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绘风华》无识妄人

13、若蹈虎尾 若蹈虎尾，

　　贼眉鼠眼望向擂台对面活动着手腕的陆小果，没忍住冷嘲热讽一番。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挑战我，手下败将，还挺有勇气的嘛。”
　　无论如何，赛前的垃圾话环节不能少。
　　陆小果摇了摇手指：“不，之前都是意外，我还没发挥出我全部的实力，不许小瞧我。”
　　所谓的实力嘛……贼眉鼠眼神色一凛，想起了陆小果之前在台上炸出的绚烂火光，仍心有余悸。好在他对此早就做好了应对手段，不论陆小果这次丢多少起爆符出来，他都不带怕的。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果冻武盟真正的实力。”贼眉鼠眼哼了一声，以防万一，停顿后又谨慎地问他：“这次你总不能还用起爆符来解决战斗吧？”
　　“我陆小果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一种战术我只用一次，多用，就俗了。”
　　那就好。
　　暗暗松了口气，贼眉鼠眼刚准备直接拔刀以示对对手的尊重，便见余光中一道黑影一闪，他吓得双腿一蹬跃起躲避。不曾想那东西居然还带自动追踪功能，在空中拐了个弯，靠近贼眉鼠眼时“啪”地一下张开，变成一张网，将他套了个严严实实。
　　是法宝缚仙网，还不是那种一次性的劣质货，至少凭蛮力贼眉鼠眼自己是挣不脱的。
　　“我靠，你怎么用法宝偷袭！”
　　“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陆小果吸了吸鼻子，表情无辜。说了不用起爆符，但没说不用法宝啊。
　　“陆小果！你太卑鄙了！”贼眉鼠眼挣了两下，仍是动弹不得，忍不住大骂一声。
　　“我这是智慧，才不是卑鄙。卑鄙是用来形容你们这些坏蛋的。”
　　事实证明，此二人临阵叫骂的水平与效果半斤八两。
　　这是你逼我的。贼眉鼠眼指尖微动，金光闪过，索网被撑开，在极限后碎裂成好几段。重获自由的贼眉鼠眼咬牙切齿，也开始往外一件一件掏法宝，准备与陆小果对轰。
　　见自己的缚仙网被毁，陆小果“哎呀”一声，比起心疼，更多可能还是苦恼接下来该用哪个法宝应对才好。不管了，随便乱扔好了。
　　七宝妙树刷落泰山压顶般袭来的番天印，东皇钟与金刚琢撞在一起，斩仙飞刀与三五斩邪雌雄剑拼得火热……一时之间场上刀光剑影交织，火光瘴气弥漫，两个人居然打出了两帮人马火并的热闹感。
　　秘宝可寻，神器难得。这些法宝绝大部分都是赝品，但能仿出三分神力已是万分难得，在外那都是能卖出天价的东西。
　　将法宝当耗材，主人丢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是台下的菠萝吹雪看得猛掐人中。那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玩儿似的砸掉了，真是暴殄天物！恨死你们这些有钱人了！
　　要说真毫不在意，贼眉鼠眼并非如此。他身上的法宝虽多，但要么是他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要么是教主和三个哥哥赠与他的，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每用一个贼眉鼠眼的心里都在滴血。
　　这家伙的法宝是批发的吗？怎么这么多！
　　还会有此感慨，显然贼眉鼠眼对于陆小果的财力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早在陆小果掷符千金之时，他就应该意识到对方的富可敌国并非一个夸张的形容，从而自一开始便直接选择避免这场愚蠢的对拼。
　　贼眉鼠眼摸摸兜，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浑身上下只有嘴巴尚且富余：“只会依赖外物来取胜，这就是你所谓的实力吗？”
　　心思单纯的苹果显然很吃贼眉鼠眼的挑衅，立刻凛眉震声道：“才不是，我不用法宝也能打过你。”
　　嘿，上当了吧！贼眉鼠眼赶快接话，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还做出了一副退让的神色：“好，那我们都不用法宝，就看谁的拳头硬。”
　　“不用就不用，我陆小果只凭自己的实力，也能打倒你。”
　　陆小果此人实诚，当真说到做到。他将手探出当空一抓，一杆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长矛旋即入手，正午日头之下，弯曲的矛头寒光冽冽。
　　色映戈矛，光摇剑戟，陆小果手持蛇矛虎虎生风地耍了一套，收势而返。长矛横过肩颈，他冲对方勾勾手。
　　“来吧，小老鼠。”
　　“我不是老鼠，是老虎！”
