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21、不羡仙 此时情绪此

　　定榜即整个折莲会的圆满结束，没有繁琐的仪式，有的只是纯粹追求效率的通告。
　　按照惯例，折莲会前十的选手都能获得一份赠礼，主办方会根据他们当前情况挑选出最适合的物品，或是一本功法，又或是一件危难之刻能发挥奇效的法器。
　　比起优胜的奖励，更像前辈对于晚辈的一种期许，还望这群未来可期的少年人少些风雨。
　　最难办的是东瀛那两个家伙，立场明确又没法光明正大地厚此薄彼，随便挑了两件鸡肋的法宝。好在他们两个对奖励的兴趣不大，受礼的过程也没出什么幺蛾子，拿了东西礼貌说谢便回去了。
　　花如意是弓手，但又爱近攻，为她准备的是一把袖中剑，特殊金属所制，上有铭文，较之寻常武器更为便捷轻盈。小姑娘总用拳头揍人总归不好。
　　原本梨花诗对赠礼未有期待，但在看到那瓶龙刍灵露时，还是小小的惊喜了一下。此物生长于界外大荒地，中原难得，对于植物妖怪的修行大有裨益。
　　上官子怡拿到的功法没有名字，内中行书过于洒脱飘逸，反而像本字帖。她粗略扫了一眼，确定此功法只能由火系修行者修炼，甚是不俗。就是乱臣贼子把东西交给她时的语气，着实令人讨厌。
　　作为修真界第一巨富，陆小果好像什么都不缺，送什么他都能掏出更好更强的版本。也不知道贼眉鼠眼过去送了何物，陆小果挺满意，两人去角落里蹲着嘀嘀咕咕许久，最后贼眉鼠眼满脸喜色地走了。
　　因赠礼完毕便要动身前往莲池，橙留香是最后一个，同时也是唯一一个由东方求败亲自授礼者。
　　他得到了一件可贴身穿戴的防御型法器。
　　“刚过易折，赌命相搏固然快意，但人死了便什么都做不了了。”天下无贼如是言。
　　橙留香回礼道：“多谢，晚辈谨记。”

　　穿过结界，踏过七层长阶，遂见山顶莲池。
　　马上就能见到七色彩莲，拿到七彩莲珠，这本应该是一件激动人心的好事。
　　然，橙留香前面是东方求败，后面是天下无贼，他被夹在中间，完全感受不到应有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被押着上刑台的沉重，连步子都不由缓慢起来。
　　路总有尽头，刑场，啊不，莲池已在眼前。
　　岸边几条木板搭就简易渡口，头前木桩系着一条乌蓬小舟。
　　“上船吧。”
　　橙留香依言而行。
　　故乡在丘陵山区，加之修道至今除了练剑就是练剑，橙留香自然是没机会外出见识大江大川，连大点的湖也没去过，对于船这种交通工具甚是陌生。
　　橙留香神情紧绷，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落在船板之上，而后挪来第二只。船上并不像地面一般平稳，小舟随水波荡漾，只要一有大动作便开始起伏，晃晃悠悠如在云端。
　　还好修道者体质非凡，橙留香还不至于晕船。小船又晃荡两下，适应良好的橙留香想询问接下来该如何，转身就见天下无贼将船篙递给他，意思再明确不过。
　　啊？他来吗？
　　仔细想想的确也是，有他这个晚辈在，面前这两位不论谁来撑船都不合适。但橙留香仍旧犯难：“我来划船吗？可我根本不知道七色彩莲在哪里啊。”
　　“七色彩莲自会指引你，你只要凭感觉走，终能得偿所愿。”天下无贼道。
　　听起来还真是随便啊……
　　橙留香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接过船篙，扁扁地到一边去划船。
　　莲池很大，碧绿莲叶高低错落，遮天蔽日，周围还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薄雾，很容易遗失方向感。
　　更别提划船的人还是个纯新手。
　　第一次坐船便要划船，后面坐着的两个前辈也没指导一二的打算，橙留香撑着小舟左拐右偏折腾了好一番，终于自己摸索到了要领，能让船按他的想法往前走了。
　　橙留香激动万分，左右开弓，开始往前加速。
　　天下无贼沉默地看着橙留香尝试了半天才让船不在原地打转，忍不住传音吐槽：“他是笨蛋吗？我给他船篙，他就真的老老实实划船去了，正常人难道不应该直接用灵力助推驱舟吗？”
　　“果冻武盟哪有正常人？”
　　东方求败老神在在倒了一杯茶，推给他。
　　看橙留香和船搏斗，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小舟推开浮萍水波，在莲叶间穿行，未几，豁然开朗。船未经推动，自行向着莲叶中央而去。那里有一朵巨大的莲花，花瓣七色，光华流转。
　　那就是七色彩莲，与中原地脉同气连枝的存在。
　　因为橙留香的到来，七色彩莲若有感应，莲瓣微张，一枚莲珠飞出，缓缓落入橙留香手中。
　　东方求败道：“彩莲认可你了。”
　　若非心怀浩然气，是没办法进入莲池、见到七色彩莲的。中原地脉甄别着赤子之心，接纳他，而后祝福他，将诞生于这片土地之上所有生灵灵力脉动的七彩莲珠赠予他。
