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2、少年意气 可惜，确实

　　西城城门口，两波人隔着半条街道对峙，法相尽显，剑拔弩张。
　　先前他们已经交手过几个回合，三人对一人仍是讨不到好，对方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压制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越级而战功成者到底只是生死之间的寥寥之数，而少年意气满，于修途之上不曾受过真正的挫折，决心未至，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与对方停手的原因是知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迫于现实暂做观望不同，认贼作父是因为内心尚存一丝理智，知道自己职责在身，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不可以暴力执法。
　　虽然他刚刚已经参与过痛扁小朋友的活动就是了。
　　明知实力悬殊就该识趣认怂，但仍是少年意气，叫他们不肯轻易低头服输，誓要在南墙撞到鼻青脸肿才肯罢休。氛围紧张，眼看就要陷入僵局，亟需一个第三人来打破，否则他们只能再打上一场，直至不死不休。
　　就在挑事三人组还在互对眼神之刻，自侧里疾射而来一支金翎，恰好打在当中那名橙发少年手中剑剑格之上。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在场者皆毫无防备。少年扭头似有所感，但身体反应还跟不上意识，手中的剑被一下打飞出去，“当啷”落在地上。
　　握剑的手虎口震麻几乎失去知觉，他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看向袭击自己的暗器。方才金石相撞之声铮然，他以为是何等利器，定睛看去，没想到只是一片看上去轻飘飘的羽毛，撞上他的剑后反弹斜插入石板地面，不免心感讶然。
　　“橙留香！你没事吧？”
　　菠萝吹雪与陆小果察觉他这边的情况，连忙收了武器过来关心。
　　“没事。”橙留香抿唇，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朝金翎射来的方向抱拳一揖，“不知是哪位前辈到来，不如现面与我等一谈？”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冷嗤。
　　“哼，连自己的武器都拿不稳，还敢在我们赤龙圣教的地界闹事？”
　　只见乱臣贼子领着贼眉鼠眼与几名教中弟子拨开围观的人群翩然而至，如同神兵天降。
　　“三哥，你怎么样？”
　　贼眉鼠眼几步凑到认贼作父身边，只看也知道后者连个油皮都还没破，因此语气比之关心更像是看乐子。
　　“我还能能怎么样？不过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我当然有办法解决。”
　　“你是指打成一片吗？”
　　认贼作父不说话了。
　　既然是赤龙圣教沆瀣一气的恶徒，方才的尊敬自然再无需要。输人不输阵，面色沉下来的橙留香回忆着同门倾囊相授的垃圾话宝典，决定攻击他人先攻敌首：“怎么就你们几个，东方求败呢？是三年前天山一战输给我们方丈以后就不敢再出来见人了吗？”
　　贼眉鼠眼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们谁啊？我们教主也是你们想就能见的吗？”
　　乱臣贼子上前几步，将两个弟弟挡在身后，好让他们闭嘴别再扩大矛盾。目光不善地梭巡遍过，最终目光定格在那身不算陌生的校服之上。
　　“你们是果冻武盟的弟子吧？你们难道不知道，折莲会正式开始之前参赛者禁止互相动用武力吗？当然，也不能殴打我们的执法人员。”
　　要是换做旁人，乱臣贼子的说服当然十分有效，但三剑客此行就是为了砸场子的，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不会被乱臣贼子身上闪亮的祥瑞之光而迷惑。
　　“像你们这样的坏蛋，怎么能够当执法人员。”陆小果道。
　　“就是就是。”
　　菠萝吹雪虽然嘴贱忍不住附和着，但在看到对面又摇了一堆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他们连人数优势都已丧失殆尽，他已经有点想溜了。奈何两个同伴没有同样的意思，他只能舍命陪犟种兄弟，好命苦。
　　有了好兄弟的支持，橙留香当然再接再厉，开始吟唱：“这些年来赤龙圣教屠戮无辜修士、插手各宗门内部事务，无恶不作、罪行昭彰，如何配持有七色彩莲，还能堂而皇之地召开这次的折莲会？”
　　“哎呀，橙留香你说两句得了，谁知道东方求败听不听得见啊。”菠萝吹雪拉了拉橙留香的袖摆，看似规劝，实则还是为了嘴贱这么一句。
　　听到橙留香的攻讦，重点完全抓错了的贼眉鼠眼发出灵魂之问:“为什么不可以？上届折莲会也是我们开的啊。”
　　橙留香一噎，而后逻辑自洽地继续论证自己的观点：“那是因为天下人被你们蒙蔽已久！特别是你们那个教主东方不败，还拿活人生祭炼魂……”
　　“啧。”
　　几乎是响在耳际的咋舌声猝然中断了橙留香接下来的话语，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有人在那瞬间给他下了一个禁言咒，而他无所察觉、毫无防备，自然中招。