　　火云刀霎时出鞘，白刃破空的响声携带虎啸山林之威，朝着陆小果劈头砍来。长矛一别，沉重的长兵与刀刃砸在一块，铿锵巨响下二人纷纷运转功法向外卸力，四周的地面被激荡的气浪震碎，裂纹不断向外爬行而出，碎石飙溅。
　　刀被震退方寸，陆小果敏锐捕捉到了对手的退却，长矛空旋半周，手腕一转，再次向贼眉鼠眼刺去。陆小果身为体修，浑身蛮劲相当可怕，蛇矛挥动间带着沉重的嗡鸣，周遭空气为之震颤。
　　他到底是怎么把利器用出重武的感觉的？！
　　一番试探，贼眉鼠眼自知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还得采取奇谋制胜。此击他没有强接，地虎心法流转周身，运使土遁之法，身子一矮整个没入地底。
　　攻击落空，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陆小果四下望了望，又用脚踩了踩坚实的地面，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握枪守在原地，等着贼眉鼠眼自己冒头。
　　这个折莲会也是好起来了，都能在擂台上玩到打地鼠了。
　　“哎呀！”
　　但对方自如地游走于底下，陆小果背后又没长眼睛，只能凭着感觉去防御。转身再快总有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陆小果躲闪不及，被贼眉鼠眼用刀背痛打了好几下。
　　瘪嘴摸着被刀背打出的包，陆小果忽的灵机一动。
　　他反握长矛往下一掷，矛头杵地直直扎进地面。他本人纵身一跃，双脚踮起半蹲在枪尾，如蜻蜓立荷尖，于高位全方位俯瞰整个擂台。惯用手牢牢抓住枪杆，只待贼眉鼠眼冒头，他便旋身一扭，蛇矛能应时如电而出。
　　常理来说这个动作用轻盈的木棍来做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那柄百余斤的蛇矛在陆小果的手中轻若无物，无论如何大开大合都挥洒得轻松肆意。
　　自然是指哪打哪。
　　成功捕捉到了对方，还是慢了一点。
　　一次未中，又叫人溜回了地下。
　　贼眉鼠眼看穿了陆小果的盘算，也不再逗人玩，耐心地在地底屏息，寻找对手松懈的那一瞬间。如同山林猛虎蛰伏于草木之间，只求一击毙命。
　　困危之局，若蹈虎尾，涉于春冰。陆小果却并不惊慌，提枪在侧如走马观花，嘴里嘀嘀咕咕似乎还在念叨些什么。
　　出于好奇，贼眉鼠眼耳朵微动，仔细去听陆小果在说什么。
　　陆小果在念诗。
　　“……我来折莲会，提枪打猛虎。老虎没见到，逮只小老鼠。”
　　听清楚内容，贼眉鼠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怒是猛虎，可害智识。贼眉鼠眼忍无可忍，不待最佳时机便自地下跃出，长刀高举，跳劈而去。陆小果等的便是这一刻，枪尖一挑一动，迎着那把刀直直刺出。
　　“你可以说我的坏话，但是你不许侮辱我的诗。”
　　陆小果也怒了！
　　陆小果已经筑基，可以摸到法天象地的门槛。此刻发力，法相在他身后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似鹰似鱼，辨不真切。
　　随着法相显露，陆小果的气势更盛。他另一只手也握上枪柄，两手反向一旋。蛇矛受力在两掌间不断旋转，形成钻头一般的效果，加速刺去。
　　左手按在火云刀身之上，贼眉鼠眼咬牙横刀挡住蛇矛贯穿之势，左腿往后一撑，猛虎法相同时而现。虎咆之声震彻天地，两只虎爪死死抓在对方那对巨大的羽翼之上，形成僵持之局。
　　矛刃相接之处温度不断上升，激起一片火星，炽烈到烫手的地步。
　　恍惚间似乎有皮肉焦糊的气味传来，贼眉鼠眼汗出不止，控制不住地手抖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使得高速旋转的枪尖猛然偏转了方向，眼看着就要朝着他的左胸直直刺来。
　　变故只在毫厘之间，陆小果本人也没反应过来，更毋提收手了。
　　“咔。”
　　危机之刻，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二人之间清晰响起，但也因此阻挡住了这凶险万分的一枪，化去攻势的同时将陆小果直接震开。
　　贼眉鼠眼借势退开半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立刻就意识到刚刚碎掉的是什么。
　　“啊啊啊！这是二哥给我的——！”
　　那是乱臣贼子为其他三人炼制的护心翎（教主没有纯粹因为修为太高了用不上没有其他任何歧视意味），每一片都需要耗去凤脈心血，贼眉鼠眼见过二哥制成以后虚脱的模样，自然知道此物所含心意之中。
　　贼眉鼠眼又气又急，不由分说就要扑过去要陆小果赔来，被赶到擂台上的乱臣贼子抬手拦下。
　　“死物而已，坏了便坏了吧，本就是为了保命而作，总归物尽其用。”
　　那个时候护心翎没机会用上，终究成为一件憾事。