　　怀着震撼与敬畏的心，橙留香将七彩莲珠虔诚收入储物戒。
　　拿到了莲珠，但橙留香尚未完全得偿所愿。握紧船篙，深呼吸，他鼓足勇气发问：“那个，我能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吗？”
　　东方求败看向天下无贼，后者只道：“此时此刻，你是此间主人，若彩莲没意见，久留无妨。”
　　于是橙留香撑船在莲池内继续前进。
　　哪怕灵感极差，橙留香亦能感觉到此地凝萃了整个中原、磅礴不息的灵气，如此深沉而厚重，只是浮光掠影地一触，便震荡心魂，若有所悟。
　　阻碍他境界提升的瓶颈似乎有所松动。
　　久留无妨。
　　……如果船上只有他一人的话。

　　出了莲池，橙留香马不停蹄赶回暂居的寓所，同伴们已燥候他许久。
　　“七彩莲珠长什么样子？快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橙留香没有卖关子，直接取出七彩莲珠，向众人展示。
　　莲珠浑圆无瑕，整体通透如琉璃，中心似有莲华之影，缓缓舒展翩旋。
　　“真的好像糖果啊。”陆小果感慨。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就真的回不去了。”
　　菠萝吹雪阻紧急叫停陆小果思维的进一步发散，转头见橙留香朝自己走来，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来，七彩莲珠已经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捧着莲珠，他有些困惑：“为什么直接给我？七彩莲珠是你拿回来的，就算你不要，那不应该抓阄决定归属吗？”
　　橙留香的表情坦荡：“你在说什么啊菠萝吹雪，你比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这颗七彩莲珠。就是为了你才一定要拿到魁首，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同意你那个损招？”
　　闻言，菠萝吹雪感动得双眼泪花花：“大家……”
　　梨花诗一掌呼在菠萝吹雪的后脑勺，阻止了他继续煽情的行为：“行了，赶快、收起来吧，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没错，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橙留香，怎么样？”
　　众人紧张望向橙留香，而后者严肃地点点头。
　　除了七彩莲珠，橙留香当然不会忘记同伴们耳提面命交代他的“更重要的事”。
　　他们的荷叶鸡大业。
　　橙留香不负众望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片超级无敌巨大的荷叶，将他整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目测再躲进去一个菠萝吹雪和陆小果都绰绰有余。他很是费劲地把荷叶举高，从后面伸出脑袋问：“这一片够了吗？这是我在莲池里找了好久，找到的最大的一片了。”
　　“……这也太够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往里面裹人呢。”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昨天便腌制好的鸡，为了防止大家不够吃，还按照人头数买了双倍分量。然而此时此刻，两相对比之下，鸡的数量实在是有点不太够看了。
　　看来还是他们的想象力太贫瘠了，吸取教训，争取下次改进。
　　陆小果往已经腌制入味的鸡肚子里塞进提前炒香了內馅调料，交给菠萝吹雪和梨花诗以灵力为媒介牢牢缝合住开口，再用猪油网和五花肉严实地将其包裹一圈。橙留香则静心凝神，拔出圣道剑，将荷叶精准切割成尺寸适中的一小块，刚好能包下一整只鸡。
　　用烫好的叶片包完所有的鸡，荷叶还剩了老大半张。
　　对于如何处置，菠萝吹雪有一个好提议：“剩下的叶子干脆晒干了以后做成荷叶茶，送给英雄师父和无极师父，让他们俩降降火，不要总是见面就吵架。”
　　“好主意。”
　　花如意和上官子怡已经在院子里整出了一个土坑、点燃了炭火，接下来只要再裹上一层厚泥，放进炭火堆里慢慢煨熟就可以了。
　　他们正准备进行这一步呢，突然听到假山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一看，发现了探头探脑的贼眉鼠眼。
　　“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的！”
　　陆小果摆摆手，拦住了同伴们的发难：“是我邀请他来的。”
