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25、山雨欲来 树欲静而风

　　来去皆不由己，相较于须弥芥子原主的从从容容，菠萝吹雪更像是被直接踢了出来。
　　骂骂咧咧地扶墙站稳，菠萝吹雪想起因遭遇战卡掉的主线任务。估计同伴们找不到他人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少了找人的急迫，遂也闲庭信步起来。
　　走了两步他反应过来此去多带了个人回来，又转身捏住了小果叮命运的后颈，笑得很是和善：“我们聊聊？”
　　小果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如果是要问我关于圣教和大当家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着他，难道还不清楚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吗？”菠萝吹雪对此完全不信。
　　“大当家做事又不需要向我报备，我怎么能知道？而且我全年都在藏身于外，根本不用回来复命，其实都不能算是赤龙圣教的人，只是单纯替大当家做事而已。”
　　别说是赤龙圣教的一份子了，他与圣教的关系能撇得越干净越好，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地将各方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
　　如今到了最后一环，不再需要他这枚烟雾弹，他数十年的任务方告一段落，得以在人前露面。
　　“这么说来，那你就是天下无贼的心腹啰？你还说不知道，你知道的东西可比旁人多得多！还不坦白交代！”
　　小果叮做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义正词严道：“不用再问了，我的嘴可是很严的！就算你逼我，拿着剑抵着我的脖子威胁我，我也不会向你透露半个字的！”
　　“哦？”菠萝吹雪很听劝地掏出赤霄剑抵在小果叮的颈间。
　　小果叮滑跪的速度也相当之快：“我说，我说！我全都说！英雄饶命啊！”
　　“……你能再坚持久一点吗，这样让人很没成就感哎。”
　　“那我们再重来一遍？这一次我一定抵死反抗，誓死不从。”小果叮虚心听取建言，真诚道。
　　这是故意气他来的吧！该说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这种让人生气的说话方式都差不多。
　　菠萝吹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行了行了，知道什么快说吧，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如果想快速与其他人建立起值得托付的关系、融入另一个团体，就得释出相当有诚意的信号，比如说一些不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取的情报。小果叮深谙其道，然而能说和不能说的内容，他还得细细甄别一番。
　　欲擒故纵才能显现出情报的价值嘛。
　　“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中原门派并非全然同心，其中一部分早就遭到了渗透，而且颇深，若非连根拔出，难以尽灭。而东瀛众渡海而来，无疑是准备引动时局的强烈信号。”
　　“所以这就是赤龙圣教屠门灭派的原因？”
　　“一半一半吧。还有一些是热衷于挑动人妖对立，将妖怪当做耗材使用的激进派。”
　　那确实该死。菠萝吹雪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快摇摇脑袋将之甩出脑海。
　　“先前追杀你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追根溯源，背后最大的阴谋者是东瀛无疑。他们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妖绘风华录，我就是那个暴露在外吸引目标的饵。而我身上的妖绘风华录是假的，这一点前段时间业已被他们知晓，对我的追捕便随之撤掉了。”
　　“嗯，”菠萝吹雪点点头，“这个我大致能够猜到。还有呢？说点我不知道的。”
　　小果叮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比如说？”
　　菠萝吹雪想了想，提了一个对方不至于拒绝回答的问题：“你一直提到的那个妖绘风华录，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很难对它下一个明确的定义。”觑了一眼菠萝吹雪的脸色，小果叮也不卖关子了，立刻加快了语速：“有人说，得到妖绘风华录的人可以主宰所有妖怪的命运，乃至决定一个种族的兴亡。但它其实只是神器的一部分，除了能够自动记录所有妖怪的信息，并没有传言里吹嘘的那么厉害。这方面来讲，我感觉它更像是一个会自动更新的妖怪图鉴吧。”
　　“所有妖怪？也就是说我也会被记录在内咯？”菠萝吹雪冷不丁问。
　　小果叮仔细思考了一番，也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你并非纯粹的妖，严格意义上来说不会，但原则上会。”
　　“这种被看不见的存在时时刻刻掌握的感觉，可真叫人打心底里感到厌恶啊。”
　　“没关系啦，像你这样的半妖，就算被记录其上，也只会有寥寥数字，占不了太多篇幅。”
　　小果叮拍了拍菠萝吹雪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谢谢你啊。”
　　接下来的交流就没什么信息量了，小果叮咬死了自己对于天下无贼的盘算一无所知，只肯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菠萝吹雪又不能真的上刑硬逼，只能尽量多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到最后，反而回归到了最初的状态。
