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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后算账 杀人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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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不成文的规矩,大赛魁首行过莲池的次日,会有一场庆祝折莲会圆满落幕的庆典,不止修者,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能参与其中,同乐无界。这场庆典最开始由民间自发组织,演变到后来官方也主动下场,折莲庆典逐渐成为中原规模最大的娱乐盛会之一。
折莲庆典最特别的地方莫过于莲灯寄愿,这是十二年方有一次与七色彩莲共鸣的机会。
相传中原的所有水脉都与莲池相连,七色彩莲能够通过水流与祂的孩子们共鸣,特别是就在莲池脚下、如此之近的菡萏城。只要你足够诚心,七色彩莲会回应你的心意,予其深邃而长久的祝福。
每一次盛会,都会出现这么几个幸运儿。
出于某些复杂的因素,果冻武盟没有参加之前两届折莲会,当然也无人提及相关事宜。橙留香他们入门基本都不超过十年,不清楚其情实属正常,后来带着荷叶茶去问三位带队老师,方才知晓大概。
至于七色彩莲是否真的能实现愿望?橙留香亲身到过莲池,感受过中原地脉磅礴的灵气,但对此仍是存疑。
太过在意传说真假可是很扫兴的。无论如何,既然来了,又恰逢盛会,只当一个普通的庆典去好好玩上一番不就行了。菠萝吹雪如是言。
也对,经历整个折莲会的赛程,身心紧绷了这么久,也该找个机会放松放松。
说起来,这还是大家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呢。
那么期待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
期待折莲庆典到来者并非少数。
彩莲虽就在山顶莲池中,但无几乎人可登顶一见,如云端仙人般只存口耳传说。包括折莲会,即便并不限制普通人入场观战,大多数人仍是不敢轻触仙家逆鳞,对于修道者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心态。
折莲庆典就不同了,无论身份,人人皆可玩到尽兴。
菡萏城内大街小巷幕景已经搭建起来,花灯与彩带随风招展,街道两边的门头也重新漆过,新换上各色彩绸,鲜花簇锦,喜气洋洋的氛围堪比过年。
对于当地的居民而言,这十二年方得一次的盛会比春节还值得庆祝,外地人多,生意好做,也更热闹。
爱凑热闹是人的天性,然而人多就容易出事,赤龙圣教在菡萏城的工作未竟,还需要派遣人员维持庆典的秩序,防止修者混在人群里搞事情,危及普通人的安全。
这件事自然是落不到他们教主与大当家头上,毋提二人相当有默契地撂了挑子。利用特权强得来了一日清闲,当要携手上街走走,融入人间寻常喜乐之中。
庆典还在准备阶段,然已初见规模,足以想象适时会是何等盛况。
周围景象与记忆中有所差池,东方求败想到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三十多年前。若他们真是凡人,相识至今风霜早已浸染鬓发。但修者长寿,普通人半辈子的时间于之好似眨眼云烟,短短一瞬。
或许人总是对富余之物下意识忽视,觉得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挥霍,年岁更长,遗憾却不曾或减。
“这已经是我们共同走过的第三个折莲会了。”东方求败突然道。
“是啊。第一年你说年年今日,岁岁今朝,人事不负。然而故景难留,人亦奔忙,第二年事事不遂人愿,这第三年也险些错过了。”天下无贼也不由感慨,“难得难得,如此良辰,不可辜负啊。”
“同去?”东方求败问。
天下无贼没有回答,只默不作声地伸出藏在袖中的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相牵的手掩在垂下的衣料中,看上去只是简单并肩而已。与街上游人擦肩而过,偶尔有认识他们的居民和路过的教众打招呼,都只当这两位是心血来潮下来视察工作的。
形形色色的过客中不止人类,妖怪亦不在少数。更有些连化形都尚不完全,大剌剌地暴露着自己原型的特征。没人见此惊异或是鄙夷,当地居民视妖怪如视修道人,虽有敬畏,却无分别之心。
七色彩莲脚下没有隔阂,精灵妖鬼自然也是祂的孩子,当是一视同仁。
过往的经历犹在眼前,东方求败由衷道:“这里的氛围挺好的。”
天下无贼也看到了那些混在人群里嬉笑打闹的妖怪,便知东方求败心中所想,轻轻捏了捏后者的指节。
“这不正说明我们的努力并非枉然吗?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并不仅仅局限于一城之域,而是普世之景。”
“借大当家吉言。”
东方求败倏然一笑,翻掌将一直在做些小动作的手牢牢包住,扬手大步而行,也不顾旁人目光。
哈,以真心,待真心。
初入修途东方求败是从丹童做起的,丹修本来就最容易被同门压榨,再加上随着修为日渐难以压制的妖龙血脉,除了疯清扬和天山果姥,无人真心与他交往。这俩人偏又是不着调的主,能将丹修逼得开始打人,他俩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即便有一两友人,那段时期的记忆仍是晦暗不堪,没什么乐趣可言。
直到他救了一人,那人一开口便问他:“你是在这里等死吗?”
天下无贼那日说没准这会是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又岂知青山见之非如是呢?
他们走过正在搭建的流动戏台,有几个穿着戏服的姑娘正在插花。
天下无贼向他细数折莲庆典比较重要的几个流程:“傍晚开始街上有花车巡游以及演出,那个时候会点燃覆盖整座城的烟火和鱼龙灯,莲华祭礼成后还会有很多人到河边放莲灯……”
“教主,老大,出事了!”
