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24、强人所难 不要用天才

　　菠萝吹雪在思索自己今天是不是应该提前看看黄历，没准上面会为他善意地提醒一句“不宜出门”。虽然以此狐不信命的性格而言，他也不会听之任之，在屋里呆上一天就是了。
　　节庆时分街上行人本就多，他们又是六人出行，一不注意就会被人流分割阵线。
　　菠萝吹雪便是如此。他只是停下来看了看小摊上的首饰，转头想跟梨花诗嘚瑟一下，说这工艺还没上次送她那根自己雕的梨花簪精细，却未在人潮攒动之间寻得熟悉面孔。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接下来的任务自动更新为了寻找失散的同伴，困难程度堪比。穿过不知道哪条街哪条巷，看这边人多，他一时好奇没忍住来凑个热闹。
　　便看见如此曲折的一场审判。
　　再然后想顺势跟着人流溜之大吉但没能走掉，被逮了个正着。
　　出门至今，还没有一件事情顺心，不得不令狐沉思。或许菡萏城这个地界本来就克他，才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倒霉事。
　　不，仔细想来，他大部分的苦难好像都是拜某人所赐。
　　这个天下无贼真是坏事做尽啊！
　　菠萝吹雪越想越气，料对方后背没长眼，放心大胆地冲着人磨牙切齿，在感觉对方要回头看他时赶紧目移吹口哨装作若无其事。
　　这点小动作自然都逃不过天下无贼的眼，他觉得很有趣，便没有拆穿。他正嫌无所事事无聊呢，这不正好撞他手上来了，不好好玩玩怎么可以。
　　差人将吴杏儿与木瓜送回退隐的居处，那群人也被吓得估计再也不敢来赤龙圣教闹事，星芒山庄一案彻底尘埃落定，未给有心之人留下足够做文章的余地。
　　有了当事人的证词，再看此事，除却手段激进，赤龙圣教的处置竟也还算合情合理。如此血罪，受审也无外乎生杀一途，不死也同死了没什么区别。
　　江湖本就杀人人杀，更何况死掉的人德行皆亏，不足为悼。
　　东方教主没有追责的想法，但对下对外到底要意思意思表个态出来。于是他暂时扣了天下无贼大当家的职权，令其于离开菡萏城回转总舵前的这段时间不得再参与教内任何事务。
　　连禁闭都没舍得关，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天下无贼不得已只能做个清闲人，但闲是不可能真闲的，恰好又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菠萝吹雪，遂顺手直接逮捕。
　　天地良心，事情自己找上门的，拦都拦不住。
　　跟着走了一会儿，街上行人越来越少，菠萝吹雪实在摸不着此人何意，便直截了当开口道：“你拦住我到底要干什么？我可是很忙的，耽误的时间能不能折算成损失费赔给我啊。”
　　天下无贼摇了摇扇子，脚下未停：“这里不适合谈话，跟我来吧。”
　　“到底要去哪啊……”
　　菠萝吹雪不满地嘀咕着，敏锐感知到如同气息流转般轻微的灵力被动。他警觉抬眸，惊见周围风景丕变，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另一方地界，从室外闪现到了室内。
　　不是瞬间移动，只是单纯到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之内。
　　他很快便有了结论。
　　佛法有云，一沙一世界，须弥芥子无尽藏。菠萝吹雪推断，这应该是一种法器的效果，与储物袋功能相似，能容纳活物，而他们就在其中。
　　此时所处的是一间会客室，空间宽敞舒适，各种陈设不说完备，简直是齐全得过了头。包括但不限于沉木桌椅和茶具文玩摆设，甚至还点了熏香。
　　天下无贼合拢折扇，悠然落座。菠萝吹雪踌躇了片刻，最终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喝茶吗？”天下无贼问。
　　菠萝吹雪像怕对方在茶水里下毒一样，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不了……”
　　好像早就知道答案如此，天下无贼给自己倒茶的动作至始至终没有一丝停顿。菠萝吹雪看出来了，这人单纯只是客气一下，压根就没有招待他的意思。
　　啧，早知道出于给对方找不快的心态，他也得硬讨一杯茶来。
　　菠萝吹雪没有与对方再独处下去的想法，再次出声催促：“都到你的地界来了，这下足够安全了吧？现在你总能开诚布公了，神神秘秘的真的很烦人耶。”
　　天下无贼一挑眉，还是没有直言，只问：“你对我们，对赤龙圣教有何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呗。”
　　菠萝吹雪的回答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天下无贼也没生气，语气依旧淡然。
　　“为了达成目的，我们确实杀了很多人，但他们该杀。如果让我重新抉择，他们也还是会死。”
　　赤龙圣教建立二十多年以来，的确犯下了不容否认的累累血行；加之三年前与东方求败天山一战后便失去踪影的疯清扬和天山果姥，菠萝吹雪知道他无论如何对他们都存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一时之间难以改变。
　　因着个人际会，菠萝吹雪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缜密心思与广阔见识，然未曾见过江湖真正的腥风血雨，仍旧囿于少年人非黑即白的单纯世界，还无法跨越那个界限模糊的坎。
　　“可是，将杀人视为完成目标的途径，终究是不对的吧……”
　　天下无贼被他的天真逗笑了，幽幽感慨一句：“随你怎么想。只有感情缺失的疯子，才会真正喜欢杀人。”
　　其实在外界人眼中，他们的形象可能也与之相差不远了。