　　“哼，多一张嘴来吃现成的是吧。”
　　贼眉鼠眼一听不乐意了：“我也不是白来，我带了崔记的点心，还有春日时我自酿的桑葚酒。这酒若是平时我可不会带给外人喝，你们能喝到就偷着乐吧！”
　　他一抬手，手中果然拎着纸包与酒壶。
　　应约而来，又带了见手礼，着实不好拂了今日的好心情。
　　得了准话，贼眉鼠眼不急着进去，又扭扭捏捏道：“其实还有一件事，你们别紧张。”
　　“什么？”怎么突然有一种很不详的感觉。
　　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后面又走出来个认贼作父，倒吸一口凉气：“后面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照贼眉鼠眼这样拖家带口的节奏，他们干脆都搬到赤龙圣教大殿里，还能就着场地氛围搞个篝火烧烤大会，多热闹。
　　“真没了。三哥，你说是吧？”
　　被贼眉鼠眼的胳膊肘捣了一下肚子，认贼作父的眼神乱飘，语气心虚而不自信：“呃，是的吧。”
　　实在是很可疑啊。
　　菠萝吹雪则是默不作声地有了坏主意。他过去哥俩好似的揽住贼眉鼠眼的肩膀，不顾对方“干嘛我跟你很熟吗”的抗议，笑嘻嘻地把人直接往里带。
　　“唉，你们真是的，人家来都来了，还带了礼物，当然是客人啊。来来来，客人里面请！”
　　所谓菠萝一热情必定要作妖，贼眉鼠眼被哄着催动御土之法将荷叶包一个一个封好，逐渐回过味来，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来都来了”。
　　“谢谢你啊，贼眉鼠眼，帮我们省了不少功夫。”
　　“什么，你们就让客人干活的吗？”贼眉鼠眼直到收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开始嚷嚷，“还有，三哥你也不来帮我一把！”
　　找不到事干又，跟果冻武盟的人不太熟尬聊不来，只能竹竿样杵在一边的认贼作父直喊冤：“你做的这个我也帮不上忙啊，如果哪里需要急冻我倒是能办。”
　　“诶，对哦！”
　　这倒提醒花如意了，这里还有一个自动制冰机。她连忙叫上认贼作父，跟她一起去后面湃西瓜、做酥山去。
　　都不白来。
　　吵吵嚷嚷中，所有的荷叶鸡终于埋进了炭火堆里。
　　“还要多久啊？”
　　贼眉鼠眼伸长脖子直勾勾地盯着火堆，就像望着鸡笼的黄鼠狼。
　　陆小果则很是淡定：“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以上的对话重复了不下十遍以后，陆小果眉目登时一沉。贼眉鼠眼被这变脸吓一跳，还以为对方被自己问烦了，刚寻思道歉呢，就被吼了一激灵。
　　“成了！”
　　贼眉鼠眼龇牙咧嘴地捂了捂耳朵，震惊地看着陆小果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直接用无情铁手从炭火堆里取出已经烤硬了的泥球。
　　难不成这人还兼修了铁砂掌？
　　将泥球放上案几，再用小木槌轻轻敲击，直至出现裂缝，小心掰开。泥壳裂开刹那，周围突然冒出一圈美食番里都会有的经典金光，耳畔仿佛还伴随着噔噔噔咚的音效。
　　光效太强，简直无法直视。
　　“我靠，什么情况，出金了？”
　　“怎么样，厉害吧！这是我为了这种时刻特意学来的术法。”陆小果得意道。
　　“好厉害！太有氛围感了！”
　　花如意开始了无条件夸夸，其他人则很是无语。
　　“这种术法到底有什么用啊……”
　　“总而言之，就是能让食物看上去更有食欲。”
　　其实不用术法，已经足够让人食指大动了。
　　比起视觉，更先到来的是诱人的香味，荷叶的清香中和了油脂的腻味，使其更多一重复杂的风味。整鸡表面是漂亮的金黄色，油润透亮。鸡肉软嫩，轻轻一扯便能撕开，清如茶汤的汁水四溢。入口更是直接脱骨，舌尖一抵，软烂的鸡肉便在嘴里化开。
　　荷叶清香、腌料香辛、鸡肉本味，鲜美回甘。
　　桌上切好的冰西瓜色泽鲜艳，咬一口清甜冰爽；淋有奶油和蜂蜜的酥山如同一座小雪峰巍然耸立，其上点缀有薄荷叶，消暑解腻；以及贼眉鼠眼带来桑葚甜酒与点心，又是丰盛的一顿。
　　桑葚酒口感清醇，比起酒，更像果汁，连梨花诗都忍不住多喝了一杯。
　　干杯！
　　“这顿饭庆祝橙留香夺得魁首，帮菠萝吹雪拿到莲珠，还有，还有……我们都在这里。值得庆祝！”
　　正埋头苦吃的贼眉鼠眼捕捉到关键词，抬头自得道：“你先别急着庆祝，过几日还有庆典呢！”
　　“什么庆典，好玩吗？”
　　“你们不知道？那可是整个中原最大的庆典，你们这些土包子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
　　“有本事到时候别去啊！”
　　……
　　此间逍遥正少年，不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