛前恢复到巅峰状态，权当赔礼。”天下无贼顿了顿，仍是笑，“只是既然犯规，错就在双方。过去的大会期间曾出现过有人以切磋为由私下比试，恶意重伤对方，致使其不得不退出折莲会。如此规定是为了保护双方的安全，你们也不希望你们之中有人遭遇同样危急的情况吧？”

　　这一次天下无贼人模人样的来，不至于再被吓到的橙留香可以与之正常对话了：“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就事论事而已，别太敏感。事不过三，若是再有下次，你们的参赛资格，就真的要被取消了。”

　　“取消就取消……”橙留香还在咕咕哝哝，被上官子怡掐了一把小臂。

　　早在梨花诗到来时便被拽起来强行结束了装死的状态，一直旁观的菠萝吹雪突然心里有了坏主意，于是出声道：“和我们打个赌如何？”

　　“哦？什么赌？”

　　菠萝吹雪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盲目自信：“就赌我们能拿到折莲会的魁首。”

　　都说橙留香脾气倔，但菠萝吹雪热血上头时干出来的事也不吝多让。

　　“我们凭什么跟你赌？”

　　“赌约当然是自愿的，但你们也不想在外面听到‘堂堂赤龙圣教的四大当家居然合伙欺负几名练气的小修士’，这样有损名声的传闻吧？”

　　这下攻守易型了。

　　“你！”

　　“捕风捉影的流言还不至于影响到圣教。”天下无贼抬手拦住冲动的人，“但既然要打赌，就该有相应的赌注做彩头，你说对么？”

　　“当然，如果我们赢了，赤龙圣教的势力退出菡萏城，此后不得再举办折莲会。”

　　好家伙，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考虑他这个大当家是不是能越过教主的权限做决定，以无法实现的承诺为前提的话，赌约压根就无法成立。

　　虽说如果天下无贼真的想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天下无贼觉得很有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要是你没能夺魁呢？”

　　菠萝吹雪与同伴们交换了一圈眼神，方回头继续道：“若是没有，我愿自承后果。我身无长物，能给的只是一个承诺：若有需要，你们可以随便向我们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必将全力达成。”

　　很离谱的赌约，但天下无贼居然接受了。

　　“好啊，我们可以同你赌上这一局。但我还想问一句，这个赌约是以你菠萝吹雪个人的名义提出的吗？”

　　梨花诗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然而菠萝吹雪已然沉浸在此刻自己不畏强权的潇洒形象里，信息分析系统未响应：“是的，以我菠萝吹雪的人格起誓。”

　　修者洗经伐髓后便入道法循环内，以灵性感应天地因果。哪怕双方并未以心血或魂灵为契，既然立誓，便受玄异限制，若违背，将影响自身气运与未来道途。这便是修行者轻易不与他人发誓或者对赌的理由。

　　橙留香皱眉，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思考无果后，只得给赌约打上一个补丁：“这个要求不能违反道义、也不能累及我们的身家性命。”

　　“那是自然。我们在决赛场上的擂台等你，可千万莫要失约啊。”

　　天下无贼的语气意味深长，绝对憋着什么坏。

　　离去的路上，三人仍未琢磨透天下无贼的用意。

　　“大哥，你真的要跟他们赌这么一个明显吗？你不是说果冻武盟一定能夺魁吗？”

　　“当然。但和我们立下赌约的是菠萝吹雪，又不是果冻武盟。”

　　仔细一思考就能明白其中差异。大哥最后好像的确在把对方往这个方向引导，不过居然还可以这么玩文字游戏吗！

　　“那要是第一真的是菠萝吹雪该怎么办？”

　　贼眉鼠眼仍是忧心忡忡，更大的原因还是为了自己的钱。乱臣贼子与认贼作父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三人都下注了橙留香，虽说这二人都是果冻武盟的弟子，但具体是谁夺魁意义还是不同的吧？

　　天下无贼回以他们的是一个很有他个人风格的笑容，带着爽朗的阴险。一般他这么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会倒霉了。

　　“菠萝吹雪拿不到魁首。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