一声呼喊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认贼作父终于寻到他们,粗暴地拨开人群,发丝都因为出汗而凌乱地贴在额边鬓角。
出游计划就此终止。
赶回赤龙圣教驻地,就见大门口空地上乌泱泱跪了一群人。一干教众劝也劝了、拽也拽了,奈何对方硬是死活不起,自家门口前又不好真的对普通人动武,只得转而去拦外围越聚越多来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东方求败侧头问一直在此地维持秩序的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蓝衣老者,带着一帮人请求归来的东方教主主持公道。至于要主持什么公道,藏秘密似的将嘴闭得死紧,非要等见到东方教主才肯说。
若是未达目的,便就此长跪不起。
东方求败行至蓝衣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何人,何事?”
终于等到人,蓝老激动地伏地一拜:“老朽贱名不提也罢,只希望东方教主听完我们的状词以后,能秉公无□□理!”
“蓝老,别跟他们客气了,他们不配!”
“就是就是,我看不如直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赤龙圣教干出来什么好事!”
跟着蓝老来的几位几乎都是青年人,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见蓝老态度卑微,对方又盛气凌人,一时更是义愤填膺。
原本中途被叫回来心情就不太好,此时还要听无关紧要的人叽叽歪歪,东方求败语气已经相当不耐烦了:“状告何事?”
“老朽与各位壮士此来,是为木氓极其家人伸冤而来!”
陌生的名字。东方求败思索无果,转头问天下无贼:“这谁?”
天下无贼也摇摇头。有点耳熟,但不多。
蓝老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当即冷笑道:“大当家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你忘了星芒山庄的血案了吗!”
星芒山庄?东方求败好像有点印象,隐约记得天下无贼曾在来信里语气平淡地提过一句,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没有追问。
星芒山庄于二十多年搬来菡萏城地界,他们家族自带血缘异法,实力不容小觑,没花几年便成为周边地区的实际领导者。
赤龙圣教要在菡萏城主持折莲会,当然要与当地老大打好关系。前面两次都没出问题,只是这一次换了个对象交涉而已,本也不是要紧事,不知过程里发生了什么,最后竟演变成了一桩血案。
涉及此事的双方一个再也没办法说话,一个全然当事情没发生过般不提一字,外界始终不知当时的具体情况,只能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
何况,这样的事情赤龙圣教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坊间盛传,星芒山庄不许赤龙圣教于菡萏城内继续举办折莲会,激怒了主事的大当家,因而才遭到了血腥灭门。除却妇孺,全家上下的男性无论年龄修为,皆在当日丧命。
天下无贼这才恍然,难怪他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那日他杀了太多的人,多到连数都懒得去数。
没有人会记得自己杀过的人的名字。
这下东方求败知道这群不长眼的家伙作何目的了。先前他还说待到闲时要仔细盘一盘某人在他不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没想到倒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来找天下无贼秋后算账。
“大当家还真是容易遭人惦记。”东方求败言语不无揶揄。
“教主说笑了。”天下无贼一笑道,随后垂眸看向那位愤恨地盯着他的老人,语气淡淡,“只是为此而已吗?”
罪魁淡漠的态度激怒了他们:“只是?数十条人命的重量难道就能用一句话轻飘飘揭过了,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所为?”
天下无贼没有否认:“没错,星芒山庄的人都是我亲手所杀。”
听闻此言,东方求败脸上神色未变分毫,立刻有了决断:“既然能引动大当家亲自出手,那就是他们该死。”
只凭一句话就做下了裁定,连当时情况都不问一句,心未免太偏。
“东方教主这是要包庇犯罪者,纵容真凶逍遥法外吗?呵呵,视奸宄为同党,好啊,赤龙圣教果然蛇鼠一窝!”
“注意你的言辞。”
乱臣贼子忍不住不满地皱眉呵斥,但不善的语气好像更加坐实赤龙圣教以势压人的形象。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坐实好了。
东方求败足偏半寸,气势陡然攀升,教他们看看如何才叫真正的以势压人。
位下者顿感肩背如同伏上千钧重担,一下狼狈地趴倒挣扎不起身,只能匍匐在地,费劲地抬头仰视他。艰难弯折颈椎,后脑抵上后背,正对上那双不属于人类的赤色竖瞳,神魂震颤,心底登时惊起一片骇然。
源自本能、最纯粹的恐惧。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若我真要包庇,你又能如何?杀你,甚至不需要我动手。”
天下无贼在东方求败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没有说话。他还在思考,判断这波人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最好只是为了针对他一人而来。
其他尚且自由的人见状,不顾自身安危向周围的围观群众振臂呼喊:“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赤龙圣教的真面目!知道罪责无可抵赖,便想着封人口舌了!这可是灭门惨案啊!若是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往后就要沦落到人人自危的地步了!”
人群并未如他们所愿被煽动起来,有一粒小石子更快地震荡出圈圈涟漪。
“谁说是灭门?”
随着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名杏色眸发、梳双髻的少女推开围观的人群走入。她怀抱着一个稚龄男孩,男孩的瞳孔是星芒山庄的人特有的金色芒星。
她的嗓音冷硬,瞠目怒视那群裹挟伸冤的正义名头闹事的乌合之众。
“更何况,死掉的不是人,是罪有应得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