　　——等到他们的实力提升到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很多未知之事自然而然就能得到解答。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他们一边谈一边走，哪怕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亦是没多久便到了果冻武盟的居所。
　　拷问暂且搁置。
　　果如菠萝吹雪所料，遍寻他不得，同伴们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早早就回来了。
　　见他进门，梨花诗没好气地数落他：“多大的、人了，还会、走丢！”
　　菠萝吹雪尬笑两声：“人太多了，实属意外！再说就算走丢了，我这不也知道回来嘛。”
　　谴责完菠萝吹雪，众人这才发现他身边多出来个面生的青年。先前他与菠萝吹雪一前一后进来，几乎完全被前者挡住身形，因而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他的存在。
　　察觉好奇打量的视线，小果叮先一步拱手自我介绍：“诸位好，在下小果叮，久仰了。”
　　“你朋友吗？”
　　菠萝吹雪连忙摆手否认：“别了吧，他是天下无贼的人，能不能做朋友还有待考察。”
　　“赤龙圣教的人？他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我和赤龙圣教一点瓜葛也没有，我可是好人，特别纯特别纯的好人。”小果叮毫无心理负担地迅速切割，“我来这里可是为了帮助你们，秉着无私奉献造福大众的理念，完全不带任何阴谋诡计和坏心思。”
　　他们转头去问领着小果叮回来的人：“菠萝吹雪，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无法保证，但单就此而论，他没有说谎的必要。”
　　按照那些家伙杀人不眨眼的风格，就算并非出于真心，多的是更好更简单的方式处置，不需要拐着弯来坑害他们这些练气的小修士。
　　除非真的有人这么无聊这么闲，那真是没招了。
　　“我小果叮向来以诚待人，说谎什么的是不可能滴。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训练你们，保证让每个人都能脱胎换骨。”
　　“我能拒绝吗？你笑得好恶心啊。”菠萝吹雪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上面激起了一片战栗。
　　“不，你不能。”
　　行吧，小果叮好歹也算是个天才级别的前辈，给点修行方面的建议兜底。
　　为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菠萝吹雪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打算怎么让我们变强？”
　　小果叮歪嘴一笑。
　　伴随着“酱酱”的神秘音效，小果叮的小圆手摸摸索索，从兜里掏出了一架造型古怪的金属装置。此物外壳光滑，各部分由五颜六色的管道和线路连接，大概有一人半高、半人宽，目测的使用方式和棺材一样，就是把人装进去。
　　“此乃我的最新发明，超绝无敌神奇大力增幅机三千号，可以聚合灵力，无痛进阶，让修炼事半功倍，童叟无欺，实属居家旅行、走亲访友必备良品啊。”
　　“你这是什么雷霆取名方式啊，和你做的其他法器是一个风格的吗？！”
　　“要交给大当家用的东西，名字肯定得简单一点嘛。”
　　“这真的只是简单一点的问题？”
　　橙留香看了看机器，又看了看人，不太确定地问：“菠萝吹雪，他真的靠谱吗？”
　　“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怀疑。”
　　“你们就放心吧，我这些个机甲可都是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申请到了独家专利，个个都有防伪标识认证，绝无仿冒伪劣产品。”
　　“你越这么说我们越没办法放心……”
　　人是菠萝吹雪带回来的，五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大致意思仍然询问是小果叮是否值得信赖。
　　他们真的得进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里面修炼吗？总有一种进去就出不来了的不妙感觉。
　　“虽然很不甘，但他说得没错。我们的实力放在整个修真界，还是太弱小了。即便是天才，也需要时间，可时间不等人。”
　　菠萝吹雪叹了口气，盯着手中流光溢彩的莲珠，随后紧紧攥在掌心，做下了决定。
　　“如果你的东西没有你吹嘘的那么厉害，你就完了你知道吗。”
　　小果叮摇了摇手指，自信满满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不可以质疑我的技术。”
　　等等，刚刚是谁说自己以诚待人来着？
　　更可疑了。

　　天下无贼正在端详先前教主丢给他的灵魂。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如果用搜魂术拷问，经受问询的灵魂只能吐露真言，就算想隐瞒，那些字句也会不由自主从嘴里蹦出。不过人死后魂魄与阳世的联系会随着时间逐渐变淡，也就是说越新鲜的灵魂越能做出清晰完整的回答。
　　他不觉得这个灵魂还有使用搜魂术的价值。对方肯放这些人前来挑衅，显然是料定无论用何种方式都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获得有用的信息，还是省些功夫吧。
　　更何况已经不需要再问了。此番为的是针对他，他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很对不起教主和乱认鼠他们，但这是最高效、损失最小的办法，值得涉险。
　　天下无贼合手捏碎了它。
　　时间不多了。
　　希望他还有回来道歉的机会。

　　“如何？”
　　龟太公于窗边负手而立，见咲月恋姬回来，转头问。
　　咲月恋姬偷偷翻了个白眼：“没问题。到时他自然会有所行动，但至少得等折莲庆典结束。”
　　“那便等他的消息。”龟太公想了想，又转头嘱咐桃井断太郎：“去通知内线，全员整装待战，等候信号，保证随时能够出动。这一次，势必要让中原彻底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