　　菠萝吹雪想到星芒山庄。照天下无贼表露出的态度来看，先前那些血案背后似乎都有所隐情。交流至此，菠萝吹雪心底也开始隐约转变，不相信对方真的是单纯嗜杀的人，否则他们不可能有平静地坐在此地对谈的机会。
　　杀戮只是一种手段。如果赤龙圣教所做的这一切都有其正当性，或许还可商榷。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让他们不惜以杀而行，用鲜血去铺就前路呢？
　　菠萝吹雪想不明白，便直接开口询问：“你们……赤龙圣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想要的不过是天下大同，人与妖能彻底消除隔阂，以自心待他心，四海八荒内无论种族身份来历，皆能成为兄弟姐妹，不见偏见。如是景象，千秋万代。”天下无贼笑了笑，“你相信吗？”
　　若是这样的大梦真的可以实现，菠萝吹雪当然会为之狠狠心动。他是半妖之身，自小受到的排挤与冷眼不必多言，也只有在来到果冻武盟之后，才体会到那种寻常人轻易便能得到的温情。
　　师长。朋友。家人。
　　也就是牵住方丈带他去果冻武盟的手、与橙留香和陆小果受过同一顿罚、静静赏过那一场月下花前，菠萝吹雪恍然知晓，原来要得到这一切，不需要用任何的利益与代价去交换。
　　天下大同么……那么往后还有无数像他这样的孩子，便不必再经历他曾遭遇的一切，也不用再领悟得如此之晚了。
　　然而心念电转之后，菠萝吹雪最终也只憋出一句：“你们看上去不像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好人。”
　　“无所谓，反正我们在乎的并非世人的看法。”
　　面对天下无贼菠萝吹雪实在是应和不起来。好在对方也不需要他的表态，自己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你们刚来菡萏城时，与我做下的那个赌约吗？”
　　原来找他的目的是这个！菠萝吹雪想要装傻，但天下无贼随后叫出来的人让他一下子将其他事情全数抛之脑后。
　　“你、你！”
　　菠萝吹雪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害他失去折莲会比赛资格的家伙，冲上去一把揪住小果叮的衣领，就这么硬生生地将人足不能沾地地拎起。
　　小果叮掙扎无果，额上淌汗地劝道：“英雄，冷静、冷静啊！”
　　天下无贼看热闹不嫌事大，除了打开折扇摇摇外没有任何动作：“哦，对，你们见过面，那我就不再多做介绍了。”
　　“他害我的事果然是你指使的吧！”
　　他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啊，那个啊。算是我的意思，抱歉啊，我那三个弟弟压的是橙留香夺魁，迫不得已。当时我对你们的了解不足，虽说已经猜到了你们决赛会用那样的方法稳积分，但实在想不到最后的重点是你。若是我手上的情报再多一点，我会让他们压你的，你也能平稳晋级体会一下决赛的氛围了。”
　　天下无贼嘴上道歉，但不论从哪看都毫无歉意，令听者不由深深怀疑他这段话的真实性。
　　“你居然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菠萝吹雪的拳头捏得死紧，还被他抓在手中的小果叮看得是一阵心惊胆战，眨巴眼拼命向自己上司使眼色。
　　天下无贼没有救人的意思，反而进一步煽风点火：“反正最后我们都得偿所愿，如此两全其美的事不是很好吗？”
　　“你这个人果然很贱很欠打。”
　　“承蒙夸奖。”
　　“喂喂，我可没有在夸你。”
　　比起脸皮厚度他还是略逊一筹。菠萝吹雪很是无语，气也泄了大半，终于意识到他手里还拎着个生无可恋的小果叮，赶快一把丢开了。
　　“既然提到了赌约，所以，你是想要我们果冻武盟帮你做事吗？”他问。
　　“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你们现在太弱了，于大局无益。”
　　“我们的实力还需要质疑？折莲会里的表现也不差吧，这还不能令你满意？”
　　“你们的眼光就止步于一个小小的折莲会了吗？你们的修为放在整个修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争取在一个月内摸到金丹的门槛吧。到了那时，我会酌情将一部分事情告知于你的。”
　　一个月，让还没筑基的人结丹？！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好像从菠萝吹雪的面上看出了他的不可置信，天下无贼补充道：“小果叮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菠萝吹雪对小果叮实在没有什么靠谱的好印象，因此持严重怀疑态度，“他能帮我们什么？”
　　天下无贼没有正面回答，反问：“这个空间如何？”
　　“相当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容纳活人还能保持稳定的空间法器，做出它的人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器修大师。”菠萝吹雪说罢，联系前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须弥芥子是小果叮十四岁时所制的试作品。”天下无贼只道。
　　十四岁？！这样一个空间系法器？！天才来的吧！
　　将菠萝吹雪的震惊尽数收入眼底，小果叮也是美美得意上了。
　　“这只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回去以后好好发掘吧，我很期待看的你们的进步，莫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