　　两个同伴莫名其妙地看着橙留香哑巴着急，还是通晓修仙百艺的菠萝吹雪忽的瞧出端倪，手忙脚乱地给他解咒。
　　一个卷轴从乱臣贼子的袖子里自行飞出，于半空中展开。清瘦人影如画中仙自卷中而出，充当过暂时性容器作用的卷轴恢复原状落到他的手里，而后被收了起来。
　　??天下无贼黑着脸，带着或许能称之为起床气的情绪，语气颇为严厉：“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大哥！”
　　贼眉鼠眼兴奋地冲过去，随后不出意外的猛猛扑了个空。天下无贼没有一开始化显实体，可谓是颇有预见性。
　　三剑客光天白日里毫无准备看见天下无贼，登时安静如鸡，比禁言咒还好用。
　　这、这……半透明的灵体，没有脚，没有影子，明显是——
　　橙留香和菠萝吹雪双双吓白了脸，陆小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很有眼力见地跟上了队形，露出惊慌的神色。
　　菠萝吹雪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天下无贼，声音和手指一样抖得厉害。
　　“鬼、鬼啊！”
　　初入江湖的少年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死犟，哪怕再害怕也要拼上一口气，不肯在对手面前落荒而逃。
　　太好了，这仨孩子，在最怕鬼修士比赛中一定可以荣膺前三的好成绩。所以嘲笑的声音稍微大一点也没关系吧？
　　“你们都是经过了洗经伐髓的正式修士了，居然还会怕鬼吗？”
　　“这是人之常情！和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非自愿吓到别人的天下无贼异常无辜：“虽然我是鬼没错，但应该也没这么吓人吧？”
　　三剑客还没说话，贼眉鼠眼先弱弱地回答：“大哥，你不声不响突然冒出来的时候确实很吓人。”
　　天下无贼怜爱地看着自家傻弟弟没动作，因为乱臣贼子先帮他给了贼眉鼠眼一记。
　　闹剧结束，天下无贼等那三人好歹双腿站直不打战了才继续开口，语气较之方才和缓了许多，却仍是不容忤逆的气势：“说说吧，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屑于用单纯的境界压人的。
　　陆小果和菠萝吹雪看向橙留香，原本菠萝吹雪想要开口，但被他拦了下来。
　　在他人看来，天下无贼这个经过炼化过后能够长久存在于世的鬼魂，无疑就是东方求败逆修邪术最确凿的罪证，有一就会有二，无可抵赖。
　　更何况，正道的许多门派都遭到赤龙圣教的暴力镇压，鲜血是真真的将地都染成了赤色，绵延数里未绝，许多人都亲眼见过，并非一家的捕风捉影之言。
　　“我们觉得，折莲会这种面向全体正道修士的正向赛事，不应该由前科累累的赤龙圣教来举办。”
　　菠萝吹雪费了一番功夫帮忙解开了禁言咒，但橙留香显然还没吃够教训，就这样异常耿直地将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听的菠萝吹雪在后面干着急。
　　抬手阻止弟弟们应激，天下无贼不言不语，只是用眼神鼓励橙留香继续往下说。
　　于是橙留香的语气愈发义愤填膺：“一个月前星芒山庄的血案还历历在目，山庄内的人丁几乎被你们屠戮殆尽，只留下了数名妇女和儿童。失了可以依靠的家人，你让她们如何自处！”
　　天下无贼拢袖做出受教状：“那你的意思是说，下次让我们把妇孺也一块杀干净了就好了，对吧？”
　　“你！”橙留香气得语塞，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赤龙圣教、特别是你们四大恶贼，都是罪恶滔天、恶贯满盈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只恨我晚生三十年，修为低微，不能亲自替受害者讨回公道！”
　　“喂！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天下无贼出于某种恶趣味仍没化出双腿，如一团鬼火般悬浮在半空，胳膊肘压在乱臣贼子的肩膀上。与三个弟弟的气愤不同，他不怒反笑地望着对面强自镇定的三个少年，像是很欣赏他们的嫉恶如仇一般，只是仍是可惜。
　　“哎呀，这么恨我们啊？然而你们不过只是连金丹的门槛都看不到的无名小卒，而且师出无名，不仅没办法称心如意，还得被自家长辈压过来参加我们举办的折莲会。诶，你们气不气，气不气？”
　　硬了，拳头硬了。好想打他，但他是鬼，免疫物理攻击，打也没用。
　　眼见对方战意不消反增，天下无贼好心地提醒他们：“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打吗？大会期间屡次犯戒，可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取消就取消，我们还不屑于参加你们这些坏蛋开的什么劳什子折莲会。”
　　陆小果吸了吸鼻子，赞同道：“没错，橙留香，我支持你。我们不能向坏蛋妥协。”
　　“哦？这可是你说的。不错啊，看来你的朋友们都很挺你啊，那就同甘共苦，一起出城去吧。”
　　“等一下啊，橙留香，别冲动啊！”
　　什么？他也要取消比赛资格吗？！菠萝吹雪见势不妙连忙劝阻橙留香，然而他的同伴简直是名副其实的犟牛一头，梗着脖子完全上头了。
　　“走就走！君子一眼，驷马难……哎呀！”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